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儒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会给自己加戏。

    “你老板看上去好像很生气，我这样说不会得罪他吧？”周立树无声地用嘴型说。

    张儒背对着明楚，同样无声地说：“得罪了能怎样？他又不是你老板。”

    “追到手别忘了给我打钱。”周立树说，“你对象是富二代，多打点。”

    张儒对着他缓缓竖起中指。

    ——今天的他，素质低到了谷底。

    周立树为了“打钱”这张大饼，忍痛割爱请两人吃了顿饭。

    虽然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诡异，张儒一个劲给他夹菜，把他的老板晾在一边。

    “多吃点，小周。”张儒叫出这个称呼，心里一阵恶寒，面上装作很贴心的样子，“给，你最爱的鸡腿。”

    周立树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顿时受宠若惊道：“哇。”

    张儒实在没忍住，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干呕，再抬头时又挂上温和的微笑。

    周立树笑嘻嘻把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口。

    这是一块伪装成鸡腿的姜。

    张儒假意关切地问他：“怎么了？这不是你最爱的鸡腿吗？”

    周立树把那块姜夹到张儒碗里，笑着说：“谢谢宝，不过我最近吃腻了。”

    这个称呼让张儒胃酸反涌，他捂住嘴克制住，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明楚。

    他正把那盘红烧鸡腿里的鸡腿，一个个往自己碗里夹。

    坦白

    这场“战局”的持续时间不长，因为张儒怕自己没忍住。

    ——把碗倒扣在周立树头上。

    他跟吃错药了似的，疯狂在那儿加戏。不是一口一个“宝”，就是用恶心的语气说“我想吃那个，你帮人家夹一下”。

    一顿饭下来，张儒一直在夹菜，却一口没吃，倒是另外两人的碗都堆满了。

    张儒夹什么菜，明楚就跟他抢，全都夹到碗里放着不吃。

    周立树看热闹看得起劲，在一旁拱火让张儒继续夹菜。

    “操！”张儒突然把筷子一扔，拍着桌子站起身，“都他妈给我吃了！不准浪费粮食！”

    张儒一旦冷下脸，脸就特别冷。

    周立树无所谓。不过是失去一个帮忙夹菜的仆人，他照样吃得有滋有味。

    明楚看上去也很无所谓，不过他是装的。

    饭桌上的菜盘几乎都空了，于是冷酷的张儒决定从明楚碗里夹菜。

    当他第一次朝明楚的碗伸出筷子时，明楚呆住了。

    “看什么看！”张儒瞪他一眼，“吃你自己碗里的。”

    当他第n次伸出筷子时，明楚直接伸手盖住自己的碗，说出了下车后的第一句话。

    “你是猪吗。”

    张儒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似乎是在某次逛超市偶遇他的老板时听到过。

    他对那次遭遇的尴尬事，记忆犹新。

    周立树“噗嗤”一下笑出声，两人同时看向他，他把筷子整整齐齐放在碗上，冷不丁说：“骂了他就不能骂我咯。”

    这顿气氛诡异的饭局，到此结束。

    周立树作为拎包小弟，一路跟着把他们送到酒店。不过他跟来的目的并不是帮忙拎行李，而是想蹭住。

    “我真没地方住。”周立树说，“我跟我导请了三天假去医院割阑尾，今晚回去不就穿帮了？”

    张儒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便说：“好啊，你是想睡床底，还是想挨着隔壁床的同事睡。”

    “当然是挨着你睡。”周立树顿了一下，“因为我觉得，贸然挨着陌生人睡是一件特别不礼貌的事。”

    张儒：“”

    脏话都涌到喉咙口了，张儒忽然想到个绝妙的主意。

    他当时犹豫再三，并没有取消预订的房间，最后还是订的六间房。如果他取消其中一间房，就会多出来一位倒霉同事没地方睡。

    现在周立树要来蹭住，他直接顶替张儒原来的房间，而张儒就可以名正言顺去跟明楚一间房。

    “经费有限。”张儒转头望着明楚，“老板，只能委屈你跟我住一间房了。”

    明楚：“……？”

    虽说近段时间不是旅游盛季，但这个地方的景点一直很出名，一年四季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不预订的话，景点附近的酒店几乎没有空房。

