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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隐于唇齿之下的话就这么被人突兀地点破,屋里瞬间像是空气凝固了一般压抑。
观山霭有点慌乱。
他其实知道为什么,可是,可是那是沈栖迟啊……
他想起之前听过的那些事,那个年幼的,无所依凭的,修为低微的沈栖迟,那个在那么艰难而危险的环境里,尽己所能保下那么多性命的沈栖迟。
为什么如今主动放弃别人了呢?
两日里沉浸在沈栖迟的亲吻里昏了头的观山霭终于迟钝地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沈栖迟。”他怔怔地看向沈栖迟, 突然说:“他是朋友。”
他们上次聊起朋友这个词,就在不久之前。
观山霭认真地看向沈栖迟的眼睛,眼神与那时沈栖迟看向他的眼神一般无二, 温柔而又悲伤,带着叫人看不懂的意味。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可观山霭突然之间有一点明白沈栖迟那时的感受了。
他凑近了一点,轻柔地吻了吻沈栖迟唇角。
“你说,真正的朋友是断不掉的,即使你说不要了,我也可以继续要和他做朋友, 对吗?”
观山霭以为自己还要花很多力气才能说服沈栖迟, 沈栖迟做了决定的事情一向都是很难改变的, 却没想到他很轻易地点了头。
“好。”沈栖迟摸摸他的头,眼里甚至有一点笑意,观山霭却感觉不到他任何喜悦的情绪。
“好。”沈栖迟只说,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补充灵气罩子的过程很顺利,他们对此已经很熟悉了,沈栖迟牢牢保护着观山霭的灵气,不让他的本源有一丝多余的泄露。
仅仅是补充加固,其实并没有耗费很多本源。
只是结束后,观山霭还是感觉到喉咙间溢出一丝腥甜。
他小心地觑了眼沈栖迟的脸色, 思考了一下是老实坦白让沈栖迟伤心,还是藏伤被发现挨骂让沈栖迟生气。
虽然他觉得自己这一次真的没什么事,只是前两天受到冲击还没好全……
很清楚自己在这方面毫无信誉的观山霭下意识偷偷吞咽了两下。
然后就被发现了。
沈栖迟冷着脸把他的嘴抠开, 观山霭徒劳地呜呜了两声,就被掰开下颌骨深深吻了进去。
沈栖迟从他嘴里尝到一点血腥味,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然后就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连翘连夜被薅过来给他诊脉施针。
好在这次确实无甚大碍,观山霭被按着连灌了两大碗苦药,又被按在床上。
“睡觉。”沈栖迟抱着他,抬手覆住他的眼睛。
观山霭睫毛扫在他掌心,歪过身子,乖乖倚在沈栖迟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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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观山霭睁开眼。
屋里漆黑一片,窗户外头没有一丝光亮。
观山霭看了一眼天色,判断大抵是子时前后,他眨眨眼,感觉有点意外。
原以为会睡到第二天午后,没想到居然这个时候便醒了。
沈栖迟睡在他身边,侧过身,把他整个人收在怀里。
他的动作带着浓浓的保护意味,一只手盖在他小腹上,另一条胳膊从他颈后绕过去,手掌扣在他肩头,观山霭被他固定成一个不能翻身的姿势。
沈栖迟下巴抵在他头顶,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把他罩在里面,留给他呼吸的地方,只剩沈栖迟胸口那么大。
观山霭被束缚得动弹不得,感到很舒服。
沈栖迟的体温严严实实地将他包裹起来,暖洋洋的,他枕在沈栖迟胸口上,听他的心跳。
观山霭眷恋地偏了偏头,贴得更紧了一点,很想就这样继续睡过去。
但是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观山霭打了个哈欠,眨眨眼打起精神,试着往外挪了挪,才动一点,压在他腿上的那条腿就跟着往下沉,扣在肩头的手也收紧了。
他不动了。
沈栖迟睡得不太踏实,眉头微微皱着,观山霭不太想吵醒他。
观山霭躺回去,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然后白光一闪,他变成一小团毛球,把被子顶起一小团弧度。
一团白毛从沈栖迟臂弯里挤出来,毛绒团子软得没有骨头,顺着被子和胸膛的缝往外滑。
终于,他从沈栖迟的笼子里挤出来,翻越过他的胳膊。
啪唧。
白团子落在地上,摊成扁扁一片,慢慢鼓起来,抖了抖毛。
接着白光一闪,毛团一点点扩大,变回人形。
观山霭蹲在地上,头发蹭得乱糟糟的,连领口都歪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沈栖迟没有醒。
