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儒直愣愣看着那只横在半空的手臂，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刚才想去摸他老板的头……

    因为他觉得，害羞的明楚，好像，真的有点可爱。

    张儒觉得自己快完了，还没谈上就先戴上了恋爱脑滤镜。

    “你就在这里加班吧。”张儒的脸有些发烫，“可能我，确实需要一点帮助。”

    明楚把资料搬来他的房间，放在角落的那张小书桌上。

    他把房间里的灯关了，打开书桌上的小台灯，这样不会打扰到张儒睡觉。

    张儒重新合上眼，他原以为自己短时间内睡不着，结果没过多久意识就开始混沌。

    有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在向他靠拢，可是他的眼皮很重，不想睁眼看。

    微弱的灯光晃动了一瞬，有一只冰凉的手，缓慢的，挤进他的手掌心里。

    随即是一声叹息，很轻，却有些紊乱。

    明楚在床边蹲着，悄声无息握住张儒放在被子上面的手，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只是牵个手，他的心跳却像剧烈运动时一样快。

    三个多月前的下午，明楚看见张儒一个人待在工位上，其余同事全都下班了，只有他还在加班。

    不过他正在收拾东西，看起来像是准备离开。

    明楚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是最后一个离开，因为他接下了不属于自己的额外工作。

    明明一句话就能拒绝同事不合理的请求，可张儒从来都是笑着接受。

    他鬼使神差走上去，拍了一下张儒的肩膀。等到那个人回过头，他看见一双很亮很清澈的眼睛。

    “老板，有什么事吗？”张儒满怀期待，他以为是自己努力工作的模样打动了铁石心肠的老板。

    他都做好了被提拔的准备，明楚却说：“既然你正好没走，那就跟我一起加班。”

    张儒的表情管理失去控制，他快裂开了。

    明楚忘记后来他们说了什么，但他还记得他说出这句话的原因。

    这个人太笨了，学不会拒绝。

    如果让他留下来加班，他就会乖乖留下来，陪着他一起。

    其实他当时也没弄懂，为什么想让张儒留下来陪他，可他就是想留住这个人。

    即使是使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约会

    自从取消加班，张儒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尤其是在明楚给他打了加班费之后。

    “一、二、三、四、五。”张儒看着屏幕上的转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位数的加班费……给我的？”

    明楚“嗯”了一声，说：“按大概的加班时长算的。”

    张儒突然问他：“咱们公司要破产了？”

    明楚：“？”

    “不应该吧。”张儒自言自语道，“前段时间的那个小游戏，流水不是挺高的吗？”

    他忽然获得意外之财，实在太过惊喜，忍不住往坏的方面揣测。

    在得到明楚亲口否认破产的答案时，张儒高兴得差点控制不住想抱住他的老板

    不过张儒只高兴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开始烦恼：这笔资产究竟该怎么处理？

    这笔钱对他来说是一笔不菲的资产，但他若是把钱存起来，钱就会以各种离奇的方式，从他的钱包逃出去——张儒把它称为“金钱守恒定律”。

    一旦他的金钱总数超过了一个微妙的数值，那么多出来的这部分就注定不属于他。

    他大学的寒暑假不是去实习就是去兼职，赚的钱一开始都存了起来，用作下学期的生活费。

    可每次临近开学，他总会生病进一趟医院，不多不少正好花掉他挣的钱。

    张儒一怒之下，把那些钱拿去挥霍。

    一部分拿去买了昂贵的平板，另一部分给爸妈买了礼物。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存钱的想法，更没有买房买车的想法，手里但凡有点存款就要花掉。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必须努力存钱，早日成为百万富翁，至少能够到明楚那个阶层。

    权衡利弊以后，张儒决定把钱退回给明楚。

    “你先帮我存着行不行？”张儒祈求他，“等以后有需要再来取。”

    明楚没拒绝也没答应，而是问：“这么信任我？”

    他知道这个数额的钱对张儒来说很重要。

    但张儒如此果断就把钱退给他，没有任何书面约定能证明这笔钱属于他。如果明楚矢口否认，他就没办法要回这笔钱。

    “当然。”张儒点点头，“这点钱对你来说还不够零头，没有私吞的必要。”

