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雅峥给气笑了:&ldo;那就放任问题存在?&rdo;
沈崇明吁了口气,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ldo;现在只能等,看第二驻军基地有没有人提交这个问题,就算提交上去,还得看上头解不解决,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rdo;
&ldo;太被动了。&rdo;贺雅峥抓了抓头发,心情烦躁,&ldo;如果我用设计师的名义给第二驻军基地发提示信息,有没有用?&rdo;
沈崇明眉心一跳:&ldo;千万别‐‐&rdo;
&ldo;你还不死心?!&rdo;
身后传来叶余丰的低喝,贺雅峥和沈崇明转过头,见他气冲冲地过来。
叶余丰扫了沈崇明一眼,指着贺雅峥:&ldo;你给我过来!&rdo;
贺雅峥没好气,起身跟着去了边上的小会议室。
沈崇明不放心,怕这俩一言不合打起来,也跟了过去。
会议室,叶余丰瞪着贺雅峥,语气里压不住火气:&ldo;你这两年是越来越不服管了!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这事你别掺和了!&rdo;
贺雅峥揣着口袋倚坐在会议桌旁:&ldo;我非要呢?&rdo;
吊儿郎当的语气激怒了叶余丰。
&ldo;再掺和下去你会出事的!&rdo;
贺雅峥:&ldo;怕这怕那,干脆别干了。&rdo;
叶余丰:&ldo;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你不可以,你不是当年十七岁的孩子了,能听懂我的意思吧?&rdo;
听到&ldo;十七岁&rdo;,贺雅峥微微一顿,抬头盯着叶余丰,神色很冷。
&ldo;你知道什么?&rdo;
叶余丰避开贺雅峥探究的目光,深吸了口气压下一肚子复杂的情绪,这才重新看着他:&ldo;我不知道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但你是贺上将唯一的孙子!落到发配边境囚|禁终身的下场,你双亲困在牢里生死不明,贺上将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却阻止不了,为什么?!&rdo;
贺雅峥揣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收拢,唇线绷得笔直。
沈崇明见贺雅峥脸色难看,眼神示意叶余丰先别说了。
叶余丰也在气头上,不肯就这么算了:&ldo;当年发生的事一定比你想象的更严重!他们允许你在这里生活,允许你设计机甲,不代表允许你干别的!不谨慎些很可能会随时遭遇不测!&rdo;
见贺雅峥一言不发,叶余丰接着说:&ldo;他们能对你双亲下手,也能对你下手!我不想看到你在我手里出事!贺上将肯定也‐‐&rdo;
贺雅峥一脚踹翻椅子。
椅子撞墙的响声刺激着三人紧绷的神经。
&ldo;别再在我面前提他。&rdo;贺雅峥冷冷丢下一句,开门走了。
看着人走了,叶余丰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生闷气。
沈崇明走过去:&ldo;小贺提的报告卡在哪一步?&rdo;
&ldo;研究院都没出去,从万上校那里直接退回来了。&rdo;叶余丰有些挫败地轻叹,&ldo;我敢保证他连看都没看。&rdo;
沈崇明脸色有些凝重:&ldo;但这次的事不是关系到小贺自己,薄荷市的虫潮y3损耗率暴涨,放着不管不行。&rdo;
&ldo;我有什么办法?&rdo;叶余丰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ldo;这么多年来,哪次不是这样?上头的意思很明确,就让他一辈子待在这里画图纸,别的事就别想了,更何况这次还是提交对y3不利的报告。&rdo;
&ldo;在这种鬼地方,那些人碾死他比碾死蚂蚁还容易……&rdo;
香樟市这个季节多雨,下午还阳光明媚,半夜就下起了大雨。
主卧,贺雅峥睡得很不安稳。
【小峥,爸爸说周末想去海龟座度假,你快去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我下午还有课。】
【那些课有什么好上的,我教的不比他们好?】
【可我跟朋友约好了打球,怎么这么突然?】
【你爸这人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快!】
【爸爸,后面的车是不是在跟踪我们……我们到底去哪里?……为什么没信号,快去最近的警署!……小心!】
剧烈的摇晃中传来刺耳的噪音,世界天旋地转,分崩离析。
眼前血红一片,爸爸压在悬浮车残片下,父亲不知所踪,唯有视野角落里侧躺着一只皮鞋。
