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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威士忌苏打_黎堇禾【完结】 > 第93页

第93页

    



    “……”



    次日傍晚,宁致远提前去了俱乐部。



    推开训练室的门时,童帕拉正从地垫上爬起来,鼻梁上贴着一块止血贴,右眼眶青了一大片,看起来像是被人用肘部结结实实地招呼了一下。



    而祝君安站在地垫另一头,赤着脚,上身穿着黑色紧身训练衣,汗湿的布料贴在肩胛骨的轮廓上,呼吸急促但节奏稳定。



    他手里握着一对训练用的轻量级护具,脚边的地垫上有一片被汗水洇出的深色区域,面积比他前一天打拳时留下的更大。



    “童帕拉,你出去。”宁致远说。



    童帕拉如蒙大赦,几乎是逃出去的把门带上了。



    祝君安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偏过头,眼神干净明亮,甚至带着一点运动后多巴胺分泌带来的愉悦光泽,看起来状态好极了“你怎么来了。”



    “很久没看你打拳了。”



    “都结束了。”祝君安把护具摘下来扔在地垫边,拿起搭在器械上的毛巾擦了擦脸,毛巾遮住下半张脸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闷闷道“童帕拉太收着了,打得不尽兴。”



    宁致远走到祝君安身边,伸手把他后颈的毛巾拉下来,祝君安的额头和鬓角全是汗,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脸色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润。



    但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那是没睡整觉的人才会有的痕迹,宁致远皱眉“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最近打靶都没低过八环。”祝君安把毛巾从宁致远手里抽回来,偏过头擦了擦后颈,那个动作让他避开了对视“你查岗呢。”



    宁致远伸手捏住他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祝君安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不耐“你干嘛?”



    宁致远松开他下巴,手掌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颈侧,拇指恰好按在他颈动脉跳动的位置上,脉搏很快“你不是在训练,还是在把自己往死里搞。”



    “我在保持状态。”祝君安的睫毛垂下去一瞬,“医生说我的听觉会继续退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只耳朵也听不见,我只是想找回以前的感觉。”



    “你的肌肉记忆已经够了,你闭着眼睛都能拆一把枪,就连俱乐部的经理都说你把人家排行榜包了。”



    “……那是他们太菜了。”祝君安沉默了三秒,把自己从宁致远的手掌里抽出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护具,转身朝更衣室走去,脚步稳定而快速,脊背挺得笔直“我去洗澡。”



    门在他身后合上,宁致远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看着地垫上那片被汗水浸透的深色区域,边缘已经干了,童帕拉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眼眶青紫,小心翼翼道:“宁先生,祝先生他……是怎么了?”



    “他心情不好。”宁致远说,“你明天休息。”



    宁致远推开更衣室的门,祝君安站在淋浴间里面,背靠瓷砖墙面,手机放在长凳上,屏幕上弹出来一则消息,上面是心理诊室的预约提醒,不难看出他更改了好几次。



    祝君安围着浴巾出来,见宁致远颓废的坐在长凳上,手里握着他的手机。



    “我没有不想治。”祝君安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缠着胶带的虎口“我怕我按下去之后,医生告诉我,我真的好不了了,那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没有意义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尾音消失在自己喉咙里,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水。



    宁致远走到他面前,帮他擦头发“你怕听到坏消息,所以先把自己累垮,这样就算听到了,你也有合适的理由。”



    他停了一下,抬手把祝君安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开,指腹擦过他的眉骨边缘“你累不累?”



