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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结灵契_菱菱酒【完结】 > 第41页

第41页

    



    方行柳:“……”



    他再也不要相信太初山上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美谈了。



    “不过呢,把事情烂在肚子里也好,”鹿鸣渊垂眼弹了弹刀鞘,语气轻松:“哪怕你做的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被百来张嘴嚼了吐吐了嚼,也可能就变成坏事了。”



    似乎越简单纯粹的东西,越无法被人轻易接纳,而包藏祸心、别有隐情、另有所图,反倒无人起疑。



    方行柳无言以对,想了想,又说:“那去你设结界的地方看看吧。”



    结界之外的芳丘灵气衰败,结界内却依旧保持着以前的模样。



    症结或许就在阵心,也就是万里悲秋所在之地。



    鹿鸣渊指着那棵参天古树的位置:“在那上面,自己走还是我抱你?”



    方行柳正将绿竹悬系在腰上,闻言动作一顿,旋即答道:“我自己走。”



    他腹诽,此人为了解契倒是千方百计什么都肯使出来。



    两人踩上盘根错节的树根往上攀爬,越到后边越是陡峭,即便用上轻身术,偶尔都还需要抓着身旁垂落的藤条借力。



    鹿鸣渊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到了艰险处,便拿悬光揿进罅隙,扶住刀柄后,回身朝对方伸出手。



    方行柳抬头,怔怔看向面前那只手,有些走神。



    入秘境之前,他和鹿鸣渊还是彼此两看相厌的对头,而入秘境之后,他却屡屡被此人施以援手,对方更是愿意借出离火诀替自己解毒。



    就算是为了解契,但论迹不论心,对方既然如此诚挚,他也可以大度一些,将那些旧账完全翻过去。



    于是方行柳欣然握住那只手,且还抬头,朝之投去一个冰释前嫌的微笑。



    鹿鸣渊被这明晃晃的笑容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暗暗使力把人拉过来。



    心道,他怎么突然这样笑,是我又哪里惹他不爽了?



    前方不远处,几丛乱蓬蓬的爬山虎扎在树干上,远远看去,形成了一团浓绿色的胎记。



    方行柳踌躇已久,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之前欠我的血灵芝就不必再还了。”



    鹿鸣渊很是意外,侧目扫了他好几眼,似乎意识到什么,哼笑一声:“一码归一码。”



    方行柳想了想,又问:“你为什么要搜集青鸟骸骨?”



    鹿鸣渊脚步一顿,半晌,嗓音飘渺,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知道碧落的那颗鸟蛋,还要多久孵化吗?”



    方行柳答:“据说是三千年。”



    “不错,”鹿鸣渊点点头,微哂:“算下来,平川界还得挨上两千九百四十四年,才能过个真正的元日。”



    方行柳自小出生在玉霄府,从未去过真正的平川界,也没修过所谓的入世禅。



    青鸟陨落,于他而言,不过是十二府门楼上多了一盏四序风物仪。



    但鹿鸣渊却是一步步从平川界爬上来的。



    方行柳忽地想起了迷阵之中,风雪夜里的那个襁褓。



    他语气艰涩,灵光一现:“你难道是想……让青鸟重生?”



    鹿鸣渊翘了翘嘴角,目光平静看着前方,辨不出其他情绪:“是。”



    太初山曾流传过白骨还生的秘术,也传言许多人蠢蠢欲动,痴心妄想复活自己的爱人、至亲,甚至灵宠。



    但这些故事里,从未听闻有人成功过。



    复活青鸟。



    三界之中,无人动过这样天方夜谭的疯狂念头。



    方行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但仙盟不会在意这件事……”



    鹿鸣渊笑了笑,随口道:“我在乎,有人在乎,就够了。”



    两千九百四十四年。



    天道不管,史书不载,那就我来。



    方行柳偏头看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半晌,他忽然道:“那本乱字书,你拿给我看看。”



    鹿鸣渊蓦地驻步,挑眉转身,摸着下巴故意打趣:“怎么,还想再撕几页?”



