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牧语气平淡松散，却听得前座两人心口一紧。

    每次只要他这么说，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越往南走，越荒凉。

    车子全速开出一个多小时，已经进入无人区。

    道路年久失修，废弃建筑高低错落，爬藤类植物吞噬了整个区域，盛开的巨型蔷薇顶破窗户野蛮生长。

    雾城在五十多年前爆发过b级虫潮，对当地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居民在多年间陆续搬迁，现在除了北部，其他地方已经彻底荒废。

    悬浮车降落在山脚，席牧开门下车，变异种信息素庞杂且浓郁。

    污染区的林子，变异植物随处可见，根系交错的地面泥泞湿滑。

    席牧顺着山路往前走，皮靴踏过沾了水汽的枯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手指粗的千足虫受惊，从下面爬出来四处逃窜。

    记忆中，这里将在一天后爆发c级虫潮，而从实际侦查的情况来看，和记忆完全相符。

    半小时后，萧钦和程曜分别从两个方向回来，手里拿着检测仪器。

    萧钦：&ldo;植物躁动指数83，超过标准值两倍。&rdo;

    程曜：&ldo;变异种信息素浓度指数230，高出标准值十个点，还行。&rdo;

    &ldo;这么看，虫群主体还比较分散。&rdo;萧钦接话，&ldo;大概半夜才会爆发出来。&rdo;

    席牧挥手打开个人终端，投射的虚拟屏悬浮在手心上方。

    萧钦一看，开口问：&ldo;你要联络驻军基地的陈少将？&rdo;

    席牧没否认：&ldo;这里是驻军管辖区域，出兵需要基地指挥官批准。&rdo;

    &ldo;我来吧。&rdo;萧钦阻止他。

    见席牧疑惑地看过来，萧钦无奈解释：&ldo;你忘了？前两天我们和驻军有一次联合训练，你溜出去钓鱼没跟他打招呼，你是没看到他那脸色，说不定已经跟上面打过你的小报告了。&rdo;

    席牧：&ldo;……有这事？&rdo;

    一旁的程曜语气凉飕飕的：&ldo;这次要还是手写检讨，我可不帮了啊，轮也该轮到萧副队了。&rdo;

    事已至此，为表尊重，席牧让他们先回基地报告，他留下来继续观察情况。

    直到下午四点多，席牧才收到程曜的联络。

    虚拟屏上，程曜垮着一张脸，语气很不耐烦：&ldo;那老头只给批了十架无人机，十架！打发要饭的呢？给爷整笑了！&rdo;

    萧钦的脸色不太好，补充道：&ldo;我们已经把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但陈少将不太信任我们。&rdo;

    他说得委婉，席牧大概能想象对方是什么样的态度。

    老头不给面子，席牧只能亲自联络。

    视讯等了很久才被接起，身穿少将军装的alpha老人绷着脸，语气里压不住怒火。

    &ldo;席上校，你在军中多年，连军队纪律都不懂吗？！&rdo;

    &ldo;您都到退休年纪了，发这么大脾气不怕爆血管？&rdo;席牧真切地关心了一句。

    可这种关心只会火上浇油。

    赶在老人发牢骚前，席牧接着说：&ldo;我的事，您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没意见，不过雾城异动紧急，请您批准出兵请求。&rdo;

    太快低头认错，反而让老人觉得敷衍，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ldo;基地雷达没检测到成规模的虫潮，就那么几只虫子要出动五千战力，军费你出？&rdo;

    &ldo;那么几只？&rdo;席牧说着，自己先笑了。

    老人板着脸，语气又重了一些：&ldo;我们这种边境小星球，不像中央星财大气粗，每一笔军费都得用在刀刃上，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子弟兵当然理解不了。&rdo;

    正在偷听的萧钦和程曜气得翻白眼。

    不出兵就算了，还阴阳怪气。

    席牧没接话茬：&ldo;您相信基地那破雷达，还是我的判断？&rdo;

    这还用问？！

    老人怼人的话到嘴边，却又想到席牧的传闻。

    这散漫不羁的小子十八岁通过军官考核，军校没毕业就升到了校级军衔，作战、侦查能力极强，据说对虫潮的预判堪比雷达，在极端恶劣条件下甚至比雷达更精准。

    污染区地势环境复杂，变异生物分化速度很快，有些种群能吸收雷达波，隐匿能力很强，军方会动用各种手段补充系统数据，定期派侦查兵巡查就是其中一种。

    如果侦查兵对变异生物的信息素足够敏锐，可以在百里外就能感知到所有变异生物的种群和数量。

    显然席牧是其中的佼佼者。

    老人憋了半天，不甘心低头：&ldo;基地去年才花重金升级了雷达系统！&rdo;

