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泊“嗯”了一声，“送给你的。”

    见沈祭没有吭声，裴夜泊又补了一句，“是我特地打造的。”

    沈祭闻言一愣，急忙说，“不、不是，尊上，我的意思要……”

    裴夜泊打断了他，“是能够与斩霜雪，相合的剑。”

    沈祭晴天霹雳，“相合？”

    这怎么听着都不像一个好词啊！

    裴夜泊点了点头，“醉春烟被成功打造出世后，便主动与斩霜雪相交相融，至此密不可分。”

    其中原因，只有裴夜泊自己知道。

    沈祭笑不出来了，此时就连强扯也扯不起来。

    他的剑，怎么能随随便便和别的剑相合呢？

    他这个剑主同意了吗？

    沈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情，“那尊上……我可以看看斩霜雪吗？”

    沈祭满脸愁苦，小心翼翼对上裴夜泊的眼神，见他迟迟抿唇不语，又说，“以前在筑基时就听闻有一把剑，冰封伏龙雪山，后来听闻被一位——”

    “那你可以答应我……暂时不走吗？”裴夜泊眼眶有些泛红，定定看着沈祭。

    听见裴夜泊有拿出斩霜雪的意思，沈祭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裴夜泊压下心中苦涩，垂下了眸，不敢再去看沈祭。只是掌心一聚，斩霜雪赫然出现在沈祭面前。

    沈祭激动地心脏狂跳，先前一步，感受斩霜雪外的寒气，如同凛冬将至，飘散出的雪花像有意识一般朝沈祭落去，轻轻划过他的面颊。

    沈祭压住了上前想将剑抢来的心切，只是碰了碰脸，感受那片雪花擦过的寒凉，对裴夜泊说，“尊上，我可以借用这把剑，出去历练吗？”

    裴夜泊沉默着。

    沈祭将醉春烟递出，只是在这一瞬间，醉春烟与斩霜雪剑身同时颤动，剑鸣同起，似有感应一般地相应。

    沈祭向前伸手碰了碰斩霜雪，疑惑地皱了下眉。

    他的斩霜雪，怎么对他没有更深层次的反应了？

    明明之前隔空相应过，为什么斩霜雪不与他神魂相绕了？

    明明是他的剑，怎么剑不认主了？

    裴夜泊呼吸一窒，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觉得浑身都痛。

    他用着沈祭的灵核，斩霜雪，又怎么会去认一个新的陌生的灵核，最多也只是觉得气息熟悉，响应几下。

    沈祭风中凌乱，直到低头看着手里的醉春烟，不自觉地攥紧了些。只是在这一瞬间，醉春烟就与他体内修过的《太上逢莲》第三式剑义，彼此相融。

    至此。

    第三式，剑义，不再是斩霜雪。

    沈祭不可置信地手颤了一下，醉春烟险些没拿稳。

    醉春烟竟成了他的本命剑？！

    “尊上……”沈祭脸色白了几分，对上裴夜泊那双通红的眼眶，一时无措，“这把剑为什么……”

    为什么会认他为主？

    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剑义？

    为什么斩霜雪不认他了？

    裴夜泊动了动唇，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是揪心的痛，才道了一句“抱歉”。

    沈祭不明白裴夜泊为什么会给他道歉，醉春烟是裴夜泊打造出的剑，现在又认他为主，该道歉的是他才对。

    正当沈祭还在盯着裴夜泊手中的斩霜雪不放，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拽回了他的思绪。

    “裴夜泊，我要的弟子呢？”

    楚弈走进才时，沈祭回头和他眼神相对。

    “他吗？”楚弈语气不快，“这种废物，就是你给我代收的徒？”

    还没等沈祭向前一步解释，楚弈又是一顿骂。

    “裴夜泊，你就是用这种态度给我找的人？一个出窍期，修为看上去像别人给他渡上去的一样，实际估计连金丹期都没有，这样一个华而不实的废物，你就把他往我峰上放？”

    “你是故意的吗？还是说……”楚弈话还没说我，就看到了裴夜泊手里拿着的斩霜雪，一瞬间眉头紧皱，怒骂，“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拿这把剑？”

    沈祭下意识浑身一抖。

    他师兄，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楚弈压下火气，撇了一眼沈祭，直到看到他怀里的醉春烟，一下子愣住了。

    他知道斩霜雪与醉春烟两剑相合一事，甚至可以说，醉春烟可以成为沈祭的第二把剑，且只认他。

    一瞬间无数个猜想在楚弈脑海中浮现，无数话堵在了嗓子眼。

    “他是……”楚弈慌了，急切想知道真相，问裴夜泊，“他是吗？”