    当然，就算有空房，张儒也不愿意掏钱给周立树另外开一间房。

    “跟我一间房的同事叫余韦。”张儒把房卡塞给周立树，“你们现在不是陌生人了，去吧。”

    周立树还在看着手里的房卡发愣，张儒已经推着和行李箱跟明楚走了。

    其余五间房都是标间，一间屋有两张床，只有明楚的房间是大床房。这就意味着，如果张儒要跟他住一间，他们就要睡同一张床。

    明楚从头到尾都没有同意张儒跟他睡一间房。

    张儒刚把行李箱推进屋，明楚就赶他。

    “老板，我的房间让给周立树了。”张儒赖着不肯走，“再说了，咱们俩谁跟谁，睡一起怎么了？“

    明楚板着脸说：“他想跟你睡一起，你去找他……出去。”

    张儒一下子乐了——这句话的酸味好重。

    他觉得他们俩这跟谈了没区别。

    明楚这副样子，就跟小说里情侣闹别扭一模一样。

    张儒很想学着小说里的壁咚，给明楚来一点霸道的震撼。可惜他不是霸道总裁，手臂也没有霸总那么长。

    他的手掌，在抵达墙上之前，明楚就躲开了。

    张儒：“……”

    为什么他想装逼的时候总是失败……让他装一下能怎样？

    “张儒。”明楚叫了他的名字，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张儒把心里那点尴尬丢掉，满脸期待地望着他：“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欲擒故纵果然有用。他的老板终于开窍，打算对他表白心意。

    他等了好一会儿，明楚才开口，问：“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这是张儒从未设想过的问题。

    他原以为明楚会说“你对我死缠烂打不就是想得到我的身体吗”，或者是“你再不出去我就要喊人了”。

    毕竟他拿了霸总剧本，明楚应该按着女主剧本走才对。

    张儒愣了片刻，反问他：“所以你觉得，我会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人，送他一个戒指，再帮他戴到无名指上？”

    他是有点迟钝，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不是……”

    明楚从来没这么手足无措过，他的呼吸又沉又乱，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擅长用语言表达情感。但他明白，如果他这次不说，张儒就会转身离开，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我只是，想做你心里最特殊的人。”明楚几乎听不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你别去……跟别人睡觉。”

    张儒本来很想哭的，眼泪都送到泪腺门口，听到后半句眼泪又憋回去了。

    “不是你叫我去跟别人睡吗？”张儒一提到这个就特别生气，“我哪句话说过，我要跟别人睡觉？”

    明楚立刻反驳：“可你没拒绝。”

    没拒绝也没同意，就说明此事极有可能会发生。

    张儒沉默好一会儿，说：“别以为我喜欢你就不敢扇你。”

    他虽然没有用言语拒绝，可他的表现还不明显吗？

    把房卡塞给周立树之后，他就腆着个脸跟在明楚身后，一直到进房间，都在念叨“我想跟你一起睡”。

    这个坦白场面跟张儒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浪漫旖旎的气氛，也没有鲜花和蜡烛。

    在互诉心意之后，他们两个在争论一件无意义的事情，并且分不出对错。

    明楚跟他怄气并不仅仅因为这一件事，他生气的根本原因是张儒在故意气他。

    故意只给别人夹菜而冷落他，故意跟他的朋友联合起来假装亲密……即使他能轻易看穿他们拙劣的演技，还是没办法控制内心的情绪。

    “对不起。”明楚垂下眼，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低落，“我……喜欢……喜欢你。”

    有个人影猛地撞进他的怀里，明楚被撞得后退几步，一时失了神。

    张儒紧紧抱着他，闷声说：“你再说晚点，巴掌就落你脸上了。”

    他总是有种能破坏氛围的天赋能力。

    明明两个人都很不会说话，却都希望对方能主动说出来。

    好在跌跌撞撞走了许多弯路以后，还是一起走到了终点。

    小美

    张儒没想过跟明楚盖着被子纯聊天的画面。

    他有点想笑。

    因为本应该在他旁边躺着的人，现在正挂在床边上，再继续往外挪就会掉下去。

    “我看起来很像一个强奸犯？”张儒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还是说……你对我心怀不轨，所以害怕面对我？”

    明楚停止了往外挪的动作。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心怀不轨”，明楚终于肯躺回原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