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自己就不会。

    现在还给明楚的姐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张儒顿觉人生灰暗。

    明楚送完姜颖回来，看见张儒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想起姜颖走之前给他传授的秘籍。

    “你觉得……我跟她像吗？”明楚在他旁边坐下，坐姿和他一样笔直，“从性格上来看。”

    这个“她”显然是在说他的姐姐姜颖。

    张儒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课堂上，正在打瞌睡却被抽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虽然一头雾水，但又不得不回答。

    “像……吧。”张儒瞟了他好几眼，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

    明楚不动声色，继续问：“那你觉得她是怎样的人？”

    张儒有点为难，他跟那位姐姐仅仅只见了一面，就要让他回答“她是个怎样的人”这样复杂的问题。

    “感觉是会说出'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弟弟'的霸道总裁。”

    张儒习惯使用霸总小说里的句子描述气场强大的人：“她是真正的豪门继承人。”

    他特别强调“真正”两个字，是因为明楚这个“虚假”的继承人让他对豪门继承人产生了误会。

    并且由此衍生出那本由张儒亲自执笔写作的小说——《霸气归来：豪门私生子逆袭复仇》。

    其实明楚一点都不霸气，更不是私生子，和这本小说里的男主角，只有名字是重合的。

    明楚费力地在脑海里把张儒说的话翻译了一遍，最后挑了他认为最重要的一部分进行回应：“她不会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弟弟'这种话。”

    “她只会说'你居然会看上我弟那种废物点心，给你五百万精神损失费作为赔偿吧'。”

    张儒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噗嗤”一下笑出声，还是该趁她的车没开远，立刻去找她兑换五百万的精神损失费。

    他思索片刻之后，采取了最稳妥的端水回答：“嗯。”

    “那我呢？”明楚问，“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彻底把张儒难住了。

    他摸不清明楚问这个问题的目的。究竟是想听别人夸奖他？还是想听实话？

    明楚见他面露犹豫，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张儒抿着嘴，点了点头，又突然摇了摇头。

    明楚：“……”

    “睿智。”张儒迅速反应过来，开始赞美他的老板，“聪明，帅气，善良……额，腿长？”

    把腿长也算进去的话，那他就正好集齐五个夸奖的褒义词。

    一旦超过五个，他抠破脑袋都不一定能想出来。

    明楚看上去对这个评价不是很满意，他说：“就这些？”

    张儒觉得他可能想要折磨自己。

    整整五个褒义词，他居然还不满意！

    “可爱。”张儒从形容小猫小狗的词库中调出一个词语，“你很可爱。”

    明楚忽然不说话了，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茶杯看。

    张儒愣了一会儿，发现他的老板，似乎是在害羞。

    上一次夸他的立绘画得好，也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难道明楚他——喜欢幼稚的夸奖？

    张儒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瞪大眼睛凑到明楚面前去瞧。

    耳尖绯红，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眼睛像黑曜石一样，漆黑通透。

    两双眼睛第一次离得这么近，颤动的睫毛都能在对方的脸上洒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张儒猛地后退一步，开始胡言乱语：“我以为你睡着了哈哈哈……”

    在遇到让他心乱的事情时，他通常都会笑着掩饰情绪。比如现在，他的心脏出现了异常的跳动。

    周立树曾经跟他科普过，有一种名叫“窦性心律不齐”的病，多发于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即使张儒并没有认真听过，但他就是能感觉到，这他异常的心跳和这个病之间必然有密切的联系。

    不然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会无缘由地出现心跳加速。

    “你也是。”明楚在回应他之前的夸奖。

    张儒断断续续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突然装作很忙的样子，严肃地对明楚说：“我有点困了。”

    两人从奇怪的氛围里掉进另一个奇怪的氛围里。

    明楚沉默了三秒，说：“晚安。”

    张儒微笑着回应：“晚安。”

    他们进行了正经的互道晚安环节，在楼梯口分别。

    张儒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想着发完工资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

