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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夫人神色冷傲挥出拂尘,苍白麈尾顷刻间卷住刀刃,二人各自运力,刀尖陡然成了拉锯角力的中心,勃然颤动不息。
嗤地一声,悬光斜扫,破出桎梏。
与此同时,薛夫人挥动拂尘柄,四下雪雾纷飞,冰棱顿起。
鹿鸣渊横刀轻振,冰层簌簌碎裂飞溅,脚步却渐渐迟滞。
他不再犹豫,浑身覆上一层绯色流焰,炽火随刀尖所向如涡流般席卷而去,直冲女冠面门。
“离火诀?”薛夫人却只是讶异了一瞬,须臾身形轻闪避开,语带讽刺:“可惜,这点程度的离火诀,对我根本……”
话音未落,火势陡然增大。
薛夫人攥着拂尘柄的手指青筋毕现,在火焰即将燎到衣摆时,犹如假面撕开了一道裂痕,她的脸上倏地泄出一股强烈的杀气。
紧接着,大雪骤降,地面转瞬凝作坚冰。
她站在白茫茫的一片里,目光也如冰雪一般刺骨。
鹿鸣渊抬手拂开肩上的雪,他清晰地感觉出,自己眉梢眼角都在开始慢慢凝结成冰。
“终于不装了,”青年笑笑,目若寒星,蕴有戾色:“地字级,雪灾。”
景和四十五年,霜寒地冻,断桥封山。
……大雪成灾。
“不要这样叫我,”薛夫人冷冷看着他:“我讨厌这个名字。”
鹿鸣渊再次重复:“解咒,放人。”
薛夫人表情逐渐狰狞。
二人沉默须臾,再次短兵相接。
霜雪与赤芒难分胜负,隐隐都有往上加码的架势。
沈宅的梅园瓦砾纷飞,几乎要被二人拆作一堆废墟。
“夫人,姑奶奶她——”
月洞门后传来琐碎的声音。
薛夫人一个分心,被离火直击心脉,往后重重撞在了柱子上,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
浓丽鲜艳的红色飞溅而出,扑打在枝头,染作点点红梅。
女人恨恨地睃了他一眼,扶着撞坏的胳膊,勉力一挥拂尘引来飞雪盘旋,须臾不见踪影。
“想跑?!”鹿鸣渊脸色微寒,提起悬光就要去追,动作却忽然一顿。
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在雪中,缓缓抬起左手,只见虎口处那枚红点颜色愈发加深,微微发出灼人热意。
青年霎时乱了呼吸,目光复杂地攥紧手指。
啧,怎么偏在这个时候……
他咬咬牙,放弃去追那受伤的地灾,霍地转过身催动九曜天炎,依着离火戒的指引,飞身往迷宫般的庭院间穿行而去。
沈庄的怪事若只因地灾在搞鬼,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捣毁她的心窍。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方行柳一个人。
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下了重手,黄泉人一时半会作不了妖。
……先安抚他的小师弟要紧。
虚白院中,方行柳自然注意到了不远处打斗的动静。
他急匆匆往前几步,发现院外果然被下过结界,他从芥子囊中取出绿竹,比划着要强行破开,却不料一阵晕眩陡然袭来,整个人摇摇晃晃,差点没站住脚。
小鸟过来扶住他,神色焦急:“小少爷,你怎么了?外面冷,到屋里休息会儿吧!”
方行柳察觉到身体的变化,恍恍惚惚,便也被对方牵着走了回去,整个人扑通地摔在软榻上。
“额头好烫啊!”小鸟甩了甩手,咋舌:“我、我去请夫人来看看!”
