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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岚散去,半散长发的紫衣少年手握一管二尺碧箫站在不远处,目光泠泠,身形纤长,神采秀彻,一如濯濯春柳。
谷间蝉淡笑:“方小道友,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吧,若只是秘境资格那倒还好说,如若你想借我二人之手招惹鹿七,那——”
方行柳不耐烦道:“我只是……”
“——就要看条件到底够不够格了。”谷间蝉一本正经看着他。
方行柳:“……”
合着如果价码够高,你们还真答应?
方行柳语气生硬地解释道:“和我跟他的恩怨无关。”
他抬手取出一只芥子囊:“我也在传音诀上打听过你们二位,你们一个喜欢收藏拓本,一个痴迷搜罗材料,这次我也不是空手而来,带了点你们应该感兴趣的东西。”
谷间蝉镇定道:“你说。”
方行柳轻睨对方表情:“一本墨圣书帖,五枚龙晶,三块玄铁。”
两人微微一愣,互相对视一眼。
谷间蝉犹豫,尚想拿乔,一根手指抵在下巴上:“墨圣的书帖固然值钱,但也不是什么稀……”
方行柳直接取出书帖扔了过去。
“岁赋?”谷间蝉倏地瞪大眼睛,乍将此书捧在手心竟觉得烫手,难得结巴起来:“这、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方行柳也不诓他:“赌运赌来的。”
谷间蝉颤巍巍把惊呆的下巴摁回去:“你是说,你在陵宫紫府跟那群黑心奸商赌运,赢来一本销声匿迹几百年的墨圣绝笔?”
方行柳愣了一下:“哦,原来还是墨圣绝笔?”
写得这么奔放,他还以为是墨圣喝醉了打的草稿。
怪不得此书重见天日时那灵气直冲云霄,听闻墨圣成仙后,流传在外的真迹很快就被仰慕者哄抢瓜分,而岁赋便是唯一一篇只闻其名,不见其影的书稿。
所谓一字飞升中的“一字”,指的也就是岁赋的最后一字。
谷间蝉脸色古怪,再三试探:“你现在知道了,还要交易?”
别说是一整本,就算这书帖只剩一个字,在交易行里也得被抢得人仰马翻。
这小子当初赌来这东西,能顺利脱身,还得仰仗那老板眼瞎。
方行柳脸色不改:“对你来说这是墨圣绝笔,对我来讲,也就是一篇看不懂的天书。”
对他有用的东西才叫宝贝,否则怀璧其罪,平白摊上祸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譬如墨圣后人,就是因为被人惦记上了家中私藏的书帖,满门遭屠,从此销声匿迹,实在令人唏嘘。
随老鬼瞥他一眼:“你答应了,我还没答应。”
谷间蝉撇了撇嘴:“你怎知道我要答应,我这话都还没说,你是我肚里蛔虫?”
随老鬼阴阳怪气:“你眼睛都没从上面挪一下。”
谷间蝉这才恋恋不舍移开目光:“不错,你的条件我能接受,但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方行柳看向那戴着吞口傩面的灰袍人。
对方也正用那上着劣质油彩的黑黢黢铜铃眼看过来,面具大咧咧张着嘴,木舌下衔着一柄短剑,雕工粗糙,却生出几分吊诡神韵,此刻扭头,似笑非笑,更是悚然。
“龙晶和玄铁我都有,可不算什么好条件。”
方行柳抿唇:“还有一张材料方子。”
随老鬼漫不经心问:“什么材料?”
方行柳:“琼砂。”
对方突然僵住,半晌嗓音喑哑道:“你认真的?”
方行柳将丑话说前头:“没头没尾,就剩半篇。”
那在贪兽巢穴里发现的半页残篇上,也就语焉不详的寥寥数字——“先死后生,枯荣并济,劫火甘露,造化而生也”。
反正方行柳是没看懂什么意思。
然而他却不知,琼砂此物,搜遍三界也难以找到只言片语的记载,甚至许多机关师、炼器师将其视为前人所捏造,若真是与之相关,就算那方子屁用没有,也照样打动人心。
果然,随老鬼抬头问:“只要进秘境,不要别的?”
他语气狐疑,似在试探是不是真不用把鹿七套麻袋里揍一顿解气。
方行柳点点头:“如何,考虑好了吗?”
又是墨圣绝笔,又是琼砂下落,几乎是找准了两人死穴往上戳,恐怕现在是他们害怕对方反悔更多一点。
谷间蝉一挥袖,怀中书简顺势展开浮在半空,他屈指叩出传音诀,不多时,一只红嘴绿鹦哥扑腾着翅膀盘旋飞来,口中念道:“道友何事相召?”
