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页
他抬手覆上观山霭的后颈,掌心贴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慢慢地揉,把他紧绷的脖颈肌肉一寸一寸松下来。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从肩胛抚到腰窝,再抚回来,掌心隔着轻软的白袍,把后背那道伤口的轮廓都描了一遍。
伤口正在愈合,边缘长出了新的软肉,指尖按在上面,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发痒,观山霭被他揉得全身发软,靠在他怀里细细地发抖。
沈栖迟揉了一遍,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贴到耳边才听得清:“真不走了,睡吧。”
观山霭合上了眼。
被子里又多了一根新的触手。
触手慢吞吞地钻了过来,这回理直气壮地搭上沈栖迟的手腕,顺着他的掌心蹭了蹭,末了软软地蜷进他的指缝里,把自己安顿好,不动了。
沈栖迟握住那根触手,贴到自己唇边,没说话。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
观山霭在睡梦里一脚踏空,猛地惊醒。
他还没来得及睁眼,眉头先皱了起来,触手下意识向四面八方伸出去。
然后触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怎么了?”
沈栖迟被他闹醒了,眼睛还没睁开,手臂已经下意识把人揽进怀里。
他熟练地上下搓了搓观山霭的手臂和后脑勺,头埋到观山霭发顶用力吸了一口,这才睁开眼,低低笑了一声:“醒了?”
刚睡醒的嗓子又低又哑,还带着点鼻音,懒洋洋地挠在观山霭耳根,弄得那一小块软肉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层。
观山霭没应声,只把脸往他胸口上又埋了埋,鼻尖都压扁了。
观山霭头发就拱在沈栖迟下巴底下,非常乱蓬蓬的。
应该是睡觉不老实。
沈栖迟毫无自觉,抬手在他后脑上又捋了一把。
揉完了,终于良心发现,一缕缕给他顺好,头发翘的乱七八糟的,沈栖迟试探着按下去,按完又翘起来。
沈栖迟独自笑了一会。
“怎么不说话。”他问。
“……”观山霭闷声:“你不去忙吗?”
沈栖迟哑然。
他挺想说今天就陪着观山霭在床上磨日子了,可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说:“一会去。”
观山霭没说话,缠在他身上的触手却齐齐紧了紧。
他们也没在床上磨蹭太久,因为连翘来了。
连翘身后照旧跟着一串小药童,怀里抱着一摞灵花灵草,人还没进门,一股子清苦的药香先飘满了院子,浓浓的生机逸散出来。
观山霭作为灵气凝结而生的灵物,本应是最喜欢这种气息的。
只可惜,这种气息如今已经结结实实打上了连翘的烙印。
连翘大夫,在观山霭不大的交际圈中,如今已经是头一号危险人物。
得益于每一次连翘的到来,都会留下“伤口恢复得慢”,“补药还得继续喝”双重坏消息。
更糟糕的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还会收获臭着一张脸的沈栖迟这一附加坏影响。
使得观山霭如今见了连翘,便似书院里那些学问十分差的小童子见了夫子,恨不得贴着墙根儿溜走。
观山霭跟在沈栖迟身后半步,一看见院门口的人影,几根触手唰地缩了回去,人也往沈栖迟身后又挪了挪,只露出半张脸,再看见后头捧着灵草的小药童,那半张脸都苦了下去。
怎么这次灵药的数量比已往翻倍还多了。
连翘在石桌边站定,药箱往石桌上一搁,取出一方干净的布巾铺开,慢条斯理地展平,边角都对齐了,才吐出个字:“坐。”
沈栖迟在石凳上坐下,把左手规规矩矩地伸过去,观山霭磨磨蹭蹭地跟过来,也不坐,趴在沈栖迟背上,跟一个小背后灵似的。
夹板拆下来,手指露了出来。
那手捂了太久,在日光下泛着不太健康的那种白,细小的伤疤在关节上纵横交错,已经淡成了浅粉色。
观山霭在沈栖迟身后踮了踮脚,屏住了呼吸。
沈栖迟略微偏过头,只把那只手往他那边递了递,让他看个清楚。
连翘来回检查几遍,神情舒缓了几分。
“基本恢复了。”连翘点点头:“试试看。”
沈栖迟试着动了动,手指屈伸几下,骨节还有些发僵,也不似从前那么有力,却已经不再会隐隐作痛了。
他垂眼盯着手看了片刻,像在打量一个的旧友。
只有一只手,确实是很不方便,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是。