说着起身便一个踉跄,慌得半爬半跑,飞快消失在屋外。
方行柳扶额叹气,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不要去……”
大概是下咒的人自身难保,自己体内的咒也开始消失。
同一时刻,一股熟悉又恼人的感觉正重新侵蚀着灵台间的清明。
方行柳咬牙翻出涤尘珠握在手上,可惜死马无法当活马医,这珠子说要元婴中期才能解除天品法宝的制约,少一分一厘都不行。
他无奈将其塞回芥子囊,兀自趴在榻上,企图将狰狞面容埋在被扯乱的被褥里。
不一会儿,忽然有双手落在了他微微颤动的脊背上。
方行柳猛地转身抬头,一张俊朗却怔愣的脸蓦地出现在了上方。
他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还待要说什么,却又被身体的变化所扰,埋头攥紧了手指。
鹿鸣渊这才回过神,安抚地捋了捋他的后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别怕,这里只有我。”
言语间,榻上人面容渐次变化,裹在被子里的四肢也逐步伸展,稚气脱尽,露出一副昳丽清隽的容色,乌发如瀑,衬得肤色更是雪白,如无暇玉人自凡石之中现世一般。
鹿鸣渊又愣了一下,须臾连忙翻找起腰间芥子囊:“还得我周全,出发前我给你带了套衣服……”
一只手从被褥里探出来,紧紧抓住了他忙碌的手腕。
鹿鸣渊动作一顿,偏头看他,目光似在询问。
方行柳将他抓得很紧,指节泛着白,又有些不易察觉地发抖。
“因缘枷……”他才说了三个字,声音便越来越小,最后连脑袋也转回去埋在榻上,后半句几不可闻:“……发作了。”
鹿鸣渊沉默片刻,忽然缓缓反手将他回握住,俯身钻过对方臂弯,正巧任那只手勾住自己脖颈。
方行柳被这么一带,顺势转过身,对方便乘隙而入,仿佛是钻进了他的怀抱里,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贴在他的脸颊上。
他听见青年用气声在耳边说:“想我做什么,但凭吩咐。”
方行柳另只手也搂上去,大概是不好意思盯着对方的眼睛说话,咬牙将人按在自己颈窝,把心一横:“情况紧急,你……能不能快一点?”
鹿鸣渊身形一僵,闷声叹了句:“这可快不了。”
说罢,他直起身,一只手撑在枕侧,一边小心翼翼替对方撩开微微汗湿的长发,直到那张隽丽脸庞完完整整毫无遮掩地袒露在眼前。
纤长的眉,总习惯睥睨于人的眼,不肯轻易吐出好话的嘴。
鹿鸣渊拿手指从他额头一路往下点到唇上,眼底酝酿着一种方行柳读不懂的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因缘枷,他或许还上不了这张床。
青年浓郁眉眼间凝出几分煞气,旋即挥去这个扫兴的念头,带着几分隐秘的不甘,低头索吻。
气息交错,唇齿辗转相依。
方行柳拧眉“唔”了一声,目光颤动间,也觉得自己该出几分薄力,于是攥紧手指,生涩递出舌尖,试图回应。
对方果然被他的决心所震慑,不可置信地愣了一瞬。
气息猝不及防加重,鹿鸣渊捏着他的下巴,吻得愈发热烈胶着,活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
方行柳这厢还来不及应对,腿弯倏地又被一只手把住,缓往上携。
鹿鸣渊垂眼看他,凛冽眉眼此刻如桃花逐流水,满腔温柔,似要淌入人心坎里。
“我会尽量轻一点。”
他低声说着,也觉得自己心跳渐渐加快。
衣衫揉乱,满室生香。
方行柳被一双手从头到脚地爱怜挑弄了个遍,已经是熟透的虾一般,仿佛自己也覆盖在了九曜天炎下,而正要行至紧要关头时,对方竟有些近乡情怯地缓下来。
鹿鸣渊亲着他的耳垂,带着愧疚又心虚的语气:“有件事你别生我气……”
方行柳迷蒙抬着眼,偏头不解地望过来。
青年更是不忍地撇开目光,生怕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罪孽深重的样子。
他眉头微抖,一把将人抱住,支支吾吾含含糊糊:“……我前几日破境了。”
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方行柳刚开始还未反应过来,破境和现在在做的事有什么关联,这事也分十几个大小境界?他破境了难道还得夸夸他吗?
直到他瞥见了手上那枚红点,恍惚中,一道灵光劈开混沌。
若二人境界差异越大,修为低的那方将备受“折磨”……
全都记起来了!还有这一茬!
方行柳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
那究竟有多“折磨”,他之前可是明明白白领教过的!
“等等!”方行柳急眼了,念着“这个不行”,混乱中拿手去推。
鹿鸣渊赶紧把他抱得更紧,一迭声道:“我错了我错了。”
方行柳见他根本没有停下的动作,惶然睁大双眼,紧咬的牙关中蹦出三个字:“鹿鸣渊!!”
青年便又去衔他的唇,依旧是含混地说了一串“我错了”。
方行柳又是咬又是骂,对方却当他色厉内荏,摸着破了皮的嘴唇低低笑出声,动作却不停,方行柳是真的怕了,软了语气想打商量,又换来变本加厉的折腾,最后调不成调,句不成章。
床榻吱呀作响,那块冰凉的骨牌也随着动作晃荡,一下一下敲在方行柳下巴和肩骨上,硌得生疼。
方行柳躲了两下,有些气急败坏地瞪过去,微红眼眶中水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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