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那焦灰之中,勉强瞧出几条张牙舞爪的蜘蛛腿。
林寻顿时“噫”了一声,心有余悸连退两步。
随老鬼看他脚步方向不对,提醒道:“我劝你离那个最大的土堆远点,这东西应该是地蜘蛛垒的呼吸口……”
话到一半,半人高的土堆里便探出来一条锃亮乌黑的钳肢!
随着哗啦啦的草皮崩裂声,庞然大物悄然苏醒,极具压迫感地舒展起身体。
林寻仰头看着那小山高的蜘蛛,喉头一滚,两眼一翻,砰地朝前倒地,居然就这么晕过去了。
地蜘蛛愉快地挥舞着螯钳刺来,情急之下,随月升粉瓷葫芦里迸出一道青藤,飞快缠上林寻的手,迫着他去摸腰间的飞火签。
千钧一发之际,飞火签带着林寻消失,那道突刺落在了旁边空地上。
蜘蛛恼怒,奋力拔出钳刺,转而袭向随月升。
雁歧从旁抬手挡下一击,几道落雷顺势砸在蜘蛛巨大浑圆的腹心,此举又进一步将其激怒,刹那间蛛丝喷涌,将众人层层围裹。
方如意慌乱之下未能切断缠在脚上的蛛丝,被扯飞过去,他急忙掣出飞火签,却又迟疑了一下。
心底数个念头闪过,他指头微抖,飞火签飘然滑落,一道惊呼从他口中溢出。
原本护在方行柳身前的青年想也不想,手持不阿剑纵身追上,一记“寒月断江”悍然截挡,趁妖兽僵持,飞快解开蛛网,带着方如意逃过一劫。
方如意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面露委屈。
方行昭心中一软,将那枚飞火签捡回来,塞到对方怀中:“别怕,没事了。”
混乱局势中,鹿鸣渊不忘给人上眼药,俯身朝方行柳悄声道:“你这大哥不行,得换。”
方行柳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故意顺着他往下说:“换你?”
“那也行,”鹿鸣渊拉着他躲在随老鬼木灵偶后边偷闲,将掩着下巴的曲领往下捋了捋,促狭心起:“你叫声哥哥,我让你开开眼。”
方行柳存心不让他占这便宜,兀自阖眼调息,凝神感受着元婴期充盈的丹田气海。
灵台之间,在不同小天地锻出的那抹剑意,隐有新的变化。
雾林轻灵,雪地凛冽。
而莽原……天高地迥,万里苍茫。
与那一招,简直无比契合。
这真是妙极了。
方行柳猛地睁眼,眉梢轻挑,唇角从容扬起,透着十足的少年矜傲之气。
他衣袖长振,声如鸣玉:“那你叫我声哥哥,我也让你开开眼啊。”
言罢,轻叩萧身,青笋应声出鞘,提剑一荡,剑劲横扫,势若长风掠竹。
此为——“万竿倾野”!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有榜呀,所以还是周四到周日连更4天~
活沼泽地
剑气荡开,魔物退避。
少年乌黑如缎的长发随风飞扬,衣袂翩跹,姿态飘逸,似乎能自信将妖邪戏弄于鼓掌间,双目粲然如星,使得脸上笑容也极为明快热烈。
鹿鸣渊却看得有点心惊肉跳,细细一想,估计是因为对方每每露出这样明媚的笑脸时,自己便老是遭殃。
不过么,好看,遭殃也认了。
鹿鸣渊拢着手朗声笑道:“哥哥!好样的!打得漂亮!”
随老鬼和谷间蝉魂不守舍地惊愕回头,见他宛如活见了鬼。
谷间蝉脑门上划下一颗冷汗:“我没听错吧?他还真是老脸不要了……”
方行柳正一剑挑飞蜘蛛钳刺,雁歧的落雷紧随其后,地蜘蛛多方受困,再难嚣张起来。
脚下隐有震颤,众人纷纷一愣,见草地正中忽而又垒起一座比之前还大的土堆……
转瞬间,方行柳收剑回撤,面不改色掉头就跑,可谓毫不恋战。
“下面还有个大的!”他语气轻快:“估计分筹不低,留给你们了!”
“还是算了,我真不想再碰蜘蛛了,”贺兰因悻悻笑了两声,也收起木藤,转身跟上:“看那个头高低是个蛛王,好在不是三毒兽,否则得更凶。”
芳丘里遇上的痴兽就是一只地蜘蛛,妖兽豢养厄果之后,脾性也会变得更为暴躁凶狠。
众人虽眼馋蛛王的分筹,却也知道这底下约莫是个巢穴,杀起来没完,又不像别的妖兽那般身家殷实,能搜刮上皮毛爪牙,蜘蛛撑死也就一肚子丝,耗在这里实不划算。
洛尘指向某处:“风太大,只剩东南向一个缺口了!……”
随月升袖袍一挥,繁英诀混着化生术,令芳草疯长数丈,暂且纠缠拖住了蜘蛛群的脚步:“先走再说!”