    席牧点头表示理解：&ldo;情况我已经如实汇报，至于出不出兵，决策权在您，之后出了什么差错，后果自负即可。&rdo;

    萧钦和程曜默默听着，脑内自动翻译了两人的对话。

    ‐‐你还有脸找我？先认错。

    ‐‐我知道有错，但我不改。

    ‐‐想让我出兵？求我。

    ‐‐你的地盘你自己负责，爱出不出。

    果然老头刚不起来，很快就滑跪了。

    赶在席牧挂断前，老人叫住他，咬咬牙下令：&ldo;我同意出兵，除了第十军团的人，会额外增派两支驻军作战部队，这支联合军队交由你来负责！&rdo;

    席牧若无其事地应下，挂断后看向另一块虚拟屏。

    萧钦和程曜击了个掌，爽了。

    &ldo;还得是你。&rdo;

    &ldo;功劳他有份，出事你负责，老头够狡猾的。&rdo;

    &ldo;他不狡猾怎么坐得上驻军指挥官的位置？&rdo;

    席牧对他们下达指令，&ldo;带上除雾弹和13号、25号、29号生化弹，即刻出发。&rdo;

    萧钦/程曜：&ldo;收到！&rdo;

    天色渐暗，林子里不时回荡着野兽和禽类的叫声。

    山脚一处空地，几个身穿斗篷的beta将裹着重物的袋子抬上卡车。

    高大的alpha站在蛇群旁，接过同伴递来的湿巾擦拭手套上沾染的血。

    两个beta收了短刀，拿出能消除血腥味的喷雾，在附近喷洒。

    &ldo;还好我们留了一手。&rdo;

    &ldo;这帮杂碎，差点栽他们手里！&rdo;

    &ldo;小声点，万一他们还有人埋伏在附近怎么办？&rdo;

    十五六岁的beta少年守在车旁，隐约听到林子深处传来脚步声，警觉地直起身：&ldo;有人！&rdo;

    alpha望向脚步声的方向。

    不多久，身穿黑色长风衣，一头银发的男子出现在视野中。

    那附近植物茂密，男子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轮廓清晰的下颌线，和略微敞开的衬衣领口。

    那人似有所觉，朝这边看过来。

    不经意间撞进对方眼里，他脸色一沉。

    &ldo;是alpha！&rdo;

    几个beta戒备。

    alpha在体格上有先天优势，那人高出他们大半个头，压迫感难以忽视。

    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可来自alpha的血脉压制还是让他们本能胆怯。

    beta少年心一横，藏在斗篷里的手摸向后腰的刀，朝那边冲过去。

    &ldo;阿飞，回来。&rdo;

    少年一顿，盯着靠近的alpha犹豫再三，缓缓后退。

    席牧巡查结束下山，被这几个beta用一副想灭口的表情瞪着，顺势多看了一眼。

    十米外的空地停了一辆山地越野，一辆重型卡车，铁灰色的车门上印着&ldo;墨鱼救援队&rdo;的标识。

    除了地上那几条已经凉透的变异花斑蛇，和掉在卡车车尾的男士短靴，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留意到席牧的视线，车旁的红发beta想都没想，一脚把鞋子踢飞。

    这避嫌的举动，反而变得可疑了。

    &ldo;小鬼不懂事，没吓着你吧？&rdo;

    低沉的烟嗓相当冷淡，让这句看似关心的话显得很没诚意，反而透着戏弄的意味。

    闻言，席牧的视线落到眼前这位气息有些危险的alpha身上。

    特殊材质的斗篷和面罩除了防水防火，还能隔绝雨林中的毒草毒虫毒气，戴着单面可视的护目镜，除了一头黑发和抬头纹明显的额头，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污染区向来是违法犯罪的重灾区。

    而带着专业装备出入污染区的，大多不是什么普通良民。

    席牧瞥向那个炸毛的少年，顺着话接：&ldo;确实吓了一跳。&rdo;

    到底谁吓谁啊？！几个beta腹诽，不敢放松警惕。

    alpha招手示意少年过来：&ldo;给他道歉。&rdo;

    叫阿飞的少年很不情愿，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ldo;对不起啊。&rdo;

    像只走个过场，alpha没纠正少年敷衍的态度，问席牧：&ldo;要起雾了，我们正好要回去，顺路带你一程？&rdo;

    席牧：&ldo;心领了。&rdo;

    alpha没强求，转身示意所有人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