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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结灵契_菱菱酒【完结】 > 第101页

第101页

    



    随衍神色未变,沉默良久:“仙草,你一直都很聪明。”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轰——



    寂静如镜面的潭水泛起涟漪,紧接着是越发汹涌的波澜。



    四周簌簌倾颓,似乎是什么正在坍塌。



    方行柳抓紧了鹿鸣渊的袖子:“幻阵在瓦解。”



    鹿鸣渊顺势将他搂住,抬臂横刀格开了倾轧而来的断枝残叶。



    前方随月升站了起来,与随衍相对而立,二人似乎处在宁静的风眼之中,对四周的坍圮溃散置若罔闻。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



    旋即,就见衣袂翩然的青年抬起了右手,一剑刺入了他父亲的心脏。



    飞泉倒涌,下陵上替,天地失衡。



    幻阵遽然破碎。



    ……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天旋地转后,几人从月宫殿宇中醒来。



    蜃楼石上喀嚓一声,裂纹转眼蔓延开,轰然间支离破碎。



    方行柳揉了揉眉心,随即拉着鹿鸣渊递过来的手支起身。



    随月升匍匐在雁歧尸身前,抓着胸口衣领,不住地反胃。



    他眼见好友身死,又于幻阵中弑父,此刻醒来,只觉得恶心想吐。



    随星横也蹲在旁边,却是神色凝重地皱着眉。



    “不是蛰息术,”鹿鸣渊俯身去探脉,表情匪夷所思:“真没气了?”



    随衍的化生术再厉害,七十年前,也还不到大乘期修为。



    他熟知雁歧的能力,很难想象那人被这么随随便便的一鞭子给抽死。



    “不对劲,”随星横卷起袖子,双手有条不紊按过几个穴位和关节,眉头越锁越深:“怎么好像……”



    咔嚓。



    随星横动作一顿。



    方行柳狐疑:“刚刚你们有听见吗?”



    随月升止住呕吐,茫然掩口看过来,显然也是注意到刚刚的微妙声响。



    鹿鸣渊并指在雁歧心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里头有东西碎了。”



    人的身体,有什么东西破碎会发出那么清脆的“咔嚓”声?



    几人都有些发懵,最后还是随星横艺高人胆大,抬手勾了勾:“小刀借我。”



    他话音刚落,鹿鸣渊垂着的手腕内侧便滑下一截刃尖。



    随星横得了这柄解腕尖刀,扒开雁歧胸前衣领,三指卡了两下确定好位置,对着那白生生的皮肤就是一划拉。



    嗤——



    方行柳脚底生凉,连脚趾都不自觉蜷缩起来,只觉得像划在自己心口一样。



    若是剖妖兽,他指不定还会感兴趣地多看几眼,但眼下剖的是个人,还是一个熟悉的人……



    随星横并指探入那条口子,再缓缓以两指撑开。



    “嘶。”



    他吸了口凉气。



    鹿鸣渊微微皱眉,瞧不真切:“怎么?”



    随星横语气错愕:“里边没东西。”



    方行柳往鹿鸣渊身边靠了靠,只觉得寒毛直竖,紧张起来:“什么意思,怎么会没东西?”



    随星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握拳,将整个左手都塞进了那道口子,窸窸窣窣翻找起来。



    方行柳终于青了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连往后退。



    鹿鸣渊不发一语将他往怀里按,抬手遮住他的双眼,自己则一眨不眨地盯着随星横的动作。



    半晌,随星横脸色一变,缓缓掏出来一个古怪的东西。



    那东西既像是心脏,又像个葫芦瓢,侧边有破开的缝隙。



    随星横眼角抽搐着,十分熟稔地将那东西轻易掰开——里头装填的是一抔细沙,正奇异地闪烁着微光。



    仔细一看,每一粒都如同琉璃般晶莹剔透,不似凡物。



    他怔愣在原地,良久,才呆呆吐出两个字。



    “琼砂……”



    【作者有话说】



    ps



    琼砂:有提及;分别有微量介绍~



    以命换命



    “这是琼砂做的心窍。”



    四人围着雁歧的尸体沉默了。



    仿佛不约而同开始消化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具身体,是假的。



    但……



    “怎么会是假的?”随月升难以置信地俯身,一遍遍地切脉,表情茫然:“……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假的?



