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人一旦倒霉起来，就会一直倒霉。

    张儒的左脚踩到一块光滑的鹅卵石，鹅卵石从他的脚底飞了出去，而他的膝盖在下一秒受到了三次伤害。

    第一次是摔的，第二次是明楚好心办坏事，第三次是因为那颗该死的鹅卵石。

    “哈哈”张儒这次甚至笑出了声，笑了大概有五六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我再也不装逼了。”他终于说了一句诚恳的话。

    明楚也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张儒是这次真的没办法行走——他的膝盖在刚才被摔死了。

    这条沿江路是专门的步行街，原本车流就少。现在天还没亮，不好打车，他又不想打120去医院。

    最终的解决办法，是他的老板屈尊降贵背着他走回去。

    今天虽然没买到玫瑰花，但却比送玫瑰更让人记忆深刻。

    ——张儒应该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沉重的一天。

    这件事的丢脸程度，比他在高中的时候叫班主任外号被班主任当场抓获，被惩罚举着黑板擦在走廊上大喊“我的班主任叫李建国，不叫李秃头”还要严重。

    不过幸好也不全是坏的影响，至少这个意外让他跟明楚有了比较亲密的身体接触。

    张儒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趁着气氛友爱，找话题跟他闲聊增进感情。

    “小时候我奶奶也这样背过我。”

    明楚不解风情道：“我不是你奶奶。”

    张儒：“”

    “我的意思是。”张儒拐着弯跟他套近乎，“一般来说，只有家人才会这样。”

    明楚沉默一瞬，说：“我的家人不会。”

    他把天彻底聊死了。张儒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明楚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冷场了，他又说：“你好轻。”

    背上的人比他想象中更轻些。

    张儒平时很爱吃零食，正餐的饭量忽大忽小，偶尔直接不吃。

    他长期养成这样的习惯，多半都会有胃病。

    “我回去就喝蛋白粉。”张儒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轻，体重太轻意味着瘦弱，也就意味着他是“令人毫无欲望的儿童身材”。

    蛋白粉增肌，再配合适当的锻炼，他相信自己一定能练出八块腹肌。

    明楚有些意外，说：“你还知道蛋白粉？”

    他还以为张儒这种从来不锻炼身体的人，不会关注健身产品这一类的东西。

    张儒仰着头有点累，他干脆把脑袋靠在明楚肩膀上。

    “我一个大学室友，他每天都在寝室里举哑铃。”张儒突然笑了一下，“因为健身过度，他经常被同性骚扰。后来他就把蛋白粉全扔垃圾桶，哑铃挂二手市场卖了……还加入了反同组织。”

    明楚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应道：“你记得这么清楚。”

    张儒以为他在怀疑自己说话的真实性，便把头侧过来，对着明楚的耳朵说：“当然，我记性很好的。”

    下一秒，张儒险些从他背上掉下去。

    明楚刚才手松了一瞬，若不是张儒及时勾住他的脖子，他的膝盖就要承受今天的第四次伤害。

    “你别……”明楚把头往下低，声音有点哑，“别对着耳朵说话。”

    张儒不想掉下去，只好把头往外偏着，说：“好的。”

    他悄悄盯着明楚发红的耳尖看，心想这个人真容易害羞。夸几句会害羞，对着耳朵说话也会害羞。

    给他一种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错觉。

    此次晨跑总计四十分钟，前二十分钟是张儒跑步的速度，后二十分钟是明楚负重行走的速度。

    两者的速度几乎相等，张儒认为决定性因素是腿的长度。

    如果他也拥有明楚那样的大长腿，跨一步就是别人的两三步，那他一定会爱上晨跑。

    但他并没有。

    所以他依旧讨厌晨跑。

    晨跑不仅给他带来了身体上的伤害，还对他的生活造成了极为重要的影响。

    比如现在，他因腿伤无法去公司上班，还要被扣掉今日份的窝囊费。

    “老板，我可以在家办公。”张儒请求他，“别扣我工资行不行？”

    明楚觉得他这是刻板印象，问：“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会扣你的工资？”

    张儒扒着手指计算道：“过去的三个月内，你总共对我说过大约二百三十七次扣工资，其中有五十六次是已经扣了才告诉我。”