    原来是因为这个……

    明楚把钱给他转回去，冷酷地说：“我拒绝。”

    张儒不明白他说错了哪句话，让他的老板表露出肉眼可见的生气。

    “好吧。”张儒正准备点确认收款，明楚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我……答应。”

    张儒：“……”

    他的老板真是一个善变的人。

    张儒大致计算了一下，他才发工资不久，除开预订烛光晚餐的花费，卡里的余额足够他活过这个月了。

    许一桐给他推荐的是一家法国餐厅，据说格调很高，适合浪漫的约会。

    虽说有点小贵，不过一两次张儒还是可以负担起。

    今晚去约会，明天周末在家里相处还能持续增进感情——张儒非常满意这个安排，他希望明楚也能满意。

    临近下班，张儒告诉明楚：“今晚我请客，餐厅都订好了。”

    他故意憋到现在才说，原本是想营造出一种惊喜的氛围。

    可明楚看上去并不惊喜，兴致缺缺回应道：“嗯。”

    张儒内心的期待也随之削减一大半。他们打车到餐厅门口，服务生带他们来到提前预订好的位置。

    这个餐厅是张儒去过的所有餐厅里装修最具风格的餐厅，的确有一股纯正的法式复古风。

    他们的位置在一个清净的角落，离钢琴表演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欣赏高雅的音乐。

    张儒尝试欣赏了十秒钟，然后选择自动屏蔽音乐。

    所谓野猪吃不了细糠……而他现在就是那头野猪。

    服务生把菜单递给明楚，他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三四秒，没有点餐，转手把菜单递给了张儒。

    张儒正在心里吐槽那个服务生不先递给他，但在拿到菜单之后，他突然明白了服务生的良苦用心。

    ——菜单是全法语。

    火眼金睛的服务生从他身上的廉价穿着看出来，他一定是看不懂法语的穷屌丝。

    张儒强装镇定，胡乱指了几个，说：“就这几个。”

    服务生具有良好的职业操守，并没有揭穿他，兢兢业业记录下他的点单之后，询问道：“请问您还需要别的吗？”

    张儒努力控制着镇静的表情，看向明楚，问：“你还要点别的吗？”

    明楚摇了摇头。

    服务生带着写下的菜单离去，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来这个餐厅的几乎都是情侣，他们处在这样的氛围里，难免有些尴尬。

    张儒暗道：早知道就该挑一个熟悉一点的餐厅。

    至少在没有话题的时候，还能聊聊餐厅的招牌菜。

    两人沉默着坐了十分钟之后，服务生端着一杯特色饮品放到桌上，稍稍缓解了目前的尴尬。

    可是下一刻，新的尴尬随之而来——他们有两个人，却只点了一杯饮料。

    张儒哪知道自己刚才点了什么东西，他只好把饮料推到明楚面前，严肃道：“我不渴，你喝吧。”

    服务生提醒他：“这是情侣款大杯共饮，上面有两根吸管。”

    张儒：“……”

    明楚：“……”

    操，现在更尴尬了。

    张儒笑了一下，重新换了个话题，他转头问服务生：“请问其他菜品什么时候能上？”

    服务生看了一眼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微笑着说：“您刚才点的三首钢琴曲已经有两首弹完了，还有一首正在弹奏。”

    张儒“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慌乱地说：“我去洗手间上个菜。”

    明楚伸手拦住他，也站起身，说：“我们回去吧。”

    张儒感觉糟糕透了。

    他不仅搞砸了约会，还在明楚面前丢了脸。

    “我看不懂法语。”明楚说，“也不喜欢吃法国菜，我想吃路边摊的炒面。”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侵蚀张儒的眼眶。他缓慢抬起头，跟明楚对上视线，瘪着嘴说：“你怎么不早说……这里的餐位费好贵。”

    明楚不明显地勾了下嘴角，不过很压下去。

    “钱没白花，至少听了三首钢琴曲。”明楚看向桌面，乐观地说，“还有一大杯饮料。”

    张儒决定把那杯昂贵的饮品打包带走，可是服务生不同意，因为那个玻璃杯是餐厅的资产。

    “……哦。”

    于是张儒改变主意，决定把它喝完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