谷间蝉道:“太初混元秘境,旗号‘荒字辛酉’,队卒更替录牒。”
鹦哥短喙开合,吐出几道灵气勾勒出的名字,谷间蝉张开五指,将“鹿鸣渊”三字虚握手心,轻一揉捻,那三字就变成了“方行柳”。
鹦哥道:“变动后共计五人无误,吾即刻呈文上报。”
它振翅飞起,又道一句“时值清明,灵机已显,望诸君各凭本事,满载而还”这才远去。
谷间蝉接住了鹦哥落下的三枚绿羽,将其中一枚递给方行柳:“成交?”
方行柳拿到羽毛,放在指间搓了搓,微微一笑:“成交。”
……
是夜,陵中城三更客栈。
鹿鸣渊翻窗进屋,揭开湿漉漉的披风往旁边一丢,随手往后捋了一把头发。
走了两步,看向另外两人还没收起来的羽毛,摇头甩开额上雨珠:“这么早就登记?”
他伸手晃了晃,语气十分自然:“我的呢?”
两人蓦地顿住,对视一眼,表情古怪:“你不是这次不去吗?”
“本来是不去,”鹿鸣渊神色自如:“现在又想去了,怎么,不行?”
半晌没见两人回话,他眯起眼睛:“什么情况?”
随老鬼倏地化作一道灰影钻出窗口消失。
谷间蝉强笑两声:“哈哈,他好像有心事,我去开导一下!”
还没走两步,便被身后人抓住肩膀。
“呃,好消息和坏消息,”谷间蝉后颈发毛,慢吞吞转身觑了一眼对方表情:“先听哪个?”
鹿鸣渊在他肩上威胁似的敲了敲手指,不耐烦道:“坏消息。”
谷间蝉摊手,咽了口口水:“坏消息就是,这次没你位置。”
不待人反应过来,他提步往后一跳,脚尖踮在了窗沿边上,俯身摸着窗框,弯腰语速极快:“好消息是陵中城大司命搞了个擂台赢十场送通行令我替你报过名了——!”
尾音未落,白衣书生闪身急避,旋即一把锃亮凛冽的长刀从窗中破空掷出,几乎擦着他发丝而去,势不可当,宛如追命。
【作者有话说】
方小柳:收买,易如反掌!
谷&随:不是我们卖队友,是他真的给太多了qaq
67:什么时候才能逃离原生队伍:)
千古第二
寒食方尽,清明初临。
整座江都府梨花飞雨,素雪覆瓦,可谓一片玉界琼田。
盛会将近,为免道路壅塞,仙盟难得解了禁飞令。
一时间,无数飞骑羽舆浮游空中,与御剑者擦肩而过,如大雁南归般尽数朝虚海之下的望仙台涌去。
城中客栈人满为患,此刻不拘男女老少,数十张开合不停的嘴里,唠的都是叩山大会。
人人神情激动,连拨算盘的掌柜都听得挺胸翘嘴,仿佛与有荣焉。
“嗐,真见了鬼,不知从哪冒出一蒙了面的疯子,都赢了五十场还赖在台上,这是有啥气在拿咱们撒啊,晦气,真晦气!”
另一人也骂:“就是,通行令都给他得了!”
旁边上酒菜的店小二笑吟吟道:“客官消消气,这次去不了还有下回呢,那里头多危险呐,咱在外头看,不也相当于‘观器参玄’吗?咱客栈离望仙台近,届时仙盟投放留影珠,咱这看得最清楚。”
二人展颜,直呼“大善”。
隔壁桌的方圆却垮着一张脸:“真不能带血灵芝进去吗?万一公子你……”
方行柳拿扇子敲了敲对方额头:“车到山前必有路,放心吧。”
混元秘境中灵植遍地,要是偷偷把血灵芝这样的祸害带进去,收到仙盟的罚金批文都是轻的,指不定会被打入黑名单,一辈子与叩山大会无缘。
近来他也摸清了钉毒发作的规律,不受其他影响的话,大概十多日折腾一回。
前日才用了血灵芝,这次应该能挨到秘境出来。
传音诀起,他旋开玉骨扇面,水波荡漾后,一行小字浮显。
【迟来一炷香,尔先至望仙台,自有人接应。】
落款潦草勾了个皱皱巴巴的笑脸,看上去竟有几分命苦。
谷间蝉口中的“接应者”,想来应是荒字辛酉剩下两人。
方行柳合上折扇,嘱咐对方:“灵石你随便花用,这几天把那只萝卜看好了,别让它解了捆仙绳。”
方圆点头,窗外忽有一片巨大阴影蔓延开来,抬头望去,只见云舟当空,遮天蔽日,几乎要将整座府城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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