观山霭从身后凑上来,下巴搁在沈栖迟的肩头,脸凑得极近,一眨不眨地盯着。
沈栖迟不自觉想笑。
他把手举到观山霭眼前,翻过来倒过去的展示给他看,又缓缓握了握拳,再松开,手指齐齐舒展开。
观山霭的一根触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在他刚拆了夹板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又飞快缩回去,末了整只小东西都往他身上贴了贴,几根触手在身侧欢欢喜喜地晃着。
连翘看着他们俩,等他们高兴够了,才道:“手恢复的不错,只要勤加……只要适当锻炼,便可同从前一样。但是。”
她面色一冷,数落沈栖迟:“手是好了,别的地方可不怎么样,《内经》有云,劳则气耗。你如今脉象虚弱,再这般气血两耗,便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她越说越快,末了把药箱盖子“啪”地一合,“药材我今日带了翻倍的量,从今日起你也跟着一起喝。”
观山霭看看沈栖迟,又看看连翘,触手在桌子后面轻轻拱了一下沈栖迟的小腿。
连翘也不追着骂,她扣上药箱,朝观山霭招了招手,方才那点冷气收了,声音也放得软和了些:“到你了。”
连翘如今对观山霭态度倒是温和许多。
实在是对比产生美,有沈栖迟这样一个看似温和有礼事事谦顺,实则半点不把大夫的话放心上的人在,观山霭虽然恢复的慢一些,但这段时间还是相当老实的。
他倒也不是多把大夫的话放在心上,实在是沈栖迟冷脸过于吓人,天天在人头顶撒野如观山霭,多少也是会长教训的。
观山霭磨磨蹭蹭地走过去,露出背上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了痂,比之之前狰狞可怖的样子好了许多,可边沿还泛着新生的粉,一看就没长结实。
凡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沈栖迟断了几截的手骨都长好了,观山霭这刀口却只勉强好了一半。
沈栖迟没办法不忧虑。
连翘搭了搭脉,手指沿着痂边按了按,银针顺着穴位从上到下刺过,见两人面色难看,难得缓了语气:“无碍的。虽是恢复的慢了些,可也一直在见好。”
她抬手在观山霭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哄自家小辈一样,“此事急不得。药照吃,觉照睡,会好的。”
沈栖迟没说话,抬手把他的后襟又压下去,指腹沿着那道痂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观山霭很快意识到, 沈栖迟拥有了左手,也并非全然是一件好事。
自从那只手好了之后,他就再没能从沈栖迟那儿讨到过半点便宜。
从前那只手伤着, 他若是凑过去,沈栖迟是抱他也好, 还是做别的也罢,总得先搁下手里的笔和卷宗,才能腾出唯一完好的右手来应付他。
如今倒好。
观山霭扒着桌沿看了一会儿,沈栖迟头都不抬,左手直接按在他头顶, 安抚似的胡乱搓了搓, 右手半点没受影响, 又落下一行字。
态度十分敷衍。
沈栖迟不理他——
虽然他一凑过去,沈栖迟的手就落在他头和后颈上,但是观山霭仍然判定沈栖迟没有理他。
不理他也没关系, 观山霭索性顺着桌边滑下去,贴着人坐下。
几根触手钻出来,往沈栖迟腰上腕上一圈一圈地缠,最后整个人都要挂到他身上去了。
沈栖迟随手将他揽住,任他缠在自己身上。
观山霭在他身上上上下下乱七八糟地瞎闹。
沈栖迟没动,连眼皮也没抬, 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阵法图上。
他端坐如常,身姿笔挺,脊背如松, 一身衣裳穿得整整齐齐,袖口压得平平整整,连握笔的姿势都一丝不苟。
笔尖落在纸上, 勾勒出一道圆滑的曲线,落笔均匀平稳,一丝不颤。
另一只手却不知不觉消失在了桌子下面。
那只手从观山霭袍子底下探进去,动作慢得近乎磨人。
掌心贴着他腰后那一小片皮肤,不偏不倚落在最要命的地方。
天长日久,双修多了,观山霭后腰上的命门很难不被发现。
观山霭连躲都来不及,一缕细弱温热的灵气便顺着腰上钻了进来,沿着经脉在他身体里游走,不轻不重地点过每一个穴位,往四肢百骸里渗。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气泡在他骨头缝里炸开,炸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