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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枝!!”迟续青死死抓紧了他的手。
楼枝在浑身欲碎的痛苦中,终于能有力气回握住迟续青,他忽然一笑,声音轻得好像要散去,却依旧强撑起身体,面对着迟续青郑重其事,“朕堕玄海,求岸难返,感君仁德……必能拔生救苦。”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此时终于迸发出如火焰般的情愫,而话语越来越轻,下一刻,楼枝整个人如玉山倾颓。
他只说到这里,但未完的话语迟续青已然知晓。
“——若事未成,倘肯囊朕朽骨,不啻再造。”
迟续青抓紧了他的衣袖,双眼突然模糊。
【作者有话说】
妾堕玄海,求岸不得。郎君义气干云,必能拔生救苦。倘肯囊妾朽骨,归葬安宅,不啻再造——聂小倩
实则是看聂小倩时突然有的灵感,为了这句话写了这本书,以至于写到这里突然有点感慨!
异动
迟续青本来能一直保持冷静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击中了他,以至于在瞬间言语和表情的管理通通消失, 视线一片模糊。
但他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他知道, 迟续青仰起头将这阵酸涩感压回去, 压不回去就抬起袖子去擦。
药物的上市需要多少步?迟续青可以把流程背得清清楚楚, 要有临床前的研究,在细胞和动物身上做实验, 用成功来验证药物的有效性和安全性, 随后还要申请临床试验, 进行一期二期三期临床试验, 时间从短到长或许要消耗数十年,这是他第一次面临如此仓促的情况。
他哑声叫人把药室里的所有药物全部搬到身侧,包括之前他验证过的、钻研过的药物,把那只红色的瓶子一分为二附上信让吴冲送走,随后在汪太监焦虑无比的眼光中让所有人退了出去。
这是最为重要的一场治疗,绝不能有任何闪失,没有任何精密的器材, 这个时候只能靠楼枝的反应以及……他的直觉。
迟续青深呼吸一口气, 开始动手。
“……陛下罢朝了?”
一道出自养心殿的口谕传遍了朝堂, 习惯了皇帝勤政的官员们一时间面面相觑, 不知为何,然而传口信的汪太监并未说明原因,只是面上依旧带着笑容, 说近日北狄将要来朝, 陛下打算前往京郊太安寺与主持清谈, 这段日子且罢朝。
其余人都还好,陛下作风是这样的,又不同于先帝,近来京城人员的确多,或许陛下觉得京城太热闹了厌烦了去一去京郊,倒也是正常,只是又丢下政事,看来要苦了他们。
唯独夏大人眼珠一转,便同样带上了点笑容,“陛下如今可还在宫中?说来也不巧,下官恰好有些要紧事要面圣,还往公公通融,向陛下禀报。”
“夏大人可是客气了,”汪太监一脸为难,“陛下素日最不爱老奴多管闲事,老奴若贸然进言扰了陛下兴致,可是要受责罚的,不若您同老奴说说大致是何事,老奴再寻机同陛下讲讲,若陛下愿意,自然会传召大人。”
夏家主与汪太监对视片刻,没从汪太监脸上看出半分端倪,心下暗骂了声老油条不再出声,左右一看却不见林相身影,便在汪太监走后悄声问道,“林相呢?”
“据说林相昨日面过圣,今日一早马车便出京城了,想想汪太监方才的话,这倒有迹可循,”一位与夏家相熟的大臣道,“想必陛下看重林相,唤了林相随行,林相正是要去太安寺吧。”
夏家主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如今北狄要来京城了,陛下却无缘无故要出京,哪有这样的事情。”
他匆匆忙忙派人传了信给太后,又回到府上,心下一动又递出两封信。
太后这些日子在佛堂越发念经念得勤快,一卷一卷地抄地藏经,几乎不出慈安宫,送信的太监踏进慈安宫时,先闻到浓重的檀香气,太后的面容半隐在烟雾中,显得竟然有一些阴森。
“太后娘娘,此为夏大人送来的消息。”送信太监不敢多抬头,连忙把消息一说,太后拨弄佛珠的手就是一停,侧了侧头。
旁边服侍的宫人便摇头,“之前并未听说陛下出宫之事。”
“昨日陛下都做了什么?”太后问道。
宫人:“昨日陛下上了朝,下朝后出了宫见了几位老翰林,又面见了几位学堂学子,回宫后召见了林相与禁军统领。”
不论哪件事,都与今天陛下出宫毫无关联。
“竟然还联系了禁军,”太后眉头紧皱,“既然如此,便叫人去查,昨日陛下见了哪些人,谈了什么。”
“那这太安寺……?”太监小心翼翼地问。
“派些人去探探底,”太后闭上眼睛,“若是不成,便将此事告诉湘王,湘王会去做的。”
才入关的北狄使者队伍里,一只信鸽轻巧落下,落入了大王子的车架里,几位北狄的将士守在车外,看见车帘掀起,露出一张鹰面碧目的中年男子相貌来。
“大王子!”几位将士道,“大景又来信了?”
