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霭茫然地抬起头,起身想跟上去。
没起来。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触手被打了个死结,结结实实捆在廊柱上。
结子又小又实,扣得死紧。
他怔了一下,蹲回原地,老老实实试图解开那个死结。
拆了半天,越拆越紧,越拆越乱,参与拆死结的触手还有几根莫名其妙地加入了进去。
小小的死结逐渐变成了一团乱麻。
等了半天发现观山霭一直没跟上来,又回过头来找,结果看到一个毛线球的沈栖迟:……
灵气凝结的产物而已,明明可以直接控制触手消散的。
观山霭见沈栖迟回来了,把拆不开的死结扔到一边,向他伸出两只胳膊。
要抱。
沈栖迟简直没脾气了。
他长叹一口气,俯身将黏人的烦人精抱起来。
观山霭眼睛弯了弯,双手环上沈栖迟脖子,乱七八糟的触手瞬间消散,他窝进沈栖迟怀里,蹭了蹭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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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沈栖迟照旧坐在桌前翻卷宗,观山霭搬了凳子坐到他旁边,安安静静地替他磨墨。
卷宗上有几项记录非常古怪。
沈栖迟翻来覆去推演了半宿,几条线索绞成一团,越理越乱,一时没有头绪。
他皱着眉,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下,墨在纸上洇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小点。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点小小的火星。
风从支起的木窗缝里漏进来,把灯火吹得东摇西晃,满墙的影子都跟着晃,晃得人心烦。
观山霭默默摸过剪子拨了拨灯芯,火苗才慢慢挺直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
沈栖迟眼前突然一阵发黑,他笔尖一滑,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手上一摊烂事好不容易抓到一点眉目,这一下瞬间又忘得干干净净。
沈栖迟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压制住心中的烦躁,缓缓吐出一口气,正要重新提笔。
观山霭忽然伸手,把沈栖迟手里的笔抽走了。
沈栖迟手心一空,拧眉脱口而出:“观山霭!”
语气难得严厉。
屋里一下子静了。
观山霭攥着笔,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沈栖迟自己也懵了,他额头一下一下发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空着的手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我……”
观山霭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观山霭把笔放到一边,整个人往沈栖迟身边凑了凑,膝盖轻轻撞上他腿侧。
他轻轻摸了摸沈栖迟的额头,眉头皱了皱,看起来有点忧虑:“头疼吗?”
灯影在他眼里晃着,那双眼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亮,也格外认真。
他的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避开沈栖迟的视线,一根触手在沈栖迟丹田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又飞快缩回来。
“嗯,是不是,”他嗓子有点干,手指在袖口上绞来绞去,“是不是蛊虫导致的?”
“什么?”沈栖迟一愣。
没有生气,没有委屈,完全意料之外的转折。
观山霭眼皮心虚地垂下去,又强撑着抬起来,装作没事人似的望着他,身后触手不争气地绞在一块,把他暴露了个彻彻底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是,我感觉到它刚才动了。”
他语速越来越快:“我们也很久没有压制它了,对吧,可能是最近练功导致的……”
他满肚子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沈栖迟静静地看着他。
观山霭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第一次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
“而且我也……”
“好。”沈栖迟说。
观山霭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栖迟。
“好。”沈栖迟又说了一遍。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细的阴影,遮住眼底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突然抬手,把观山霭拽进了怀里。
