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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柳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们灵力还在吗?”
三人对视一番,面色凝重:“有,但几乎感觉不到。”
这下可糟糕了!
“演,你们接着演!”店小二表情扭曲,霎时叫来了七八个魁梧护院:“抓住这几个吃白食的!”
鹿鸣渊飞快握住了方行柳的手,同时与随星横点了点头。
方行柳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两人一左一右伸手,把中间雁歧砰地往桌上一按:“他刷碗!”
说罢,鹿鸣渊一手拎起自己的刀,一手拉过方行柳揽到怀里,窜出去几个起落点地,便踩着屋瓦溜之大吉。
方行柳靠在他怀里,像个挂件一样几乎脚不沾地。
心想,差点忘了,乱三仙即便是少一仙,那也是仙字级乱果。
根本不指望他们能干人事。
雁歧……
希望他平安。
“快,”鹿鸣渊的嗓音忽然变得紧张兮兮:“抱紧我!”
方行柳闻言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怎么了?!”
鹿鸣渊将他往怀里按了按,偏头嘿然一笑,眼眸璀璨如星:“飞太高,忘了灵力不够。”
——“所以抱紧我,现在要往下掉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二更~
太虚幻阵(二更)
晴空之上,两道身影纵跃起伏,还未等来直上碧霄的豪情万丈,便见身躯如孤矢,自云畔高坠而下。
方行柳脸色煞白地闭着眼,感受着身旁风声呼啸,太阳穴一阵阵发紧。
鹿鸣渊抱着他,在下坠时猛然调换位置,拿自己垫在下头,蓬然一声,扎入垒得高高的草垛中,干草漫飞,尘屑纷扬。
半晌,方行柳趴在鹿鸣渊胸膛上支起身,从嘴里呸出一支草茎。
躺倒在下方的黑衣青年闷哼一声,有气无力地抬了抬刀鞘,另只手抚上心口,呻吟道:“你摸摸我骨头是不是断了一根。”
方行柳大惊失色,俯身撩开他衣领往里探,寻摸半天,抬头茫然道:“没有啊?”
鹿鸣渊眉峰微扬,撑身而起时,将人重新按进怀里,顺势低头衔过对方嘴唇,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你给我摸好了。”
方行柳无语,将那不怎么安分的软舌狠狠一咬,撇开脑袋擦擦嘴,挽起袖子起身:“不准拿这种事开玩笑。”
鹿鸣渊无辜地卷了卷舌尖上的伤口,坐起来拂开肩上草屑:“是,下次不敢了。”
随星横也在旁边草垛里摔了个倒栽葱,此刻正将自己拔出来,闻言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开口:“他就没有什么不敢的。”
不待鹿鸣渊反驳,旁边院门忽地被人推开。
三人十分默契地往草垛后闪身,瞧见两个长工正有说有笑地进来。
“哎,你说公子怎么回事?把自己关屋里不吃不喝两天了,是不是犯什么病了?”
另个人耸耸肩:“谁知道,反正我工钱已经结了,明天就不做咯。”
“做得好好的,怎么要走?”说话人吃惊:“公子出手大方,我还想在他跟前干一辈子呢。”
“你来得晚不知道,”长工撇嘴:“公子家在燕京,来庆城只是消暑,过几天就要回去了。”
说罢,两人推开门,半晌惊慌叫道:“公子?!公子你人呢?——”
混乱纷杂的脚步声响起,没过一会儿就越跑越远,似乎是上其他地方寻去了。
方行柳正要从草垛后出来,余光忽地瞥见一块衣角。
他蓦地放轻呼吸,探出手,将角落草堆缓缓扒拉开——
一个穿绿衣的年轻人正蜷缩在那里,头发凌乱,目光浑浊,浑身金簪玉饰,却像是在荒野里滚了一圈那般狼狈,整个人魂不守舍地咬着手指。
好半天,方行柳才惊讶地从对方脸上找回了随月升的影子。
“……广寒君?”
随星横狠狠拧起眉,上前毫不客气地抓着人手腕,将他拽起来:“你怎么回事?”
