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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柳走在最末,取下飞火签后刚要迈开步子,忽地犹豫了一下,侧目看向鹿鸣渊,半晌,状若无意道:“那你呢?”
鹿鸣渊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闻言拿手背揩了揩鼻子下面的红痕:“有点良心,还知道关心我。”
方行柳听他答得不正经:“算了,也不关我事。”
鹿鸣渊低笑一声:“我说不定比你先进去。”
话音刚落,其中一扇画屏红光一闪,有人垂头丧气从中跨了出来。
开阵还未有一炷香的工夫,便已经有人用飞火签退出了,也不知是遇上了怎样的麻烦。
鹿鸣渊却晃了晃手中绿羽,冲方行柳挑眉:“走了。”
方行柳睁大眼睛。
敢情这人根本没找队伍,打的是随便补缺的主意!
这恰恰是最麻烦最危险的,毕竟缺人的原因非死即伤,意味着一入秘境便要面对难以预料的复杂情况。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画屏前。
“好心提个醒,”鹿鸣渊忽然驻足,俯身朝方行柳凑过来:“打架的时候,离那两个首席远点。”
他说话的时候,左耳后垂着的那枚漆黑骨牌晃过来,蹭到方行柳脸颊边上,又冰又凉,而吐气却又温热,挠得耳廓发痒。
方行柳感觉心跳莫名其妙慌了一下,他没细想,只一心提防,怕对方要报刚刚的“一萧之仇”。
退开半步,他抬眼警惕道:“还有吗?”
“还有,”鹿鸣渊嗓音带笑,脸色却郑重其事:“在里面要是遇上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说】
此男小放厥词,大家不用当真
出场的人有一点多,但基本就是这些卧龙凤雏了,会慢慢熟悉的:)
突然发现这个67倒过来是76也就是七柳,真是天作之合啊~(无脑鼓吹中
队友坑我
太初混元秘境有七个小天地:溪谷,雾林,洞窟,莽原,芳丘,雪地,以及荒墟。
跨入画屏之后,眼前漆黑一瞬,再回过神,俨然是一片茫茫白雾缭绕,丛林枝干虬结攀咬,影影绰绰,似有若无。
谷间蝉深呼吸一口,打破沉默:“又是雾林,与此地缘分不浅啊。”
方行柳伸手抚上树干,闭眼释出灵识,催动扶脉。
萝卜果然也没有说假话,混元秘境中地貌迥异,灵气脉络也极为特殊。
气机交融之时,他仿佛成了一个初见天地的孩童,赤身裸/体来到世界之间,风拂落叶,鸟鸣空谷,一切再寻常不过的事物,竟都十分触动心弦。
三两息的工夫,方行柳睁开眼,额头已有一层薄汗。
他心中忽地划过一个念头:既然上回在桃林里他可以用扶脉找到障眼法的出口,那么现在,能否同样籍此判断传送门方位?
仔细一想,通玄丹和功效,与扶脉也有些相似。
方行柳问:“队里没有引路人,以往是怎么找门的?遇上迷阵又如何?”
其余人一愣。
洛尘腼腆笑道:“门的话看运气吧,至于迷阵……要么宰了那只设陷阱的痴兽,要么就多绕几圈,总归是费些时间。”
方行柳不可置信道:“这不是纯靠运气吗?”
这些人是怎么爬到凌霄榜第二名的?
击杀妖兽、搜集材料都能得到分筹,若两队发生争抢,胜者也能掠取败者的资源。
而同一片小天地能探查的材料、遇到的对手都有限,大家都想去更多的地方,这也是为何引路人的位置十分重要的原因。
随老鬼阴恻恻笑道:“多端几只妖兽老巢,分筹自然就追上来了。”
方行柳无言以对。
这帮疯子!
普通队伍在见到妖兽之后,多半还得衡量双方差距才会出手,这几人居然径直去掘人老家!要知道混元秘境里的妖兽普遍比外界还棘手,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
与其说荒字辛酉不需要引路人,不如说是没有引路人肯舍命陪君子。
走在最前的雁歧忽然抬手比了个停下的手势。
朦胧中,道两旁多出了些奇怪的绿石头,浓雾流散,偶尔有浮光跳跃,便好似是石头眨了一下眼。
谷间蝉抻长脑袋远远辨认:“……玉髓?那是玉髓吗?”
洛尘纳闷:“有点像,但上回来的时候也没见着有这么多啊?”