观山霭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胸口,鼻尖磕在他锁骨上。
沈栖迟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扣在他后脑,把人结结实实按进怀里。
灯火被这一下带起的风吹得一晃,满屋的影子都跟着晃起来,缠缠绵绵交织在一起。
夜已经深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灼烧的轻响。
观山霭被他箍在怀里,后背抵着桌沿。
他退无可退,就索性把额头埋进沈栖迟锁骨窝里, 一口一口地喘。
沈栖迟一手捏着观山霭腰侧,触感劲韧柔软, 观山霭的脊背在他臂弯里绷得紧紧的,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他左手上还缠着纱布,尚且不能使力,却比完好的右手更加好用。
只要隔着纱布在观山霭后颈上轻轻蹭一蹭,观山霭就像被烙下了什么封印, 老老实实一动不敢动。
沈栖迟没再说什么。
手掌顺着腰滑下去, 拍了拍。
观山霭乖乖撩开自己的长袍。
灵气悄然流转。
灯花叠了数层, 卷曲着垂下来,火光也跟着摇曳不定,却无人去管。
沈栖迟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袖口湿了一片,整个下摆被揉的皱巴巴的,发丝却一丝不乱。
观山霭发丝汗湿地黏在脸上,整个人软得挂在他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好可怜。
沈栖迟垂眸,手上更加用力。
观山霭猛地闭上眼, 下意识往后仰,却正撞上沈栖迟虚拢在他后颈上的左手。
他整个人便僵在半空中,胸膛剧烈起伏, 像被什么追赶着,接不上气的时候,只拿额头抵着沈栖迟肩膀, 借一点力气。
沈栖迟眼里笑意转瞬即逝。
屋里只有观山霭的喘声,短促,细碎,断断续续,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沈栖迟突然觉得不对。
空气中隐约有一点血腥味。
沈栖迟眉头皱紧。
他将观山霭拉起来,发现他正用力咬着自己的手指。
指节上牙印叠着牙印,深深浅浅,破了皮,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珠。
沈栖迟抽出手,捏住观山霭的下颌,指尖抵开齿关,一个用力,把他的嘴扣开了。
观山霭的下巴被迫抬起来,唇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血色,在灯下显得格外触目。
观山霭被迫含着沈栖迟的手指,脸往旁边偏,不易察觉地挣扎了一下。
沈栖迟手指湿漉漉的,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水痕,指腹擦过嘴角,轻轻蹭掉一点血。
“嫌什么。”沈栖迟嗓音低得发哑,“你是灵气凝结的,又没有五谷轮回。”
观山霭一双眼睛雾蒙蒙地望着他,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像在极力忍着什么,忍得眼尾都泛了红。
舌尖在嘴里动了动,想将沈栖迟的手指推出去,却被按住揉捏。
沈栖迟心里那点火烧得更旺了。
他像是在跟谁较劲,桌角的灯被带得直晃,火苗摇摆不定,把两人的影子搅成一团。
观山霭被弄得眼前一阵阵发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攀着他的肩,把指尖掐进他衣裳里。
往日求饶的话都被顶得断在喉咙里,只剩破碎的气音。
观山霭并没有想要求饶。
沈栖迟不知道自己等什么,却并没有等到。
怀里的人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埋进他颈窝里,一声不响。
灵气飞速在二人之间循环流转,沈栖迟能感到丹田内真元疯涨,灵气不断凝实,周身灵光层层漾开,经脉里充盈着饱满浑厚的力量,仿佛多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每一转周天,修为便厚重一分。
才因为连日修炼些微苏醒的蛊虫,如同被压在一块硕大巨石之下,无声无息地昏睡过去。
观山霭承受不住,抓在沈栖迟衣襟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整个人不住地往下滑。
他双眼渐渐无法聚焦,却还是咬着牙,硬撑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按照花朝的话,将灵气一点点缠上沈栖迟。
生理性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下巴,滴在沈栖迟的衣襟上,洇开一点一点。
沈栖迟动作一顿。
挂在他身上的那些触手,正一阵一阵地发热,热度顺着衣料渗过来。
灵气从触手里冒出来,缠着他的灵气,顺着循环一股一股地往他身体里流。
怀里的人明明已经抖得快要散架,那灵气反而又缠紧一分,颤颤巍巍,硬是不肯断。
固执又不管不顾。
沈栖迟的指尖开始发颤。
他大概,知道花朝对观山霭说了什么了。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呼吸一点一点重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缠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