    他忽然想起，今天就是下发一月一度的朝廷赈灾粮的时间。

    上个月的窝囊费已经打到他的卡上，张儒短暂地兴奋了一瞬之后，变得有点伤感。

    他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有明楚的一条裤子昂贵。就算再奋斗个几百年，都没办法赶上明楚。

    如果他们在一起的话，或许也会因为阶级差距太大分手吧？

    张儒赶紧把这个丧到极致的想法甩出脑袋。

    八字还没一撇，倒先连分手原因都想好了。

    “唉……”

    张儒忍不住叹气。

    喜欢上一个人，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二天起床，张儒还是那个打工人张儒，只不过比平时多了一些奋斗的动力。

    为了缩小和明楚之间的贫富差距，他决定积极上班，开展副业，努力存钱，早日成为百万富翁。

    这将代替“回老家躺平”，成为他的新梦想。

    张儒破天荒的，在上班时间之前就开始工作。

    明楚今天又给了张儒一束玫瑰花，昨天的是红玫瑰，今天的是粉玫瑰。

    “拿去换掉昨天那朵。”明楚吩咐道。

    可惜现在的张儒并不是往常的张儒，而是“核动力牛马?张儒”。

    他的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别的。

    “你自己去换吧。”张儒板着脸说，“我正忙着。”

    明楚看着手中送不出去的玫瑰，有些懊恼。

    看来网上传授的追求经验，也并不全是对的，比如那个“如何开展浪漫追求”的帖子。

    【每天送一束玫瑰花，送到第99天。】

    明楚只看见这个高赞回答，没看见下面的评论，清一色都是“顶上去，能骗一个是一个”。

    “老板——不好了！”

    张儒觉得这句话莫名耳熟，似乎是在他即将离职，把办公室和茶水间的东西薅走的时候听到过。

    他的同事余韦，再一次拍门而入，大喊道：“老板大事不好了！咱们公司又进小偷了！”

    “有人把咱们的发财树偷走了！”

    张儒和明楚同时呼吸一滞。

    张儒心道：好哇，那个敌方公司派来的卧底终于露出马脚了。

    明楚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确定他搬走发财树的时候还没人到达公司。

    “调监控！”张儒从座位上站起来，厉声道，“我一定要抓住那个卑鄙的小偷——”

    余韦十分认同，点头道：“这个小偷实在太猖狂了，上次偷了那些茶叶纸巾什么的还不够，现在居然还把发财树都偷走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沉寂一瞬，随即响起两道心虚的咳嗽声。

    他妈的

    卧底纠察事件，最终结束于老板的“宽宏大量”。

    他说要给那位小偷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毕竟偷走发财树也不是什么大事。

    张助理附和道：“是的，他或许并不是故意拿走免费的公用物品的，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不得已而为之。”

    热心同事余韦遗憾离场。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小偷”和一个“卧底”。

    张儒在与明楚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快速夺过他手里的玫瑰花，说：“我去插花。”

    希望他回来的时候，明楚已经把刚才的那段记忆从脑袋里删除了，就像上次那样装作不知情。

    张儒回到办公室之后，两人默契地揭过这个敏感的话题。

    一上午，张儒都在兢兢业业工作，明楚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临近正午，张儒被一位同事叫出去，说是有个高个子男人找他。

    张儒以为是祁裕，到了门口才发现，是祁裕的前男友。

    ——那个长了一张看谁都欠他钱的臭脸男人。

    “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张儒虽然有点胆怯，但毕竟是在自家公司门口，他就算再凶也不可能打人吧？

    陆筝居高临下睥睨他，说：“跟他分手。”

    这个“他”显然指的是祁裕。也就是说，这个人特地来他的公司找他，就是为了让他跟祁裕分手。

    “这个这个”

    张儒不知道祁裕那边是怎么跟他沟通的，万一到时候口径不统一，反而会更麻烦。

    他沉思片刻，使出了胡说八道大法：“如果他同意分手，那么我就同意分手，如果他不同意分手，那我就不同意分手。如果我同意分手，那么他也同意分手，那么我们就会分手，反之，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