众人夺命狂奔,身后风暴竟似活物一般穷追不舍,难以甩开。
飓风分裂为好几股涡流,方如意和贺兰因成了被缠住的倒霉蛋,瞬间离地而起。
贺兰因催动袖中木藤生长,可莽原之上并无巨石、树干一类的落点,藤条只能退而求其次缠住了木灵偶的大腿。
然而风势汹涌,连带着巨大敦实的木灵偶也一齐往天空卷去。
方行昭御剑去救方如意,堪堪抓住对方手臂时,情势已然十分危急,眼看就要被卷进黄沙漫天的飓风柱心。
随月升厉声喝道:“用飞火签!”
方行昭朝下方望了一眼,短暂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得不掣出了飞火签。
三人赶在被风暴吞噬之前,化作红光离开了秘境。
只那木灵偶受到牵连,被风暴挤作碎片。
随老鬼:“……”
众人又往前跑了半炷香时间,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股风暴。
谷间蝉抓着随老鬼的灰袍借力,撑着膝盖连连喘气:“我不行了,我不行了,腿都要跑断了!”
随老鬼斜眼瞥他:“出息。”
“你那么大个木头跑没了,还说我呢,”谷间蝉毫不客气戳他软肋:“龙晶也用光了吧?”
随老鬼恼羞成怒:“还不都因为贺兰那孙子。”
自己拍拍屁股走了,非得带上一只他的灵偶。
楼婉君在一旁好奇看向随月升:“你刚拿来打虫子的是什么法宝,模样好生新奇。”
随月升恍然,从袖中抽出一支玉做的痒痒挠:“你说这个不求人?哈哈,还是阿歧师弟之前送的生辰礼呢。”
雁歧默了默,忍不住解释:“我送的是能幻化形态的玉如意。”
“我觉得这形态就不错,”随月升爱不释手:“实用又趁手。”
随老鬼从面具下飘出一道阴阳怪气的冷哼。
方行柳若有所思盯着他们仨,手指悄悄碰了碰旁边鹿鸣渊的手背,低声道:“他们究竟有什么过节?”
鹿鸣渊反手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指给抓住了,继而得寸进尺将人拉到身边,低头道:“管他们干什么。”
两人挨得很近,从旁看去,还以为是鹿鸣渊把他搂在怀里。
方行柳一时间再被这熟悉的气息包裹,只觉得心跳忽然重了一拍,从手心生出一股热意,霎时涌上耳尖。
十二府民风奔放,同伴之间勾肩搭背的,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对方却有意戏弄,轻柔狎昵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指。
方行柳猛地退半步,煞有介事道:“该走了。”
鹿鸣渊掌中一空,还保持着握持的动作,半晌才缓缓屈起指节,嘴角一勾,嗯了一声。
洛尘忧心忡忡,碎碎念道:“凝灵草极为稀有,整片小天地只有一株,不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吧。”
“能找着凝灵草叶子都算回本了,”楼婉君提着裙子叹道:“老娘在家里出入都乘辇,也就在这里遭这罪。”
谷间蝉问:“楼小姐既然无意名次,怎么不用飞火签出去?”
楼婉君眼珠一转,祭出万用回答:“嗐,来都来了嘛。”
此地野草修长,露水悬垂,湿气氤氲。
方行柳频频看向脚下,想绕过会弄湿衣摆的地方,忽见草丛中响起一道窸窸窣窣的追逐声,似正冲着自己而来,便下意识抓住旁边人手臂:“草里有东西!”
鹿鸣渊眼也不眨,反手揽过他的腰,暗中使力,十分熟稔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恰巧躲过脚下那物,使其继续往前窜去。
众人见状纷纷往左右腾挪,谷间蝉扯着嗓子叫了句:“何方神圣,可别藏头露尾了,出来一叙!”
随老鬼气急,弓身怒道:“你倒是从我身上先下来!”
谷间蝉嘿嘿一笑,死死抓着对方脖子不放:“太累了,我歇会儿,等会儿换我背你啊鬼才!”
雁歧一记御风将眼前野草拦腰切断,没了遮掩,众人这才看清那偷袭之物的真身——一滩蠕动着的泥淖。
“我记起来了,”楼婉君目光恍然,啧声道:“听说莽原有片活沼泽地,原来就是在这里。”
“我的姐姐,”谷间蝉崩溃:“别用这么淡定的语气说这种可怖的话!”
随老鬼:“你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