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页
她没再多说,手上利索地拔针,换药,重新包扎,观山霭重新凝出灵气绸布,覆在伤口上。
他老实地趴着,眼睛还一下一下往沈栖迟那边瞟,触手一点点挪过去,贴着他,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沈栖迟刚升起的一点郁气不得不消散了。
他叹了口气。
明明受着伤,却小心翼翼的,这算什么事。
沈栖迟到底什么都没说。
连翘还在,他只伸手,把人往身边拢了拢,手掌按着他发顶晃了晃。
观山霭立刻顺杆爬,整个人歪过来靠在他身上,把脸贴着他的手臂。
他蹭了蹭沈栖迟的袖子,又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连翘收拾好银针,转头示意沈栖迟。
沈栖迟解了外衫,三两下扯开纱布。
他的伤口肉眼可见地要比观山霭好得多。
伤势本就轻一些,还专门缝了线,用了加速恢复的药物,缝线材质特殊,如今已经被彻底吸收了,只剩一串细细密密的针眼,伤口收窄了许多,边缘的红肿也消褪了。
连翘上药的动作很利落,药粉撒上去,沈栖迟面色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倒是观山霭,手指都揪紧了,药粉落上去的时候,他的肩膀还跟着缩了一下。
“疼吗?”观山霭小声问。
“不疼。”
真不算疼,伤口都快愈合了,药物自然没有当初洒在创面上刺激。
“你昨天说很痛很痛的。”观山霭看起来还是很紧张,“痛得都要哭了。”
沈栖迟:“……”
这又是哪里多出来的剧情。
他余光瞥见连翘,连翘也正看向他,看起来有点惊讶。
沈栖迟难得感觉到尴尬。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连翘已经重新低下头,快速替他包扎好,又拆开了左手的绷带。
相比于身上的刀口,断裂的手骨才是沈栖迟真正严重的伤势。
不过好在到底不是凡人,又用的是效力强劲的药物,不用真的伤筋动骨一百天。
连翘捏着他的手看了片刻,“恢复得不错,再过几日,这手也能正常活动了。”
顿了顿,又不甚信任地看了眼沈栖迟,改口:“只是能日常生活,不要提重物,更不要同人争斗。”
她看起来相当不放心,又叮嘱:“不要拿手指当砍刀用。”
观山霭跟读:“不要拿手指当砍刀用。”
连翘瞥他一眼:“还有你,盾牌。”
观山霭老实了。
连翘收拾药箱,临出门时,她留恋地看了看那几只玉匣,又看看沈栖迟和观山霭,只说:“好东西,别糟蹋了。”
灵草是好东西,煎出来的药汤也是好东西。
小火一煎,被关了一路的生气全涌了出来,满院都是沁人的草木芳香。
就是苦。
观山霭隔着一整个院子就闻见了,撒腿要跑,被沈栖迟拎着后领子捉了回来。
观山霭绷得像一条晒干的,还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都快要贴到门板上去了,连触手都缩回了袍子里。
“我不喝。”
“良药苦口。”
药在炉子上冒着热气,苦味被风一吹,全往观山霭脸上扑。
“我又没有病。”
沈栖迟气笑了,观山霭是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的。
被沈栖迟瞪了,观山霭瘪了瘪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桂花树。
沈栖迟老神在在:“树说你必须喝。”
火候差不多了,沈栖迟将药倒进碗里。
他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手指点了点药碗。
观山霭后脊一凉。
他心里知道逃不过, 磨磨蹭蹭蹲在一边,试图胡搅蛮缠。
一会儿说要先吃块点心垫垫,一会儿说药太烫得放凉, 一会儿又指控沈栖迟故意把药煎得这么苦。
沈栖迟没说话,指尖轻轻敲着碗边, 速度越来越快。
他突然低头一笑。
观山霭浑身毛都炸起来了,拔腿就跑。
触手慌慌张张地甩在半空,像几根受惊的尾巴。
沈栖迟站起来,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最后沈栖迟在桂花树后头把人堵住,一把捞回来, 抱着在石凳上坐下, 把人按在怀里。
他手骨恢复得很不错, 这次没再包得像个白面馒头,只把断裂的三根固定了起来,拇指和小指都露在外面。
连翘本意是为了他生活便利, 谁料到如今茶还没端一杯,先方便了他捉拿观山霭。
连翘若瞧见这个场景,说不得下次会直接把他裹成个粽子。