    明楚咳嗽两声，心虚道：“……有吗？”

    张儒又强调一遍：“当然，我记性很好的。”

    他的超强记忆力，用在学习上就会失效，但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却记得很牢固。

    “而且你从来没给过我加班费。”张儒继续控诉他，说到后面甚至有些生气，“上次放元旦假期，你还骗我是带薪休假三天。”

    “你——”

    张儒猛吸一口气，怒斥道：“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庶老板。”

    明楚沉默半晌，说：“我没骗你。”

    那三天确实是带薪休假。是张儒理解错了，他以为那是除法定节假日以外的假期。

    张儒被反驳之后，更生气了。

    他决定先讨厌明楚十分钟……不，二十分钟。

    等二十分钟过后，再继续喜欢他。

    没素质

    关于“带薪休假”，明楚是解释不清楚了。

    但关于加班费这件事，明楚倒还能强行解释一句：“我不是没给你加班费，是你的加班费和扣的工资抵消了。”

    所以张儒每个月的工资才会稳定在五千上下。

    只算扣掉的那些工资，张儒还得反过来给公司交钱。

    张儒惊呆了：“……”

    还有这种操作？？？

    明楚似乎也觉得这不太合理，便说：“以后不这样算。”

    张儒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分钟还没过去。

    他立刻拍着桌子想要理论：“什么叫以后不这样算？以前的就能翻篇了吗？”

    “你想怎么解决？”明楚看上去很冷静，并且语气十分真诚。

    张儒有一瞬间的动摇，心想要不就算了吧他也是第一次做老板，什么都不懂。

    可是如果就这样轻易翻篇，会不会太骄纵了他？

    “我。”张儒又拍了一下桌子，这是为了增强说话的气势，“要你。”

    他停顿了很久，停下来跟明楚对视。

    很明显，他的老板并不懂他刻意的停顿，眼神里只有疑惑，丝毫没有被勾住心弦的紧张。

    “赔我加班费。”张儒缓缓补充道。

    明楚点点头，说：“可以。”

    加班时长未做统计，加班费自然也没法准确计算。

    张儒想趁机逗他一下，开玩笑说：“给我一百万，我就不去劳动局举报你。”

    谁知明楚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不行。”

    张儒又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分钟还是没到。

    他恶声恶气地说：“不给我就举报你违反劳动法。”

    明楚十分硬气：“你去吧。”

    张儒：“”

    “我提醒你，到时候罚款肯定不止一百万。”张儒开始胡编乱造，“你还要被抓去坐牢。”

    明楚懒得拆穿他，随意地“嗯”了一声。

    有些时候，明楚那张脸真的有一种魔力。

    一种自带嘲讽效果并且让人想揍他一顿的魔力。

    张儒觉得逗他还不如去逗小龙虾。

    至少小龙虾还能躺下给他摸两下，明楚只会绷着冷冰冰的脸跟他作对。

    “好吧。”张儒认清现实，让步道，“不用赔偿加班费，今天别扣我工资就行了。”

    明楚说：“今天休假，你把通知发到工作群。”

    张儒迅速点开手机日历查看，今天不是什么法定节假日吧？

    他刚点开日历，就听见他的老板说：“调休，周六加班补回来。”

    张儒死了的心又死了一遍。

    这个班上得真随意。调休随意，老板随意公司不破产简直天理难容。

    等到张助理躺回床上养伤时，才想起在正经的工作群公事公办通知今日调休。

    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但并不妨碍他在另一个不正经的公司闲聊群里吐槽老板。

    【他简直有病。】

    不知道为什么，群里没有一个人应答，或许是还没起床。

    毕竟不是每一位打工人都需要像张儒一样早起给老板做饭。

    消息发出去之后，张儒闭上眼准备睡个回笼觉。手机突然间振动个不停，连带着床都在微微震动。

    张儒一开始还以为地震了，慌张地摸到手机之后，才发现是天塌了。

    他把调休通知发到了没有老板的闲聊群里，而那条吐槽的消息——

    出现在了工作群里。

    明楚并没有在群里发话，可他在与张儒私聊的聊天框发来了99+条消息。

    【张助理，调休通知发到谁那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