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页
手下豁然开朗:“楼主英明!!”
一行人转瞬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鹿鸣渊扔掉手中红绸,缓缓转过身看向方行柳,在对方还未厘清的茫然眼神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猛地将他抱住,喉咙中呜咽一声,仿佛他才是受伤的那个。
方行柳吓了一跳,但想着反正两人关系已经说开了,他愿意抱就抱吧,于是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试探道:“你怎么了?”
“你被欺负了,我不开心,”鹿鸣渊将脑袋埋在他后颈,眼中九曜天炎淡下来,目光郁郁地呢喃:“但我又好高兴。”
方行柳同少司命交手,居然是为了拿回那串穗子。
少司命是个什么东西他先不管,但他的阿柳能为了他去跟别人掐架!
鹿鸣渊觉得自己一颗心跳个不停,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晕了头,整个人几乎淹没在那阵幸福的浪潮里。
他偏头蹭了蹭对方耳垂,低笑道:“你之前就很喜欢我了吧?”
方行柳被他这道气音吹得耳朵发痒,倏地有点脸红,肃然强调:“也没有那么早。”
鹿鸣渊眉头一挑,心想早晚要把人按在床上亲个遍,堵住那张不说好话的嘴。
又见方行柳僵硬地拍了拍他,心虚地压低声音:“好了,还有别人在。”
鹿鸣渊闻言,扭头扫了一眼两位“别人”,微微一笑理直气壮道:“能转过去吗?他不好意思了。”
二人双双翻了个白眼,木然地转过身,彼此不经意相视一眼,随星横冷哼一声挪开一步,雁歧倒是目光平静,只淡淡偏开脑袋。
“好,现在没人了,”鹿鸣渊俯身飞快在方行柳唇角轻啄了一下,尔后笑着直起身,牵过他的手:“走。”
方行柳低头摸了摸微微翘起来的唇角,任由对方带着自己走了。
几人再次找到了走廊上的玉球。
摸清了暗门的秘密,现在只需要知道少司命在哪间宫室,然后调整光影到对应的月相图就好。
可是陵中城这两位大小王从来是来去如风,踪影成谜。
恐怕连陵宫紫府弟子也不一定知道对方在哪。
“那就随便蒙一个,”随星横抓住了悬挂的灯烛:“从上至下,一间一间找过去。”
众人仰头,目光落在了月宫地图顶端的那间殿宇之上。
随着月相缓缓发生变化,传送阵再次催动。
眼前一闪,这回竟来到了一处极为空旷的场所。
四下不见墙壁门窗,头顶也没有交错的椽檩,整个像是弥漫在漆黑星河之中,可脚下明明如履平地。
方行柳想到了无尽藏外的那片虚海。
似真似幻,朦胧混沌。
最中间摆放着一块峭拔清瘦、嶙峋跌宕的奇石。
随星横擅长摆弄机巧,对材料一类嗅觉敏锐。
他走上前,掏出一只目镜,左眼一闭,仔细在石面端详起来,神色肃然:“像是蜃楼石,但我从未见过这么大一块的。”
蜃楼石和火珊瑚一样,出自篁州府炎石岛,也是一种用于炼器的材料。
此物能储存法术,反复映射,洛尘的万象宝鉴应该就是拿这个做的。
“的确少见,”雁歧走过来,抬手触及石面,须臾皱起眉,仓促后退一步,厉声道:“都别过来!”
可此时抽身已经太迟,蜃楼石上光芒迭起,一幕幕景色从虚无中蔓延而出,房屋街市、青石板路……一切仿佛凭空生成,像是眨眼间便来到了一座繁华热闹的城池。
店门口有刚出炉的炊饼,白气一蓬一蓬地往上窜,香味使人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这里是……”方行柳原地转了个圈,神色错愕:“平川界?”
街市房屋的格局与太初山上的大相径庭,倒是与庆都有几分相似。
但仔细看来往人群的穿着打扮,又和之前在平川界遇到的人有些出入。
随星横蹲在地上,并指刮过一寸夯实过的黄土地面,捻了捻:“不是真的平川界。”
鹿鸣渊闻言微微皱眉:“你确定?”
随星横站起来拍了拍手:“平川界黄土灵气稀薄,用来包裹龙晶烧制灵偶心窍,可以起到保护作用。”
他又指了指脚下:“但这个里头灵气浓郁,我们应该还在太初山上。”
沉默许久的雁歧开口:“既然不是传送阵,那就是幻境了。”
“那么大的蜃楼石,全用来储存幻境?”方行柳感到不可思议:“那得是个和现实一模一样的世界了吧。”
“几位……!”店小二将汗巾往肩上一甩,笑眯眯做了个往里的姿势:“可要……啊?”
