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楚弈最后这句是给他说的，还是给自己说的。

    路常心口闷痛，声音都有些颤，面上装着的冷静仿佛一戳就破，“好。”

    沈祭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一个令他震惊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不就是裴夜泊爱看的话本情节吗？

    当冒出这个想法之后，沈祭就愣在了原地。

    裴夜泊……爱看话本？

    他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沈祭发现自己越不想去在意这个人，这个人就越会出现在他脑海。

    他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祭见路常离开，心里暗暗为那人痛惜。

    楚弈就是块木头，要想木头变热，光靠手心是捂不热的。

    沈祭垂下目光。

    他……

    为什么会懂这些情感？

    沈祭摸着心口剧烈跳动的心脏，酸痛的，一个名字不断浮现在沈祭脑海。

    裴夜泊。

    不能再想了……

    不能再想了。

    一定是斩霜雪还在裴夜泊那的缘故。

    一定他想斩霜雪了才会这样。

    “师弟，你怎么了？”楚弈见沈祭状态不对，问。

    “没什么。”沈祭抬起了眸，盯着楚弈僵持了会。秉持着四下无人，也不装了，问，“师兄，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楚弈看着他，环抱着胳膊，不愿提裴夜泊，“就那样认出来了。”

    沈祭：？？

    “反正你没事就好。”楚弈说，“所以你易容回来……还是为了他？”

    “谁？”

    楚弈：“………”

    “师弟，你忘了他是怎么害你的了吗？”楚弈声音渐渐变大，“如果不是路常告诉我你在他那处受的罪，我恐怕这辈子都等不来你告诉我你所受的委屈！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了，裴夜泊这人就不是个善茬，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他最后都把你害死了！沈祭，你还要去找他？”

    “我知道你第四式是他，但我宁可你这大道不修了！师弟，你……受太多苦了。”

    “等等。”沈祭精准捕捉，“师兄……我第四式是他？什么意思？”

    “师弟，别再给我装傻，你还敢说你不知道？！”楚弈呵斥，深深叹了口气，平复好心情后，这才慢慢发现沈祭的不对之处，他凝视着问，“你……真不知道？”

    沈祭看了他一会儿，“算是吧。”

    楚弈由怒转欢，心中烦闷烟消云散，“原来是这样。师弟，这样最好不过了！你先在我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等事情都处理完，师兄就带你走。”

    “走？”沈祭看着他，疑惑不解。

    “对，师兄带你去别的地方，离这里越远越好！”楚弈说，“师兄会找到更换你道情的方法，至此，师兄会让你走上正道！”

    沈祭看着眼前的楚弈，竟觉得陌生。

    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吗？

    好像一切都变了，现在的沈祭，太想知道自己丢失的那一段记忆。

    这一切，归根结底是不是真如同他们所说，是裴夜泊的错？

    还是他的错？

    抑或是，命运走向的错。

    “师兄，这里是扶玄宗。”沈祭抬头，环顾周围景色，最终落到空中一片云彩之上，“我不想走，师尊也会回来。”

    “师弟，现在这已经不是扶玄宗了，现在是净莲宗！”楚弈急切道，冲动地向前抓住了沈祭的胳膊，“留在这里没有半分好处！师弟，我已经纵容过你一次了，师尊说让我照顾好你，我不可能让那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沈祭身形不稳，摁住了楚弈的手，“师兄，或许你可以先告诉我，我的道情为什么会是他？”

    一时间，楚弈抓着沈祭的手松了几分。

    “师兄。”沈祭凝视着楚弈的眼睛，“据我所知，合宗是师兄同意的，原因是什么？”

    楚弈偏过了头，抿着唇，“……抱歉师弟，这些我不能告诉你。”

    二人僵持许久后，沈祭说，“反正师尊会回来问，而这里只能是扶玄宗，我不会走，更不会离开。既然师兄不想说，那这里总有一个人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我会问清楚。”

    “师尊他……”楚弈声音哑了些。

    “师尊一直在太虚幻境，他帮我重塑了身体，想休息一段时间。”沈祭说。

    楚弈的手放下了，他感知着沈祭周身的灵力波动，“师弟，那你的至纯灵体……”

    “重塑身体后，就没有了。”

    楚弈眼眶泛红，“……原来是这样。”

