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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儒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之后,鬼鬼祟祟站在明楚的卧室门口。
他举起手想要敲门,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敲下去。
“小明你在里面吗——”张儒对着门缝大声说,“你不在的话,我就进去了?”
张儒静等了几秒钟,卧室门从里面打开。明楚没有说话,张儒默认他允许自己进去。
“老板,你能不能借我个东西?”张儒难得露出羞涩的表情,“虽然有点私密,但我真的很需要。”
明楚僵住,片刻后冷声道:“不行。”
张儒一看就知道他肯定误会了。
“我想借一套床单和被套,带回去。”张儒解释道,“不是你睡的,就是你放家里的,随便哪套都行。”
他对睡眠环境有一个特殊要求,如果被陌生的气味包围,他就会失眠。
刚搬过来的时候,他很不习惯枕头和被套上的味道。现在睡习惯了,反而对自己原来的被单有点排斥。
重新适应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张儒不想遭受失眠的折磨。
明楚微微低下头,似乎是在为自己龌龊的猜测感到羞愧。
“衣柜里,自己拿。”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张儒一眼。
张儒穿着那件幼稚的恐龙睡衣,发尖有些潮湿,应当是洗完头发还没有吹。
他打开明楚的衣柜,视线扫过那些挂着的衣物。
比他想象中少很多。
明楚的衣服一大半都是西装衬衫和西裤,剩下的一小半休闲服装可能还是他才放进去的。
张儒忽然看到那条小龙虾抓破过的西裤,惊讶道:“这条裤子,你居然还留着。”
他拿去缝补的时候,仔细观察过裤子的细节,毕竟是价值二万五的裤子,他总得上点心。
明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嗯”了一声。
其实这条裤子的价格他自己都忘记了,他当时说二万五,不过是一句暗讽的话。
张儒能听出来二百五是在骂人,二万五却听不出来。
真是有够傻的。
张儒暗自乐了好一会儿,悉悉索索翻找许久才找出被单被套。
“老板,你不喷香水的时候,身上的味道跟被单上一模一样。”张儒望着他,认真地说,“很好闻,是像云一样的味道。”
之前他无法形容出这个味道,最终把它归结为“有钱的味道”。
某天他躺在床上滚来滚去,突然联想到云。
他没有闻过云的味道,但他想用云来描述。被那种气味包裹住的感觉,就像躺在云雾里。
柔软冰冷,清冽凉爽。
产生这种感觉的渠道除了裹进被子里,还有跟明楚拥抱。
张儒忽然很想抱他。
下一秒,他把怀里被套扔在床上,对着明楚张开手臂,笑着说:“可以抱一抱我吗?”
明楚的瞳孔里清晰倒映着,一只张开双臂的小恐龙。
他抱住小恐龙,在他耳边很轻地“嗯”了一声。
欲擒故纵
乘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他们到达此次旅游的目的地。
在出发之前,张儒在商务座专属候车厅吃到很多免费小零食,若不是行李箱装不下,他甚至还要打包带走。
在乘坐高铁期间,前两个小时他都在研究商务座的座椅功能,中间一个小时在各个车厢来回乱窜,最后两个小时在座椅上睡得不省人事。
总的来说,张儒对公费体验商务座优待非常满意。
除了在出站的时候,遇到一位不请自来的蹭饭王。
“周立树,你他妈不上课来这里干嘛?”
周立树就在这座城市的某大学读研,张儒跟他分享过旅游团建的事,还把今天的车次和对商务座的探索都发了给他。
原本想着许久没见,正巧凑到一座城市里就吃顿饭叙叙旧。
周立树说他忙着上课没空来,结果悄悄跑到高铁站门口蹲点。
张儒想跟他叙旧是真的,想暴打他也是真的。
这家伙靠着那天的“付费情感咨询”,又卖了一波惨,说什么“最近已经落魄到偷实验室的兔子吃了”,骗走他整整三百大洋。
结果刚收了钱就发来一张他在外面吃火锅的照片。
“哈,难道我没告诉你吗?”周立树故作惊讶道,“我因为偷吃实验室的兔子被学校退学了。”
张儒:“”
他究竟是有多傻逼才会相信这个破理由?