    “怪不得,”随星横仍旧捧着那半截心窍,喃喃自语:“是琼砂就不奇怪了。”



    他平时用来做心窍的龙晶已经算极品品质,但仍远远不及有价无市的琼砂,虽然之前从方二那边得到了半张材料方子,但至今也未弄清这传说级材料的来由。



    与此同时,心窍遭到破坏,里头的琼砂逐渐失去光泽,变成一抔黄土从指缝间流泻而下。



    随星横看得心疼,却无可奈何。



    “那这是不是说明雁歧没死?”方行柳抛出一个假设。



    几人再次沉默。



    鹿鸣渊轻轻叹了一声,嗓音几乎微不可见:“恐怕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入幻阵的雁歧是假的,那真的又去了哪里?



    还有一个更加令人脊背发凉的猜测,鹿鸣渊并没有说出口。



    万一,至始至终,“雁歧”都是假的呢?



    或者说,世上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那么,“雁歧”的出现又意味着什么?当初在月见居暗门里,他真的看见了所谓的幕后之人吗?



    如果他说了谎,那么这就是一场自导自演……为了引他们进入幻阵吗?



    鹿鸣渊拧眉不语,杂念繁多。



    几人将那具残躯收入乾坤袋,又来到了那条漫长的回廊。



    可这次无论怎么转动玉球,暗门都不再发生变化,他们始终还在原地打转。



    “传送失效了?”随星横语气狐疑:“算了,直接画缩地术吧。”



    鹿鸣渊转了转刀柄,发现脚下缩地术的符印化成了灰迹。



    不出意料,缩地术也失效了。



    “怎么又遇上这种情况,”方行柳百思不得其解,站在回廊边转了个圈,语气郁闷:“简直就像被抓进笼子里关起来了。”



    随月升闻言眸光一闪,嘴唇忽然抖了抖:“这应该就是那个人的计划。”



    三人朝他看去。



    随月升望着夜幕之上那轮永恒的纸月,喃喃道:“中秋开鼎,他真正的目的,是大炼丹……”



    鹿鸣渊垂眸思忖:“开鼎礼,太初山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会到场。”



    方行柳悟出端倪:“他要揭发此事,让随宗主身败名裂?”



    “或许会更糟,”随星横沉默半晌,开口:“开鼎前后,全宗弟子都在道场之上运气调息,催烹灵火,若此时发难,他们毫无防备。”



    方行柳忽然问道:“那个人会是谁?”



    随月升纤薄的身形微一摇晃,嘴角浮出一丝苦笑:“他如果不关着我,我倒还猜不出来。”



    他怅然心想,既然摆明了针对普济仙宗,又为何偏要在这个时候把我关起来?



    你是还惦念着那一点微末的友情吗?……



    陵中城上,月明无缺,清光如旧。



    此时此刻,最能忆故人。



    八月十五,开鼎礼。



    广寒君还是没有消息,贺兰因在观里忙得焦头烂额。



    虽然酉时才开鼎,但客人们已经陆续到齐了,正对着广场玄元鼎的位置有一幢高楼,那里已经安置好了各大宗主门主的座位。



    四大宗此回只来了雁山雪坐镇。



    丘问、殷杳相继闭关,仙盟盟主沈不讳因上回镇物一事,自请卸任罚俸一年,来的是几个颇有威望的执令官。



    大炼丹期间,为防妖兽来犯,四周筑起了一道护鼎结界,其威力能与镇物前的护山大阵相较高低。



    毕竟这是普济仙宗全宗弟子修炼破境的紧要关头,开炉成功与否,便在此一举。



    玄元鼎中灵火翻涌,炉门时不时转开,旁边弟子便有条不紊将材料送进去。



    贺兰因站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发现最上首的蒲团上空空如也。



    他偏头问旁边弟子:“宗主这会儿不在?”



    弟子回答:“炼制还剩最后一道关键点,宗主许是为此在做准备。”



    最后一道添加材料的步骤一般是宗主亲自完成。



    贺兰因点点头,没说什么,从那弟子托盘上取走一碟桂花酥酪,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来到随云起房门前时,他听见里边似乎有什么窸窣响动,也并未放在心上,只伸手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云起?”他疑惑地皱起眉:“有人吗?”



    不一会儿,丹参来开的门。



    她只探出一个肩膀,脸色憔悴,眼睛红彤彤的,艰难扯出一个笑:“贺、贺兰公子……小姐他在休息。”



    贺兰因觉得奇怪:“白天睡觉?”



    “嗯、嗯……”丹参垂着头,往脚上盯,声如蚊蚋:“小姐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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