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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演得言辞恳切,真情实感,像极了那么一回事。
周遭路人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逐渐聚拢过来。
管家气势反倒矮了一头,连忙上去做嘘声状,紧张道:“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年纪轻轻张口就来啊!”
“先是我姐夫,后是我弟弟,全被你们沈家的勾走了,你把人赔给我!”
管家叫苦不迭:“你这个年轻人好没道理,关我们沈家什么事?你弟弟——唉不是你弟弟谁啊?根本没见着这么个人!”
青年懒懒拖长了声儿:“那我不管,要么把我姐夫姘头找出来,要么把弟弟还给我,不然我就不走了!”
管家无可奈何,招来十数个护院,都是魁梧健硕,穿青布短袄,踏着皂靴,拿着棍棒,个个满脸横肉,一身煞气。
可那黑衣青年上蹿下跳,左避右闪,十多个人,硬是没能将他拿下,不是莫名其妙挨了自己人一棍子,就是冷不丁踩到同伴的脚,没见那青年出手,他们倒是气喘吁吁倒了一片。
鹿鸣渊蹲在那石狮子上,支着腮,垂眼乜着下头,正纳闷儿。
还真就是一帮毫无灵力的普通人,没察觉到什么蹊跷的地方,恰恰如此,才更觉得诡异。
离火戒的感应也并无危险,人应该就在沈宅里边,可自己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怎么还不见他出来?
鹿鸣渊放心不下,暗暗做了决定,飞身攀上沈宅大门檐头:“算了,我自己去找!”
“不能进去!”管家尖叫:“你们都是死人哪?!给我进去把人抓住啊!!”
护院们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呼啦啦又举着棍棒往里冲。
梅园里,方行柳看着肩头那只手,额头正渗出冷汗。
忽然来人禀告:“夫人,姑奶奶唤您过去听戏。”
薛夫人倏地抬了手,望向方行柳身后:“哎。”
趁她收手之际,身体为之一轻,方行柳再也顾不得其他,暗自运转轻身术,连客套话也没留,铆足劲儿开始往外跑。
沈宅……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里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跑到一半,发现薛夫人并未追上来。
而一墙之隔的地方忽然闹嚷开来,廊下挤来十多个气势汹汹的护院,却似乎不敢轻易踏入梅园。
“柳弟!你在这里啊,真让我好找!”
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方行柳抬眸一望,鹿鸣渊从墙头跳下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捏着肩膀一路滑到小臂,确认全须全尾后,才咧嘴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管家横眉立目拦住二人去路:“好大的胆子,来我们沈庄撒野!今日必要绑了你这个登徒子去见夫人……”
他话音未落,被鹿鸣渊揪住领子一提,整个人哎哟一声,被拽着往前走。
鹿鸣渊轻笑道:“好啊,你不让我走,这么心虚,你就是我姐夫的姘头吧?走,我也带你去见我家大娘子。”
管家抓着他的手,惊魂未定:“放——放肆!你看清楚我可是男的!!”
鹿鸣渊一路拿他当挡箭牌到了大门口:“你是男的怎么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我!”管家气得吐血,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鹿鸣渊瞪他一眼,义正辞严:“这次饶了你,下回别再破坏人家感情了。”
他将人往后一丢,砸倒一群护院,旋即揽过方行柳的肩,将人半搂半拎,足尖一蹬,很快便跑得没影。
管家跌坐在门槛上,以袖遮面,欲哭无泪:“苍天啊……都是哪来的刁民……”
路上。
方行柳迫不及待问道:“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鹿鸣渊神思凝肃:“回去再好好跟你讲,你呢?怎么没按说好的时间等我?”
“我碰上了薛夫人,”方行柳将刚刚的遭遇简要叙述了一遍,咬牙道:“她肯定不是人!但我怎么探也没探出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鹿鸣渊沉吟:“鬼魅妖祟身上必有邪气,她倒是藏得好。”
方行柳却更在意那女人神神叨叨的那些话。
一想起来,心里还凉飕飕的,他不自觉往袖子里缩了缩手,又忽然觉得袖口空荡荡的漏风。
腰身好像也宽了一寸。
方行柳将衣领拢紧了些,没多想,同鹿鸣渊赶在日落前回了赵家。
罗娘子已经等在门口,让丫鬟备好了饭菜。
席间,赵院外一如既往臭着脸,话里话外都是在催他们赶紧走。
鹿鸣渊波澜不惊,还状若无意在桌上提及了有人不知晓桥断的事。
赵员外的脸颊肉极为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真的?”罗娘子有点拿不准了:“我平日也不怎么出门,倒是没人与我说起这些。”
赵员外插话:“庄里都是些老人,消息闭塞,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鹿鸣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有的人却说,他们是昨儿从石梁县过桥来的,姐夫,你说奇不奇怪?”