    方行柳冲他微笑,目光含着两分执拗,威胁一般伸手:“拿来。”



    他不辩解,鹿鸣渊倒先哑了口,悻悻从芥子囊里取出乱字书,放在那只温润如玉的掌心。



    方行柳暗暗深呼吸一口,垂眼敛目,神色凝然,拈开新的一篇,无数杂乱无章的笔划倏地跃然纸面。



    银钩铁画如沙场刀兵,时而游离,时而厮杀,繁冗诡谲,乱人心旌。



    越到后面,阅读越是困难。



    即便调动周身灵力,他也只咬牙念出了“黄泉”两个字,随即两眼发黑,唇角沁出一丝血,身子晃了晃便朝前一个趔趄。



    鹿鸣渊眼疾手快将他往回一捞。



    先是销了那笔血灵芝的欠账,现在又要替他念乱字书,鹿鸣渊就是再迟钝也猜出了对方的心思。



    他顺势扣住对方的腰,不动声色将人按在自己怀中,贴得极紧。



    紧接着,又微微垂首,嘴唇十分自然地亲了亲对方额头。



    鹿鸣渊抬手抽走那本乱字书,轻叹:“用不着急着还人情,我又不是催债鬼。”



    方行柳被他搂着站稳后又放开,来不及细忖刚刚那个意味微妙的举动,满脸都是被拆穿的赧然,他撇开脸颊:“本公子不习惯欠别人人情。”



    “不习惯,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鹿鸣渊笑眯眯开口:“脸皮太薄可是会吃亏的。”



    方行柳冷声嘀咕:“我不欠人,也不会让人欠我。”



    鹿鸣渊慢悠悠勾了勾他的手:“唉,你我之间不必掰扯得那么清楚。”



    你我之间?



    方行柳细忖,总觉得这听起来像是朋友才会说的话,显得过分亲密了。



    朋友……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三年后解契时的画面,二人释然一笑,爽朗唤对方为“兄弟”,尔后坦然拥抱。



    方行柳脸色古怪,脚步歪了一下,差点踩到衣摆。



    怎么说呢,林寻称呼他兄弟就很正常,鹿鸣渊也这么称呼的话,总觉得哪哪都违和。



    好在鹿鸣渊并未注意到他的失态,抽刀一顿削斫劈挑,将树干上那丛藤条枝节给清理了出来,须臾,他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方行柳看他不说话,问:“这就是你弃剑的地方?”



    鹿鸣渊目光直直看向空空如也的树根凹槽:“对。”



    方行柳神色狐疑:“那剑呢?”



    鹿鸣渊皱起眉,“嘶”地抽了口凉气:“对啊,剑呢?”



    方行柳:“……哈哈,我没觉得幽默。”



    鹿鸣渊也随着他嘿嘿了两声,语气真挚:“我也没开玩笑。”



    一阵萧瑟的风从树林中吹过。



    两人沉默少顷,面面相觑。



    所以……剑呢?



    【作者有话说】



    柳:他们说你的剑巴拉巴拉……所以是真的吗



    67(微笑os):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抓过来亲了



    经纬之论



    为了保护太初元脉,仙盟设下了数道结界,其镇物便是封禅石下的那篇“千秋闲年帖”。



    镇物蕴含天道气运,能令结界稳固,无坚不摧。



    如今万里悲秋不翼而飞,封印当然也会松动。



    鹿鸣渊拔刀出鞘,双手握住刀柄,往凹槽处狠狠楔入,用力一撬——地皮草根翻露出来,随之涌现的,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灵气涓流。



    两人并肩趴在那裂缝上方,探头往里看,果真瞧见了一条裂隙,似一道久不愈合的伤口,正源源不断从四周汲取着灵气。



    方行柳皱起眉:“难怪芳丘变荒墟,灵气都从这里流走了。”



    鹿鸣渊沉吟片刻:“还得重新把裂缝补上。”



    方行柳吃了一惊,见对方正缓缓扭过头,目光扫过自己腰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立刻捂着绿竹跳起来:“我这是地品剑,当不了镇物!”



    “紧张什么,”鹿鸣渊伸手把他拉下来:“我又没说让你也‘芳丘弃剑’,只是如果我们就这么离开,万一事情兜不住,秘境垮了,下回我们还怎么进来捞好处?”



    方行柳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那你有办法?”



    “上次过来,这道缝隙比现在大不少,”鹿鸣渊捏着下巴思忖:“看来封印是有用的,灵脉有在慢慢愈合,只是镇物丢失,才出了岔子。”



    方行柳试探道:“我们要把万里悲秋找回来?”



    鹿鸣渊一顿,眉间浮显几分凝然:“我从入结界开始便感应不到万里悲秋的存在,本命契不会骗人,应该是有人把它带出秘境了。”



    “谁做的?”



    鹿鸣渊缓缓摇头:“不知道,但至少也是个大乘期修士。”



    方行柳脸色复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鹿鸣渊“嗯”了一声,偏过头看着他,将掩着下巴的暗红色曲领往下拉了拉,让口型也清晰可辨,他似笑非笑:“我就是那个意思。”



    太初山上的大乘期修士不多,不算那些个隐居洞天别府、常年不入世的前辈,便只有四大宗宗主和仙盟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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