贺雅峥想呼唤他们,却发不出声音,想站起来却动不了。
眼前的光斑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漆黑,又很快亮起,他躺在医疗舱里被包得像蝉蛹,右手空荡荡的,右眼也看不见了,信息素像毒蛇在身体里乱窜,而他却无法控制它停下来。
穿着上将军装的老人站在休眠舱旁,窗外的光太刺眼,老人的脸陷在白光里看不清表情。
&ldo;爷爷……父亲和爸爸呢?&rdo;贺雅峥听到自己沙哑干涩的声音。
&ldo;从今天起,你没有父亲,没有爸爸,没有爷爷,和贺家没有任何关系。&rdo;老人的语气异常平静,&ldo;从此以后,你只是贺雅峥,你只有自己,听清楚了吗?&rdo;
&ldo;什么意思?父亲和爸爸呢?……爷爷?……您别走,告诉我他们去哪里了?……爷爷!&rdo;
贺雅峥挣扎着爬出医疗舱,一下子扑到了地上。
右手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咬紧后槽牙,爬向走到门口的老人。
无论他怎么哭喊,老人从始至终没回头看他一眼。
用简短的一句话单方面切断了血缘关系。
医疗人员冲进来扶起他,而那个原本是最亲的亲人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爷爷!】
贺雅峥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窗外有雨声,右手隐隐刺痛。
贺雅峥坐起身,直到呼吸平复,下床去一楼找止痛药。
吃了药,喝完一杯冰水,他顺势拐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右手一阵阵刺痛,贺雅峥扣住右臂一拧,把义肢取下来。
水顺着脸颊滑到下颌线,一滴一滴落在洗手台上,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扭曲成那个身体残缺的少年,少年面目狰狞,又哭又笑,嘴巴一张一合像在骂他无能。
砰得一声。
义肢砸碎了镜子。
贺雅峥喘着气,踉跄后退,靠墙滑坐下来。
前院,席牧脱下沾了雨水的外套,用权限开门。
一楼开着灯,洗手间传来撞击声,伴随着什么破裂的声音。
他放下外套,走过去查看。
看清洗手间里的状况,席牧下意识想回避。
贺雅峥低着头坐在地上,镜子碎了一地,义肢泡在水里。
这氛围不对劲。
他们不是能触碰彼此隐私的关系,最好假装没看见。
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趁着贺雅峥察觉前离开,免得尴尬。
席牧是这么想的,可等回过神,已经走到洗手间门口。
&ldo;贺先生,你没事吧?&rdo;
贺雅峥沉默了很久,直到席牧以为他懒得理自己时,他抬起头看过来,漂亮的脸上沾着水,神色如常,甚至带了点自嘲的笑意。
&ldo;不小心摔了一觉,我的脑子受过伤,平衡能力不好。&rdo;
席牧视线扫过贺雅峥扬起的唇角,有些不得劲。
刚才有一刹那让他觉得这个人快碎了,现在又装得若无其事。
&ldo;那你摔得够惨的。&rdo;席牧捡起水里的义肢,&ldo;都爆装备了。&rdo;
贺雅峥:&ldo;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rdo;
&ldo;起得来么?&rdo;席牧伸手去扶,贺雅峥却先一步起来了,转而扯了毛巾扔给他。
&ldo;惨了。&rdo;贺雅峥接过毛巾擦脸,拖着嗓音慢悠悠地说,&ldo;让你看到我丑陋的残肢,可能明天就要被离婚了。&rdo;
席牧甩甩渗进义肢里的水:&ldo;再丑有尖叶蝶幼虫丑?&rdo;
贺雅峥一顿,拧着眉满脸嫌弃:&ldo;别让我再想起来。&rdo;
席牧有些好笑:&ldo;你这手泡了水还能不能用?&rdo;
&ldo;擦一下就行了。&rdo;贺雅峥伸手去拿,却被席牧避开。
&ldo;我帮你擦,你先把衣服换了。&rdo;
说完,席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ldo;你一只手能换?&rdo;
贺雅峥:&ldo;我说不能,你要帮我换?&rdo;
席牧点点头:&ldo;一会儿又说我对弱势群体没同理心。&rdo;
贺雅峥:&ldo;……算了,我自卑。&rdo;
席牧没勉强,转身去了客厅。
换了衣服,贺雅峥走出洗手间,见席牧拿着一条擦拭布细致地擦拭义肢,一副拿到新玩具兴致很高的样子。
&ldo;随便擦一下就可以了。&rdo;贺雅峥随意地坐在沙发扶手上。
席牧把义肢递过去,视线扫过他右臂残端,嵌入了金属连接口,看起来像仿生机器人,并不丑陋。
&ldo;还有哪条要擦,卸下来一起擦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