方行柳拿汤勺的动作一顿,也不动声色瞥向赵员外。
“甭管那些人,都是些糊里糊涂的酒蒙子,”赵员外语气搪塞:“估计是醉得不知人间日月了。”
鹿鸣渊笑了笑,也没咄咄相逼,东拉西扯几句家常,转移了话题。
回到屋中后,借着火珊瑚淡淡的辉光,两人坐在床头又将今日之事梳理了一遍。
十多年前,大雪压断悬桥,沈庄与石梁县渐渐绝了音信。
也是在那时,沈老爷病逝,薛夫人成了新的东家。
赵员外早年跟着沈老爷做生意,后来家资颇丰,便不再走南闯北,和罗娘子在沈庄安顿下来,隔三差五也替薛夫人跑个腿。
他知道桥断的事。
但庄子上还有另一拨人,好似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
鹿鸣渊安慰他:“我们今天已经闹出了动静,若我这姐夫果真掺和在里头,明日内他肯定会去找沈宅的人通气。”
方行柳点点头:“那到时我们悄悄跟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鹿鸣渊转身抖了抖铺盖,往上头一拍:“入夜没别的动静,睡吧,明早起来再说。”
方行柳依旧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鹿鸣渊见他不对劲,问:“怎么了?”
方行柳拧起眉,半晌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天方夜谭,摇了摇头:“没什么。”
两人和衣而卧,方行柳仍睡在里侧。
他平躺着,任由四肢舒展,却总觉得哪里违和。
明明昨晚他还嫌床太短,是侧身屈着手脚睡的,怎么今天都把人抻平了,连床尾都没碰到?
方行柳忐忑起来,自己个子也不矮啊,不说继续往上长,也不至于缩水吧?
他紧张地翻了个身,悄悄打量起旁边人。
鹿鸣渊比他还高一截,更是睡不舒坦,便直接半靠半坐倚在床头,支着膝盖,抱起胳膊垂首闭目,权当歇息。
方行柳犹豫半晌,最终开口低低叫了声:“鹿鸣渊。”
黑衣青年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时就睁开了眼,偏头问:“睡不着?”
“你……”他惴惴仰头道:“你觉得我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鹿鸣渊一怔,倒也松开了环着胸的手臂,俯下身双手捧起他的脸,一本正经端详片刻。
在火珊瑚黯淡光晕下,那张脸镀上一层暖色,骄矜高傲的眉眼此刻蓄满不安,带着几分紧张期待的情绪,朝对方眨着眼。
鹿鸣渊掌心所及,正巧硌着脸颊边一点软肉,促狭心起,掌根往中间一压,对方恰也无所防备,挤得微微张开了嘴唇。
心像烛火般猛地晃了一下。
鹿鸣渊眸光轻闪,若无其事放开他:“嗯……这两天吃胖了?”
方行柳等半天等来一句废话,立即把头一撇,神色不快地背过身去:“算了,明天再说吧。”
鹿鸣渊吃了个冷脸,却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半晌心有余悸地收手按在胸膛上。
刚刚差点亲上去了……
他翻身靠回床头,半晌又有些懊恼。
刚刚怎么就没亲上去呢?……多好的机会。
夜深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方行柳颤动着眼皮,从一通混乱无章的梦里醒来。
额发汗湿贴在鬓侧,脖子也落了枕,整个身体又酸又痛,很是难受。
他皱着眉缓缓支起身,揉了揉眼,忽然觉出不对,猛地将手举在眼前,反复瞪视。
这是一只孩童的手,五指还带着些许稚气未脱的肉感,可那枚离火戒和因缘枷的红点却明晃晃诉说着,这就是他自己的手!
方行柳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拨开被子和冗杂宽大的外衫,半晌下定决心,捏着裤腰一提,虚着眼朝□□里头一觑。
轰隆——!!
天塌的声音。
“鹿鸣渊!!”
鹿鸣渊本就睡得浅,听见声音就马上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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