    祝君安本想说“不累”,但喉咙发紧,那两个字像卡在气管里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累。”



    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祝君安像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松开了一寸,宁致远伸手接住他,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窝里。



    “那我们明天什么都不做。”宁致远顾不上肩头浸湿的水渍,“不训练,不练枪,不打拳,我陪你。”



    祝君安在他肩窝里闷了很久,久到宁致远以为他睡着了“宁致远,我会去的,你要相信我。”



    祝君安的手指慢慢攀上来,攥住了宁致远后腰的衣料,手指收紧的力度很小,像一个在深水里漂流了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把鼻尖更深地埋进木质香气里,肩膀的线条从僵硬的直角一点一点柔化下来。



    “好。”



    主动寻欢



    晚上回到家,祝君安没有再提训练的事,也没有再提心理诊疗的事。



    他在客厅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手机,把屏幕上那则预约提醒又翻出来看了好几遍,然后按下确认键,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像是把心底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放了下来。



    宁致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卧室的门半掩着,暖黄色的床头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画出一道窄长的光带。



    宁致远走过去推开门,看见祝君安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的方向,被子盖到腰际,露出的肩胛骨轮廓在被子下起伏着。



    床头柜上放着那副新的助听器,但他根本没有拆封,塑料包装纸在灯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宁致远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掀开被子躺到自己那侧,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钟,祝君安翻了个身面朝他,宁致远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沿着他的手臂摸索上来,指尖滑过小臂内侧、腕骨,然后停在他的腰侧上。



    “睡不着?”宁致远擒住他作怪的手。



    那头没有回答,祝君安的手指绕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背,然后整个人往他那边挪了挪,额头抵在他肩头,膝盖曲起来压住他的腿。



    洗完澡的头发已经干了,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马鞭草味,发尾扫在宁致远的颈侧。



    宁致远由着他把身体靠过来。



    祝君安俯下身,呼吸拂在他锁骨上,像一只闹腾的小动物终于安静下来。



    宁致远闭上眼,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回握住他的关节,反制住他想要骑上来的动作。



    “宁致远,你不想要吗?”



    宁致远半睁开眼,黑暗里看见祝君安撑起上半身,睡袍堪堪挂在手肘处,露出大半个肩头,他俯在宁致远上方的姿势维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宁致远能感觉到他紧绷的心跳。



    “我在浴室里都准备好了,你可以直接进来。”祝君安在他耳边悄悄说道。



    可这话落在宁致远耳朵里却不是滋味。



    宁致远按在他胸口的手没有松开,拇指贴在锁骨上方那一小片微凉的皮肤上,指腹底下祝君安的脉搏跳动得比正常频率快了不少,他抬头看着祝君安俯在自己上方的轮廓,床头柜上的夜灯光线被祝君安的肩膀挡去大半,逆光里只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和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你身上有伤。”宁致远说,目光从他肩头滑到后颈纱布边缘露出的肤色胶带,“医生说过不能剧烈运动。”



    “那我不动就是了。”祝君安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柔和,指尖顺着宁致远的手臂内侧慢慢滑上去“你动不就行了。”



    “祝君安。”宁致远没有接这句话“你会后悔的。”



    祝君安没有回答。



    “你不需要用这种事来证明你还能给我提供价值?也不需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再透支自己一次。”



    祝君安的脊背僵在那里,十分尴尬,肩膀微微弓起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宁致远,你不是爱我吗?”



    “爱,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宁致远起身,把浴袍带子扯下,在他手腕上绕了一个死结“我帮你弄出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祝君安的声音忽然变提高了,“怎么到现在什么都问,抱我要问,亲我要问,什么时候那么小心了。”



    宁致远没有说话,只是替他触碰着。



    祝君安的眼睫垂下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轻的弧线,僵直身体终于从俯撑的姿势慢慢降下来。



    胸口贴着宁致远的胸口,急促的喘息着,额头抵在他颈侧,整个人像一层被风拂平了的水面,带着一点微凉的体温覆上来。



    祝君安的手指在宁致远的腰侧蜷了一下,攥住了睡袍的布料,像是要把自己钉在这个人的体温里,攥着他睡袍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点。



    他的呼吸拂在宁致远颈侧的皮肤上,温热而急促,像一只终于被拆穿了把戏的动物,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



    宁致远收紧手臂,把整个人扣进怀里,一只手环在他后背,手掌贴着他后腰凹陷的地方,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手指插进他发根里轻轻扣着“明天醒过来的时候,你旁边有我。”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祝君安的耳廓,每一个字都从耳侧传过去,一字不漏的传进那只还能听见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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