张儒安排其他同事先打车去酒店。不管怎么说,他高低也得把握机会,在周立树身上宰一顿回来。
明楚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
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卷毛男,似乎跟张儒很熟,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熟。
是熟到可以勾肩搭背,在脸上摸来摸去还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的程度。
“吃挺好,脸都胖了一圈。”周立树啧声感叹,“有工资拿的人就是不一样——哪像我,白天研究生,晚上研究死。”
“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中午的午饭还是从流浪猫嘴里抢的火腿肠。”
张儒嫌弃地推开他,鄙视道:“傻逼。”
再说了,他哪里胖了?
自从参加晨跑之后他还瘦了不少,肌肉是一天比一天清晰。
一旁站着的明楚跟他们格格不入。
他以为自己在张儒心里是特殊的,没想到还有更特殊的。
“老板?”张儒刚才实在对周立树的出现太过惊讶,没注意到明楚还留在这里,“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酒店?”
周立树看见明楚,也小小地震惊了一下:“我擦,你老板不是个禁欲西装男吗?怎么爆改成大学生了?”
张儒真想把他的嘴缝起来,这张臭嘴长在脸上属实是多余了。
“关你屁事。”
张儒怼完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转头小心翼翼对明楚说:“老板,我帮你拿行李箱吧。”
他正伸手想拿,明楚把行李箱的拉杆往后一拉。
明楚绷着个冷脸,不肯说话。
张儒心道:完了,又把他给惹生气了。
周立树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便举起一只手,说:“滴滴代拿,一个行李箱五十。”
三秒钟后,他的左右手分别拉着两个行李箱,走在最前面为他们带路。
“老板,你别生气了。”张儒凑近明楚,压低声音说,“一会儿让他请我们吃饭。”
明楚停下脚步,随后往右侧跨了一大步,跟张儒中间隔的距离可以挤进三个人。
张儒:“……”
这人怎么这么难哄。
周立树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敲诈,他把两人带到附近的一个饮品店,把行李箱一放,伸出收款二维码。
“一百块。”周立树推了推眼镜,“你也可以选择支付友情价,一百二十块。”
两个行李箱在他手里待了十分钟不到,他就赚了一百块。
张儒把钱给他扫过去,顺带嘲讽一句:“穷鬼转世。”
“哇,你歧视穷鬼。”周立树用夸张的语气说,“——愿世界接受钱性恋。”
张儒懒得搭理他,转头笑着问明楚:“你想喝点什么?咱们在外面玩会儿再回酒店。”
反正有提行李箱的小弟。钱已经给了,就算是提着行李四处溜达,他也必须受着。
明楚坐在座位上,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最后把手机屏幕面向张儒。
【随便。】
谁能想到,他居然会采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单方面开启冷战。
偏偏还是张儒讨厌的“随便”两个字。
明楚举着手机,张儒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两人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直至张儒心中的倒计时结束。
过去的十几秒内,张儒已经跟他绝交了无数次。
“好。”张儒丝毫不生气,指挥道,“周立树,去点一杯随便。”
正在看戏的周立树:“?”
“不关我的事啊。”周立树举起双手,无辜道,“你们吵架回床上吵去呗,这儿人多太容易误伤了。”
张儒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滚回你的学校去。”
要不是这家伙口无遮拦,他的老板也不至于将吃醋进一步演化成生闷气。
“我现在无校可归。”周立树叹气,然后转头凑近张儒耳边,小声说,“你们俩不会还没上过床吧?这哥们儿都害羞成这样了。”
张儒偏头看了看,明楚顶着一对绯红的耳朵,在那里忙碌地划拉手机屏幕。
他强忍着笑,推开周立树的脑袋,严肃道:“你说什么呢,我跟我老板只有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恋爱大师祁裕教给他的真传,张儒铭记在心。“欲擒故纵”四个字,“欲擒”他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故纵”。
张儒给周立树使了个眼色,周立树瞬间明白:搞了半天两人还没在一起。
“原来如此。”周立树配合道,“那我就放心跟你挤一张床,凑合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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