    沈祭疑惑看着他。

    许久，楚弈低着头，思绪万千，“师尊他……”

    到底是为什么，会苦难伴身？

    楚弈想不明白，也不愿想明白。

    沈祭问，“怎么了？”

    楚弈仰着头，鼻子红了些，“没事。”

    他将自己情绪梳理好后，轻轻拍了拍沈祭的肩膀，说，“师弟，你去裴夜泊那里，还有其他目的吗？”

    “只是取剑，顺便……再弄清忘记的事。”

    “师弟，取完剑，我们就走好不好？”楚弈忧郁道，“师弟，你要让裴夜泊把欠你的都还清啊。”

    “……”

    沈祭走在宗上，满脑子都是楚弈的话。

    楚弈执意让他住在玉轩峰上，可若想早些将剑取回，只能先去找裴夜泊。

    正想着，路常站到了他面前，如果不是他回过神来，估计就撞上了。

    路常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正当沈祭疑惑不解时，路常忽然又走了回来。

    “楚长老他人很好，”路常严肃说，“你既然被他收为师弟，就不要给他添乱，做好你该做的事。”

    这下沈祭更疑惑了。

    还不等沈祭去问，路常又转身走了。

    “等等，路长老。”沈祭向前走去，“您这是……喜欢他？”

    当沈祭说出这句话时，不光路常愣了，就连他也愣了。

    他修道至今，要说情爱之事，他压根就什么都不懂啊！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

    为什么看着路常就好似话本里写的爱慕中人？

    他从未看过话本，也就苍临爱和裴夜爱看了。

    等等，裴夜泊？

    沈祭恍了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你……”路常耳根子红透了，心想眼前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抱、抱歉路长老。”沈祭识相后退一步，“是弟子言错。”

    路常上下打量着他，苦思冥想一番后，竟有些伤感。

    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心思。

    楚弈是真的不明白吗？

    路常冷声说，“你一个出窍期修士，在净莲宗会有很多适合你的功法。既然你看出了我对他的心思，便烂在肚子里，如果让我知道你大肆宣扬，或是让他知道，我会想办法废了你。”

    沈祭拱手，“弟子自然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路常暗暗看着他，心中总觉得不是滋味，甩袖转身就走。

    沈祭没在多留，立即朝着与君峰走去。

    令沈祭没想到的是，裴夜泊这人又醉了。

    身旁酒罐三四个，随着裴夜泊的动作，一个空罐子便朝着沈祭脚边滚来。

    “尊上？”沈祭眼看是好机会，走上前去，观察着，轻声问，“您醉了吗？”

    裴夜泊抬眼与他四目相对，眼中含尽了委屈可怜，伸手拽住了沈祭的衣袖，哀求一般说。

    “我醉了，你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沈祭蹲下身, 离裴夜泊近了些。

    他能感受到裴夜泊鼻息喷洒出的热量，他能感受得到，眼前的裴夜泊, 似是把真心掏了出来, 要给他看看。

    “今安, 你可以……多陪陪我吗？”裴夜泊向前一凑, 抓过沈祭的手腕，摩挲着，感受隔着布料到达指尖的温度。眼神深深注视, 小声说，“我很想你。”

    沈祭猛地朝后一躲，脸滚烫极了。

    怎么也没想到裴夜泊这样的人, 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裴夜泊手中一空，冷风吹过, 指尖的余温散了。

    裴夜泊眼睫颤了颤，楚楚可怜, “……别讨厌我，可以吗？”

    沈祭抿了抿唇, 看了一会裴夜泊, 问，“尊上，您可知弟子是谁？”

    “知道…”裴夜泊答的很快, 语速很慢, 像是在回忆往昔, 深深怀念, “你是今安。”

    裴夜泊刚说完, 眼眶的泪就有要落下的趋势。像是连同他这个人, 最脆弱的一切都展露出来，想那些泪水可以落到沈祭心里，再可怜可怜他。

    如果他没说让沈祭欠他很多就好了。这样一来，沈祭现在肯定修成了大道，万事无忧无愁。

    这是裴夜泊日思夜想，最后悔的事。

    沈祭突然不敢再去看裴夜泊的那双眼睛了，撇开了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想为裴夜泊拭去泪水，想将他环抱，告诉这人不要哭泣，不要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