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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君安没说话起身收拾,宁致远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祝君安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薄茧,和他掌心传来微微发烫的温度。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折叠桌挤在他们中间,祝君安抬起头,对上宁致远的目光。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冷漠,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肯松手的固执。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你了。”
祝君安感受不到喜悦,在他不再去想的时候却飘忽得唾手可得,他肖想了大半人生的白日梦终于要实现了,明明不敢伸手却觉得不甘心。
致命的诱惑让他强守自己的理智,宁致远趁他发愣的时候将人揽入怀中,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间闷声道“我真的想你了。”
祝君安感受到了宁致远的脆弱和难过,却知道这只是他需要自己时的手段。
明白这一点后,宁致远的反常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从学生时代起都不曾打动他的漫长岁月,怎么会突然间就喜欢上了。
祝君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缓缓地推开他,面无表情地解开自己的纽扣“只能做一次。”
“我不是……”宁致远嘴上否认道,眼神却出卖了他。
“那你可以走了。”祝君安忍不住笑了。
宁致远身边从不缺人,绝色美人上赶着投怀送抱,虽然他阴险狠辣不是什么好人,不过长时间苛责的个人管理,品味身材双双在线,抛开这张脸……一时半会儿还真抛不开。
祝君安是个俗人,当年若是没有泳池那一出,多半也会因为他冷峻的外表喜欢上他。
他要的是长远持久的关系,宁致远给不了,那还不如各取所需。
想通这一点祝君安觉得轻松了许多。
房间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风扇在头顶“咔咔”地转着,街角的烧烤摊传来模糊的笑声,远处的船笛闷闷地响了一声,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宁致远站在那里,他看着祝君安,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防备“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等你彻底忘了我。”
“你可以不给我机会,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恨我一辈子,但求你别离开我。”
“是我爱你的时候,你不看我。我不爱你了,你来了。”祝君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宁致远,他的笑容很淡“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宁致远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祝君安说的是对的,他花了十年时间,把一个人推远,然后在他终于走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离不开他。
这不是可笑,这是活该。
宁致远红着眼眶“为什么你笃定我不会再给你一个十年?”
祝君安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藏在心底的秘密就像这样被轻易挂在嘴边,好像一个满不在乎的玩笑。
祝君安心脏传来一阵刺痛,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好像被他视做珍宝的感情突然间发现是仿冒的赝品,原来他付出了青春和多年经营的感情对于宁致远来说廉价得要命。
他本以为两人最遥远的是家世、财力和阶级,殊不知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能要求宁致远和他一样真挚,一样固执,一样不顾后果。
殊途同归
“你从来不觉得你欠我什么。”祝君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觉得你给了我一切,你觉得你对我仁至义尽,是我要的太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那些莺莺燕燕约会,和她们吃饭,和她们上床的时候给足了时间和耐……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
祝君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蠢,不知道你每次出差带的是谁?不知道你每次应酬身边坐的是谁?不知道你手机上那些消息是谁发的?”
他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自嘲。
“我知道,可我不能说,因为说了就是不懂事,就是贪心,我是一个签了协议的人,我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生气,没有资格要求你只看我一个人。”
宁致远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可他从来没问过,祝君安想要什么。
“你是说这样的十年吗?”祝君安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宁致远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不是——”
“那你告诉我,你想让我做什么?坐在家里等你回来?等你哪天心情好了看我一眼?等你哪天寂寞了想起还有一个人可以睡?”
宁致远闭上眼睛。
祝君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想反驳,可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过去十年,他确实是这样对待祝君安的,他从来没有把祝君安当成一个平等的人,一个需要被尊重、被珍惜、被好好对待的人。
仿佛他只是一个好用的、听话的、不会给他添麻烦的物件。
“我……”宁致远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我过去做错了很多,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可我想改。”
祝君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我不配给你一个十年。”宁致远说,“可我想试试。”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风扇在头顶“咔咔”地转着,窗外的船笛又响了一声,闷闷的,像远方的雷。
祝君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宁致远,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冷漠,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恳求。
可此刻,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那里,等着审判。
祝君安叹了口气“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重新物色一个更年轻的男孩,你可以教他打枪,教他管理帮派,教他怎么应付你的臭脾气……”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祝君安和他难以沟通“我和你说不清楚。”
宁致远如获大赦,松了口气清洗碗碟。
这套碗碟他挑了一整个下午,南塔温给他列了一个清单,他拿着清单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套素净的白瓷,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青蓝配金色的描边。
以前他送祝君安东西都是让秘书去买,选最贵的包好送过去,可这次,宁致远这才发现,原来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喜欢什么样的。
他想站在那个人面前,告诉他所有的真相,告诉他他有多后悔,告诉他他愿意用余生来弥补,他知道,有些伤害,不是弥补得了的。
窗外下起了雨,在燥热的清莱雨季本应是很惬意的日子,压下长久以来的燥热。
宁致远看着窗外,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雨水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像有人在远处敲着小鼓,祝君安没在意,清莱的雨季向来如此,每天午后总要下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这座城市呼吸的节奏。
可这次的雨不一样。
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风也跟着起来了,从阳台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和泥土的腥味,唐楼不似公寓,好似纸糊的架构在风雨中显得可怕,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投降的旗。
祝君安走过去收衣服,刚拉开阳台门,一阵狂风猛地灌进来,差点把门从他手里掀飞,雨水斜着打在他脸上,冰凉刺骨,瞬间就把他的t恤前襟打湿了,他眯着眼,飞快地把衣架上的衣服扯下来,抱在怀里,退回来,用力拉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整栋楼都在风里晃了一下。
墙壁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木结构在呻吟,街上的行人往回跑,塑料棚子像一只受伤的鸟,在风中扑腾了几下。
“台风要来了。”宁致远正站在洗碗池前,手里拿着一个盘子,闻言抬起头,把碗筷收到沥水篮里“今天我可以留下来吗?”
祝君安不说话,两人做的次数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契合度向来很好,就算宁致远图谋不轨他也觉得蛮无所谓。
宁致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他的西装外套还搭在椅背上,马甲的扣子解开了,衬衫袖口湿了一截,他站在那里,和这间三十平米的公寓窗外咆哮的暴风雨,形成一种奇异的、格格不入的和谐。
“这是你的产业不是吗?”
宁致远拥有唐人街绝大部分的产业,祝君安能很快找到无需押金和身份信息的屋子多半也是他在背后帮了一把。
祝君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t恤,扔给宁致远。
宁致远欣喜的接住,就好像这场台风是他安排好的,就好像命运终于肯帮他一次。
“换上,别把水滴得到处都是。”
宁致远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是简星辰买的,上面印着一只表情呆滞的柴犬。
“简星辰买的。”祝君安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宁致远老实的脱下衬衫,嫌弃的扯着那个狗头“这种品味,除了他没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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