观山霭被沈栖迟受伤的左手按着脖子,一时不敢乱动。
沈栖迟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张嘴。”低低的,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味道。
他右手捏着观山霭的下巴,力道不重, 却让人半点挣扎不开。
观山霭不知怎的,心跳突然加快。
他连眼睛都闭上了,睫毛抖得厉害, 偏过头不说话。
沈栖迟捏住他的脸颊,拇指抵在他下唇上,微微用力, 把那两片抿得死紧的嘴唇撬开一条缝。
指腹顺着他唇缝往里一探,正碰到他躲闪的舌尖。
温热,湿润,软得不可思议。
观山霭浑身一颤,眼睛猛地睁大。
沈栖迟像被烫了一下,倏地缩回手指,耳根有些发热。
他面上却不显,没给观山霭留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手指一推,掰开他的下巴,迫着他仰起脸,碗沿抵上他的唇,微微倾斜。
药汁灌进嘴里,苦得厉害。
才碰到舌尖,观山霭整张脸立刻皱成一团,湿漉漉的眼睛瞪他。
他眼睛里泛着水光,眼尾被苦味逼得通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沈栖迟垂着眼,拇指还按在观山霭的下唇上,轻轻一压:“咽下去。”
观山霭眼一闭,把药咽了。
只是每咽一口,都像是受了欺负似的,睫毛簌簌地抖,喉咙里滚出细小的呜咽。
他被沈栖迟牢牢按在怀里,后脑抵着沈栖迟的肩,躲也躲不得。
药汁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一道,又被沈栖迟用拇指抹掉。
一碗药见了底。
碗沿离开唇边,观山霭舌尖跟着往外顶了顶,想把那股苦味推出去,嘴唇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他整个人都蔫了,像被霜打过的小白菜,触手一根根耷拉下来,连头发丝都垂头丧气的。
他蔫蔫地靠在沈栖迟怀里,抱怨:“好苦。”
沈栖迟想笑。
他把碗搁到一边,从储物戒里摸出蜜饯,塞进观山霭嘴里。
这些点心还是在小镇子买的。
离开小镇子前,二人最后去逛了一次集市,买了好些观山霭喜欢的零食点心,都放在储物戒里。
储物戒里时间静止,吃食放在小木盒里,还像刚进去时一样新鲜。
这几日事赶着事,观山霭也是好些日子没吃点心了。
他含着蜜饯,久违的甜意包裹着舌尖,一时眼睛都弯了起来,却还含含糊糊地抱怨:“好苦。”
“活该。”沈栖迟说,手已经伸出去倒水了。“喝药就该大口灌进去,你少折腾一会儿,不要人喂,被苦得时间还能短些。”
观山霭想了想,还是觉得要人喂。
“明天老实点,自己喝。”沈栖迟递了杯水给他。
观山霭如遭雷击,蜜饯都忘了嚼。
“明天还有吗?”观山霭难以置信。
“当然。”沈栖迟指了指桌上一堆匣子。“你伤口恢复得不好,之后还要给花朝补充灵气,当然要吃药补回来。”
他语气悠悠,似笑非笑:“什么时候伤口好了,什么时候就不喝药了。”
他又把装蜜饯的盒子从储物戒里取出来,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叹了口气:“就剩这么几颗了,若是哪天吃完了,药还要继续喝,这可怎么办呢。”
话音未落,他捻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观山霭瞪他。
瞪了一会儿,忽然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咬了他衣襟一口。
沈栖迟由他,一手托着碗喂他喝水,一手在他腰侧轻轻顺着,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嘴里的蜜饯甜得腻人。
----------
花朝回来得无声无息。
午后的日头斜斜铺进院子,把他的影子先一步送了进来。
沈栖迟坐在石案前,脊背笔挺,悬腕运笔,速度飞快,字却写得好看。
观山霭坐靠在他腿边,身下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新垫子。
嫩黄的缎面,上面细细地绣了桂花,棉花塞得满满的,看起来又软和又舒适。
观山霭盘着腿坐在垫子上,头靠着沈栖迟的膝盖,迷迷糊糊地打盹。
几根触手从袍底探出来,摊在日头底下晒着,尖尖时不时翘一下,又软塌塌地趴回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