“是,”拓跋令将手中的信纸扬了扬,“他们告诉我,大景的王在今日突然宣布暂时离开他们的都城,要前去其他地方。”
“在这个时候?”北狄人都是吃惊,“他们的皇帝要做什么?”
“不知道,”拓跋令道,“这一任大景的皇帝行为难以揣测,没有人知道他的用意,但他做事非常狠,我们在大景的探子被拔掉好几轮,埋伏很深的也在前段时间被他们追上,不得不弃了去,好歹还有大景内部的‘朋友’,这样的人做事,一定有他的目的。”
“难道是想埋伏我们?”一位手下横眉立目。
“有这个可能,上回阿尔干来,竟然被这人踩在脚底当众抽鞭责罚,大失颜面,至今都没能走出来,”另一位开口,“他还只是皇子时就敢这么嚣张,如今成了皇帝,越发无人阻止。”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逐渐骚动起来,拓跋令在此时一抬手,止住他们的动静。
“我们也并非没有准备,不是么?”拓跋令那双绿色的眼睛望向大景的都城,“本就是生死仇敌,他要做出什么都不意外,我们不需要动。”
身边众人:“为什么?”
“因为会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拓跋令笑了笑,“他们大景内部的斗争比草原的部落还要凶狠,连毒杀都是常见之事,这位皇帝还有一个胞弟,如今也堪堪得用,可以告诉他,然后,我们就可以看着了。”
一位使者询问:“那我们要加快速度赶往京城吗?”
“什么?不不不,当然不,恰恰相反,我们要放慢脚步。”拓跋令慢慢道,“大景的皇帝既然要做准备,我们就也同样拖慢步子慢慢来,让他们大景自己先按捺不住,让他们先自相残杀,传信给北狄,叫北狄的战士们都等着,时刻磨好他们的刀,我们要静观其变。”
同样的信件传回了湘王处。
湘王已经在返回京城的路上,临近京城,本以为无甚大事,不明所以地展开了信,看见是夏家来的,先皱了皱眉,随后又继续往下看,看到皇帝前往太安寺时,陷入疑惑。
——这个时候前往太安寺?他皇兄又在做什么打算?如今各位藩王入京,本该入宫面圣叙旧摆宴才是,皇帝直接去太安寺,那接待怎么办?他入京的仪仗怎么办?
他再一看,却见信件后夏家家主暗示,可是皇帝身子不爽利,顿时两眼一亮。
对啊!湘王把信攥进了手掌心。
自从他皇兄登基至今,已经有两年多,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未离过京城,如今去太安寺,还是这样祈福之地,难不成是身体不中了?
是了,是了,他上次佩戴的香囊,据张医正这老东西说阴毒得很,能够将青芜的毒性全部激发过来,这样大的剂量下皇帝的身体必然遭受了极大的摧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毒发,但想必底子全部被掏空,这一回毒发想必就是要没命了!
他越想越是兴奋,一股劲油然而生,顿时转头,“改道!我们先不去京城!去太安寺!”
“去太安寺?”手下们都面面相觑,疑惑地执行命令了,只有张医正问了起来,“去哪里做什么?”
“自然是去一雪前耻,”湘王兴奋地握了握掌心的信,“我皇兄可能要死了!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又怕在宫中招人暗算,于是谁也没提前说,径直悄悄离开京城去了太安寺,随行的还有林相,据说还叫了京城禁军。”
“真的?!”张太医一愣,脸上先是闪过惊喜,随后又是一点复杂,“为什么?”
“自然是你有功!”湘王道,“你配给我的香囊,还记得吗?上次就将它送到了我皇兄身前,里面的毒成分你还不清楚么?这会对青芜造成多大的作用,你给我讲讲?”
“我配的香囊……”张太医张了张嘴,“里面的药能诱发青芜发作,还能激发皇帝体内的毒性加重,我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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