他口音和如今平川界的有很大差别,众人察言观色,连蒙带猜读懂了个八九分。
被那炊饼香气一扰,的确有点饿了。
几人相视一眼,找了张靠门的桌子坐下来,因为沟通不畅,便指着墙上挂着的菜牌子,一一点了个遍。
店小二见他们举止阔气,眉开眼笑地上了茶。
方行柳好歹会识天音,只耐心听了一会儿旁桌聊天,便胸有成竹地同店小二攀谈起来。
他先问:“这里离庆都有多远。”
店小二挠挠头:“庆都?哈哈客官说笑了吧,方圆百里,只咱这庆城有个‘庆’字。”
雁歧闻言攥紧了手中茶杯。
方行柳又问:“最近周遭可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蜃楼石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储存这里的幻境,一般来说,这种地方很可能会发生些有悖常理的怪事,比如什么鬼新娘结阴亲,伪装成花魁的邪祟对人掏心掏肺,一个村的人偷偷供邪神……难以一言蔽之。
店小二在他期盼的目光里为难地搓起手:“这……这倒是没听说过。”
方行柳大失所望,再三确认:“那城里近来有没有什么红白喜事?”
毕竟按经验来说,此二者常作为各种怪奇故事发生地,经久不衰。
店小二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唔,也没有。”
这几人该不会是想蹭流水席的吧?
方行柳失望地挥挥手让他下去了,转述了刚刚的问答。
随星横:“怎么说?”
鹿鸣渊:“庆都变成庆城,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雁歧沉默片刻,语出惊人:“因为七十多年前,这里就是……南昭国的庆城。”
“南昭国?!”
方行柳与鹿鸣渊霎时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真言石前,随月升讲的那个故事,以及……
“我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了……”方行柳嗓音艰涩,神色复杂,目光落在门外过往的人群身上。
三人静默不语。
虽然南昭国在平川界的版图上存续并不长,其历史也鲜有人知。
但国破山倾、王朝更迭的时间点,大家还是多少有过耳闻。
雁歧蓦然回到不复存在的故土,似还陷在震撼中无法回神。
“雁”是南昭国姓,如今太初山上这个姓氏的人,约有一大半都是南昭宗室后裔,例如他和雁山雪。
而与南昭国划分疆土各自为政的北越国,乃是贺兰氏当家。
当初雁山雪不肯收贺兰因入道宗,也是因为北越灭了南昭,有覆国之恨。
气氛正有些沉重,店小二在旁打了个哈哈:“几位客官,对咱们天香楼菜式可还满意?承惠十二两银,您看是……”
三张脸齐刷刷看向雁歧。
雁歧:“……”
“钱都给那个向导了,”他表情无奈,手里抽出一根红线:“这个能抵吗?”
店小二笑容微敛:“客官别开玩笑啦,哈哈。”
方行柳想了想,摸出一只芥子囊:“我来吧,能用灵石付么?”
灵石虽然不是平川界的通行货币,但各大钱庄也有兑换渠道,一颗中品灵石就大概能兑十两银。
然而等方行柳将灵石放到店小二手上时,光泽淡去,竟变成一颗平平无奇的普通石头。
店小二瞪着眼珠子:“客官!石子和灵石,我也还是分得清的!”
方行柳又晃了晃芥子囊,可拿出来的还是石子。
鹿鸣渊沉吟片刻,反手将刀鞘按在了桌上。
店小二被唬了一跳,半撤不撤地要往旁边闪:“你……你这是干什么,没钱付账可以留下来刷碗哪!咱这儿可不兴拿刀要挟人呢!”
鹿鸣渊眼眸一弯,摊手温声介绍道:“此刀价值不菲,临时抵你一顿饭钱绰绰有余。”
店小二咽了口唾沫,颤巍巍摸上刀鞘,费了大劲儿却也抬不起来,只拿脚踩在桌沿,双手握住刀柄往外蹬,当啷一声拔出来,人也稀里哗啦往后撞在了板凳上。
他大叫:“这、这什么宝刀?!不就一把普通的铁刀吗?”
悬光刃面暗沉,瞧上去并无平日的冷冽寒光。
鹿鸣渊将刀身接过来,转了转手腕翻看,“嘶”了一声:“法宝和灵石都失效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