    沈祭疑惑看着楚弈。

    只见裴夜泊点了点头，默默将斩霜雪收回。

    他是。

    他是沈祭，是他的师弟。

    可他为什么不来认自己呢？

    难道是转世？

    楚弈霎时急促呼吸着，目光落在沈祭身上。

    在意识到自己之前说了些错话后，向前两步，离沈祭近了些，连忙改口，“真、真好，你在宗内住的可还习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想不想回玉轩峰？你、你可以唤我一声师兄吗？你是出窍期，很好了，我收你做弟子不太合适，你就……唤我一声师兄，可以吗？”

    沈祭没有说话，在思考楚弈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还能两面切换自如，前脚刚骂完他华而不实，现在又夸他出窍期好。

    裴夜泊一直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沈祭的回答。

    “楚长老？”沈祭深吸一口气，疑惑看了他一眼，道：“弟子……修为尚浅，又怎能唤楚长老为师兄？”

    他还没弄清斩霜雪不认他的原因，他暂时不能离开与君峰。

    何况，此时和楚弈相认，真不是时候。

    虽然沈祭不明白楚弈的态度为何会在一瞬间发生大转弯，心里暗暗分析……

    难道，他师兄也有心魔了？

    “你……不愿吗？”楚弈骤然神伤“我之前看差了眼，脑子糊涂了。你资质这么好，悟性也高。现今能来净莲宗的大能很少，更何况你还是来拜师的。你是个好苗子，我收你为徒着实太委屈你了，但我可以认你为我的师弟，以后你就住在玉轩峰，有想修炼的剑谱就来告诉我，我去给你寻，可好？”

    沈祭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不是不认，时候未到。

    何况，楚弈在不知道他的情况下收了一个新师弟。

    苍临知道吗？

    他沈祭知道吗？

    不能因为他魂飞魄散了，几百年不在，就随随便便收个新师弟吧？

    只是一瞬，沈祭不悦的目光，深沉地凝视着楚弈。

    

    “多谢楚长老好意。”沈祭拱手, 抱着剑在原地没有了其他意思。

    楚弈望着他，许久之后，声音哽咽了一下, “你不愿吗？”

    这是他愿与不愿的问题吗？

    沈祭苦笑, “先前楚长老并没有说要收下弟子的意思, 弟子从那时起, 就不敢再去奢望什么了……”

    “我不收你为弟子，那是因为——”楚弈声音戛然而止，顿了片刻说, “我现在想了。”

    沈祭：？

    “我现在想让你做我师弟，和我回玉轩峰。”楚弈语气缓慢，像是控制好了情绪。他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裴夜泊, 向前拉住沈祭的手腕，转身就走。

    “天尊繁忙, 恕不奉陪。”

    楚弈冷声说完，他感觉到了沈祭那抹视线。

    他这个做师兄的……

    真是没保护好自己的小师弟。

    他不会再允许沈祭往裴夜泊那凑, 百年前的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了。

    玉轩峰上,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沈祭被楚弈拽着走, 挣脱不开，直到殿前，楚弈这才微微松手, 见到那只手腕泛红, 轻轻揉了揉。

    “抱歉, 是我心急了。”楚弈低声说。

    “没、没事。”沈祭抽回手, 眼神看向别处。

    楚弈轻叹一口气, 声音慢慢变得哽咽, 离沈祭近了些，抬手抚摸着沈祭的面颊。

    “原来是易容。……沈祭，你受苦了。”

    这句话让沈祭瞪大了眼睛，他还没来得及躲开那只手，只听身后一人语气平静地叫了一声“楚长老”。

    沈祭躲开了那只手，平复心情后才看向来人。

    路常将手里的灵草递到楚弈手中，脸色有些发白，强拆着笑容，仔细打量着沈祭，“楚长老，这位是？”

    沈祭狐疑看着他，觉得这人对自己意见很大。

    他下意识摸了摸易容的脸，暗中看了一眼楚弈。

    他师兄认出他了。

    刚刚吗？

    方才裴夜泊也在，他不会也认出来了吧？

    应该不可能。

    沈祭暗暗松口气，毕竟他易容术没那么容易掉。

    “他是我师弟。”楚弈直言说。

    “师……弟？”路常看着沈祭，指尖攥着衣袖，“楚长老这是，有了师弟？只是师弟吗，还是……”

    “嗯。”楚弈说，“他还没适应这里，他之后在净莲宗，要多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