遍地都是,跟不要钱一样。
随老鬼召出一只木灵偶,哑声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只木灵偶比之前的小许多,约莫只半丈高,脑袋上还顶着个芽苗,模样怪笨拙的。
谷间蝉看他一眼欲言又止,随老鬼木然解释道:“没上心窍,随手捏着玩的。”
木灵偶走过去,姿势僵硬地折下腰,伸手拈起一块绿石头,尔后抠了抠光秃秃的头顶,再捧着石头哒哒碎步回来。
四周依旧静悄悄的,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
随老鬼从灵偶掌心拾起那晶莹剔透的东西,放在漆黑又略微突出的木雕面具眼球边。
不知道他究竟怎么“看见”的,须臾斩钉截铁道:“不是玉髓,但比黑市的赝品真。”
洛尘笑着拿出乾坤袋:“那带出去再说吧,万一是什么稀罕东西。”
随老鬼不置可否,随手把石头扔进去。
方行柳也随便拿芥子囊装了点:“这算分筹吗?”
洛尘耐心解释道:“能带出去的材料都算,仙盟自有一套不出错的规则,像真玉髓一颗就值五分,一个人字级乱果二十分,最高分是人字级灾果,不过遇上那东西得靠运气。”
因有太初元脉的镇压封印,混元秘境里的妖兽最高也只是人字级。
谷间蝉一听说可能是稀罕材料,顿时挪不开步子:“不拿白不拿,就不给别人留了。”
雁歧说了声“好”,旋即单手出掌成印,平地风起,凌厉如刃,赫然是凌霄御玄诀第二重的“御风”。
狂风席卷,将地上散落的绿石一丛丛高高抛起,洛尘振臂将乾坤袋掷去空中,催动法器膨胀数倍,竟好似凭空裂开一张嘴,一口气将其全部吞吃下肚。
如此往复两三次,连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绿石头都被洗劫一空。
方行柳默然围观,总算知道荒字辛酉为何被叫做“地蝗”了,简而言之,地字级蝗灾,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十分贴切。
“前面还有,继续走吗?”洛尘指向小径深处。
谷间蝉挽起袖子,言简意赅:“来都来了。”
雁歧依旧起着御风的掌印,一路往前走,偶尔轻飘飘挪一下手指方向,风刃便也随心所欲自由转弯。
一行人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
殊不知这画面皆通过留影珠,出现在几位宗主眼前。
沈不讳笑道:“诸位觉得这次凌霄榜前五是否会有变动?”
“榜首自是黄字己未不用说,”一白衣老者饮了一口酒,笑呵呵答道:“第二么,小七离了队,玄字庚辰也进了新人,端看这两方谁有一争之力了。”
旁边有人轻哂:“丘长老莫不是觉得只你剑宗弟子能拨得头筹?”
问话者高冠束发,金饰压鬓,戴着半掌手套,神情刻薄高傲,正是道宗宗主雁山雪。
天玄子丘问须发皆白,长眉顺势编入发髻中,坐着似在假寐,倒也分不清究竟有没有睁眼。
他身后跟着的中年人正是方如意的师父孔荥,见状开口道:“雁宗主多心,这两支队伍里四宗弟子皆在,丘师兄并无偏袒之意。”
沈不讳见惯此番争执场面,温声转向另一边:“殷宗主觉得呢?”
玄灵真宗宗主殷杳拢着袖子,表情恹恹:“我赞同天玄子所说,榜首仍是黄字己未。”
这句话由丘问说出来,倒是中肯。
但殷杳自己就是黄字己未里的一员,他如此开口,不免显得倨傲。
沈不讳道:“看来诸位对此届新人并不看好啊,丘长老若有意择徒,恐怕还得从这些‘老人’里选。”
丘问哈哈一笑,念了声“不强求”。
另一边,荒字辛酉已经深入雾林小径。
队友强势效率又高,方行柳无事可做,只优哉游哉跟在后面。
他扫了一眼地上零零散散的绿色石头,心想能孕育如此奇异之物的土壤应该也与寻常不同,何不用扶脉再看看?
心念一动,他便也照着做了。
可这回,一股诡异的违和感席卷全身。
洛尘注意到他的异常,问:“小方公子,你怎么了?”
方行柳迟疑了一下:“感觉这里不太对。”
谷间蝉眨了眨眼:“嗯……我们走太快了?”
对方这玩笑语气明显将他当成了小孩,方行柳倒没恼,只说出心中猜测:“感觉这条路不对劲,像是……”
他蹙起眉头,目光飞快逡巡着,倏地睁大双眼。
有一颗嵌在土里的玉髓,似乎在某一瞬间,冷不丁变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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