观山霭松了口气,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沈栖迟坐起来了,头发垂下来遮着半张脸,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他没有问观山霭要去哪儿,也没有问他要去干什么,只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外袍,披在观山霭肩头,然后整了整他的领口,捋顺他的头发。
观山霭仰起脸看他,突然有点高兴。
沈栖迟被他眼里那点笑意看得没办法,只好也跟着笑了一下,“早点回来。”他说。
这两日有旁的任务要忙,醉花阴关门歇业,一众人都不在,院子里难得安静。
月亮把地面照得发白,阶前一片盈盈的亮,墙根的草上结了露水,凉气湿漉漉地扑上来,贴着脚腕往上爬。
观山霭感觉到一点凉意,紧了紧外袍。
花朝坐在廊阶上,背靠着柱子,随意支起一条腿。半仰着脸朝向天空,眼睛半阖着,不知道是在看月亮还是在出神。
听到声音,他也没有回头,依旧一颗一颗捻弄手腕上那串佛珠,珠子磕到一块儿,发出很轻的嗒声。
观山霭走过去。
直到他走近了,花朝才像是终于发现了他,转过头来,往旁边挪了挪,把屈着的腿让开,腾出半块台阶给他,“怎么不睡?”
观山霭坐下来,想了想:“不知道。”
花朝下意识检查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他毫无异样,才又把视线重新挪回天上,“看月亮啊。”
花朝仰着头,“今晚是不错。”
他说话同往日一样自在,观山霭却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疏离。
风从院墙那头翻过来,把一片叶子推到他脚边。
“对不起。”观山霭突然说。
花朝捻珠子的手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连佛珠磕碰的声音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花朝转过来,他脸上那层虚浮的笑意褪去了,神情说不出的冷淡。
观山霭看着,却觉得好像比刚才笑意盈盈的样子更好接近了些。
“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花朝说。
观山霭没话说了。
院子里静下来,风把阶下那几片叶子翻了个面,又不动了。
观山霭从来不是很善言辞的人,直觉让他想要找到花朝,所以他大半夜觉也不睡地跑出来,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要找,找到了也不知道要讲点什么。
观山霭又想到沈栖迟。
沈栖迟那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是观山霭知道不是的。
“你不要,你不要生他的气,”观山霭突然说,“他不想的。”
花朝一愣,讶异地看向他。
却发现观山霭自己也像是怔住了。
他像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观山霭抬起头看花朝,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呢喃重复。
“他也不想的……”
观山霭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就是知道沈栖迟。
他很迷茫,可是看向花朝的时候,眼神清澈而笃定,像是一泓泉水。
花朝看着他,突然笑了,笑意从眼里淌出来,眼神第一次无比温柔。
他捂住脸,把胸里那口气吐了出来,突然伸手狠狠揉了揉观山霭发顶。
“我知道。”花朝说。
沈栖迟放弃的,从来不是他。
“你知道?”观山霭有点惊讶。
花朝却没有回答,他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到柱子上,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担心他?”
观山霭本能感觉到那个平时的花朝回来了,又变回了那个可以和他聊一聊沈栖迟的人。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有点高兴,“唔”了一声。
“他现在确实不太好。”花朝说。
“不过没关系,”花朝笑了笑,“有你呢。”
台阶下面起了一阵风,把地上那几片叶子卷起来,贴着砖面往前滚,风里带着一点夜里草木的气味。
花朝兀自笑了好一会儿,却没多说。
两个疯子凑在一块,居然莫名其妙地安安稳稳了,老天爷真是神奇。
观山霭没听懂,但他只是愣了愣,没有追问。
又坐了一会儿,观山霭开始打哈欠,眼皮不住地往下沉。
他突然非常非常想念沈栖迟。
好在只隔了这么一点点距离,观山霭于是很愉快地站起来:“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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