随月升浑浑噩噩看了看他,目光似乎闪了一下,又很快抽回手,重新缩回角落,抱着膝盖喃喃自语:“不来了……不要再来了……”
“他是不是中什么魇术了?”方行柳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人同那个风度翩翩、光风霁月的广寒君联系起来。
鹿鸣渊蹲下身,探了一下对方脉门,思忖道:“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但也可能是灵力不够,探不出来。”
方行柳垂眸,目光落在腰间绿竹上,沉吟片刻,解下洞箫,吹了一曲清心音。
没了灵力加持,这曲清心音水分十足,和寻常小调没太大区别。
但随月升却逐渐平静下来,半晌,他缓缓抬头,目光渐渐找回几分清明。
“……星横?”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随星横,茫然道:“你回来了?”
随星横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再次伸手把他扶起来,这回随月升没躲,只是抬手挡了一下耀眼的阳光。
“广寒君,”方行柳垂下绿竹,抬头问道:“你刚刚说‘不要再来’,是什么意思?”
随月升身影一晃,似乎有些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往后轻轻靠在墙边,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三次……南昭灭国……我已经足足经历三次了。”
众人目光一震。
随星横蹙眉:“你清醒些,这里只是幻境。”
“我知道这里是幻境,”随月升喃喃仰头,环视着这一方天地:“可这不是普通幻境。”
“这里是……”
——“太虚幻阵。”
另一个声音自墙头传来,有人利落地翻身落地,拍了拍手,表情凝然地走过来。
鹿鸣渊不满:“你怎么这么慢,真留下刷碗了?”
雁歧额头青筋跳了跳:“别管。”
他说着来到随月升跟前,并指飞快往鹿鸣渊刚刚切过的几个脉门探了探,微微松了口气。
“蜃楼石里储存的是凌霄御玄诀第五重,太虚幻阵。”
雁歧神色复杂:“这不是普通幻阵,会一遍一遍循环往复,若在幻阵中死亡,现实便也如同失了魂,会有性命之忧。”
若只是一小块蜃楼石,以他们几个的修为,完全不足为惧。
可月宫里的那块个头奇伟,要将幻阵储存进去,显然只有渡劫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
而陵中城里,传闻只有大司命修至渡劫期。
方行柳问:“就没有什么方法能破解吗?”
太虚幻阵是道宗术法,雁歧自然更清楚破解的法门。
他沉声道:“除非,将幻阵中既定的结局更改,否则……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
方行柳陷入沉思。
若既定的结局指的是南昭国灭,那么他们要做的,其实就是阻止这一切发生?
“没用的,”随月升自嘲地笑了一声,靠着墙又想往下滑下去,被随星横托了一把才站稳:“我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
鹿鸣渊睨他一眼:“你知道南昭灭国的原因?”
随月升沉默半晌,抬眼:“还记得真言石前我讲的那个故事吗?”
“那个与我长亭对弈的人,是南昭太子雁秋。”
“我失约未去送他,却不知有奸细以我的名义引他去长亭……在那里,埋伏了北越的刺客。”
太子秋,受君父猜忌,出居外邑名为养病,实则削权。
敌国虎视眈眈,而内朝蠹坏,庙堂昏聩。
太子一死,北越骑兵便再无忌惮,长驱直入,沿途屠戮,血洗燕京。
随星横忽然开口:“现在离太子被刺的时间还有多久?”
“还有三日,”随月升叹了口气,声音疲惫:“我试过了……第一次的时候,我救了他,让他平安回到了燕京。”
但两年后,结局仍未更改。
雁秋回京后的一年里,遭到了内朝奸细的背叛,再次丢了性命。
“距你失踪不过一日,你却在幻阵里待了三次循环,那就是六年,”鹿鸣渊沉吟:“这么说,幻阵的时间与外界不同。”
方行柳会意:“那我们大不了一直守在太子身边,确保两年后他还活着。”
“我也试过了,”随月升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第二次我死皮赖脸跟在他旁边,几乎是形影不离,但回京之后,老皇帝暮志昏颓、疑心日重,竟将他囚禁起来……结局还是失败了。”
随星横恶声恶气:“那我们这次直接宰了老皇帝。”
随月升微微一笑,正当别人以为他要劝阻时,却说:“第三次,我就是这么干的。”
他刀了老皇帝,顺利将太子推上皇位,结果政权更迭引发了边境暴乱,北越骑兵趁乱破城,而内政腐坏多时,已非一夕之故,纵使雁秋力挽狂澜,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厦倾覆。
第三次,仍旧败了。
随月升道心几乎崩溃。
这段入世禅的回忆本就太过惨烈,他却在这幻阵里接连经历了三次,每一次失败,都会回到太子死亡的三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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