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别吓唬她。”宿衍序说，“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那还是先想想怎么才能把这么大个坑填上吧。”

    陈亦卿沉默着把目光移开，转身背了过去。

    少女抬眸看了几秒那个坑沟，忽然开口自我介绍：“我叫吴佳鸢，今年十六岁，是张淳的情人。”

    宿衍序顿了下，问：“怎么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张淳就来家里跟我爸妈商量说要把我接走，我妈不同意，他们大吵了一架，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我妈了。”吴佳鸢说，“从那以后，我只有我爸一个亲人，为了不被抛弃，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照做，甚至在他醉酒侵犯我之后，我甚至松了一口气，觉得发生了关系之后他就永远不会抛弃我了。”

    “什么？！”宿衍序拧眉，“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死了正好！”

    “可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死了我就没有寄托了。”吴佳鸢红着眼看向宿衍序，语气满是疑惑和茫然，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不是还有妈妈吗？”宿衍序坚定道，“等从这里出去，我帮你找她。”

    吴佳鸢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飘进风中：“我已经……回不去了。”

    她的童年是畸形的，她对父亲的情是扭曲的，她的人生是糜烂的，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养枯萎的玫瑰，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你才十六岁，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宿衍序握紧拳头，“只要还活着，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如果早点遇到你就好了，跟你在一起一定很快乐。”吴佳鸢擦去眼泪，冲宿衍序微微一笑，“可惜，我没办法活着跟你们出去了。”

    “什么意思？”宿衍序意识到了不对，“难道……”

    “我身上流的是吴家的血，是有罪的。”吴佳鸢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语气淡然，“只有我能填平那个坑，平息那些冤死之人的怒气。”

    其实在她忽然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宿衍序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生刚起步的少女把命留在这里。

    “不不不，肯定有别的办法，你再等——”

    咚咚咚！

    天台的门已经被挤到变形，赵南方的身体几乎被晃到散架，但还是咬着牙替他们堵门。

    吴佳鸢自嘲一笑：“看见了吗？连一具尸体都知道奉献自己，像我这种烂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别这么想，那些人才是烂人，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谢谢。”吴佳鸢咧开嘴一笑，“很高兴遇到你。”

    话落，吴佳鸢从天台上纵身一跃，宿衍序急的伸手去拉：“别！”

    纪靳离从身后搂住他，将人从岌岌可危的天台边沿拽了回来：“危险，别过去。”

    吴佳鸢的身体急速坠落，冤魂们兴奋吼叫着伸手去抓她她，狂风将她犹如枯叶般卷到空中，随即猛地丢向了那个无底坑洞，就像人类随手丢了一袋垃圾。

    少女的身体柔软单薄，被抛出去的时候像折了双翅的蝴蝶，轻飘飘落在了坑沟里。

    霎时间，一阵白光从洞底迸发，激光一般的射线将冤魂们撕裂揉碎，照的天台上的几人根本睁不开眼睛，纷纷抬起胳膊遮挡光线。

    片刻后——

    极致的光线散去，耳边响起“滴滴滴”的仪器声。

    宿衍序只觉嗓子干痒刺痛，四肢僵硬无法动弹，连睁眼都成了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直到手背上传来针管冰凉的刺痛感，他的身体才逐渐有了实感。

    “药打上了，你在这儿盯着，我去看看另外两个。”护士长交代道。

    “好，交给我吧。”另一个护士回道。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宿衍序眼皮动了动，下意识就要抬手，下一秒就被一只温暖的手给按住了。

    “别乱动，小心针头移位。”

    宿衍序蹙了下眉，挣扎着把眼皮掀开了。朦胧的视线中，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童……童小姐？”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没想到我们再见面竟然是在医院。”童悦温柔地替他掖好被角，“先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童悦说着就要起身出去，宿衍序急忙伸手抓她。

    “我、我不饿。”他气息有些不稳，“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他们比你醒得早，现在应该在做检查。”

    宿衍序松了口气，问：“我们为什么会在医院。”

    “我们接到了陆长老的报警电话，他说自己孙子和几个坏男人在商业街失踪了，要求我们及警方立马去现场。”童悦说，“到了现场，有不少人都毫无意识地躺在商业街中央，而且有几个已经去世了。”

    宿衍序疑惑：“陆老头？他怎么会……”

    “你这个狗崽子！”一道响亮的喊声冲破病房吓得宿衍序打了个寒颤，陆镇山拄着拐杖愤怒地推门而入，走到床边气的伸手点他的额头：“你走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啊？！为什么一条报平安的消息都没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刚认的师父！”

    “错了错了……我忘了要给你发短信的事了。”宿衍序被吵的大脑嗡嗡响，他龇牙咧嘴地抓住了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手，“你这么大年纪了，又连夜赶了这么多路，坐下歇歇喝口水再骂我也不迟。”

    “哼，算你还有点孝心。”陆镇山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拄着拐杖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童悦见状忙起身：“我去拿点水和吃的过来，你们聊。”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一老一小互相瞪着眼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宿衍序忍不住了，笑嘻嘻地道：“师父，您怎么会知道我们遇到危险了？”

    “我知道个屁！”陆镇山说，“你们失联整整两天，我本来就是想报警吓你们一下，结果还真出事了，这纯属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啊？！”

    “啊什么啊，现在你可欠老子一条命了，敢不听话试试！”

    “哪有欠一条命那么夸张，我们应该只是从幻境里出来精疲力尽倒下了。”宿衍序反驳。

    “还犟嘴？真是讨打！”陆镇山说着举了下拐杖，宿衍序立马钻进被窝大喊：“陆老头要杀人啦！一点也不心疼徒弟！”

    “别叫了，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陆镇山最终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命令道：“快出来，一会儿闷死了。”

    宿衍序磨磨蹭蹭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躺在床上深呼一口气：“还是现实世界的空气清新，我再也不想进幻境驱邪了。”

    陆镇山往后一靠：“对喽，你就老老实实按我安排的业务来，累不到你。”

    “那钱不够怎么办。”

    “钱钱钱，还想着钱！”陆镇山恨铁不成钢，“你除了钱就没有别的远大志向吗？比如当长老、执掌整个天师盟之类的？”

    “没意思。”宿衍序压了下嘴角，“我只对钱感兴趣。”

    “你这臭小子真是掉钱眼里了。”陆镇山无奈，“你要那么多钱干嘛？攒钱娶媳妇？”

    “我要建房子。”宿衍序说着比划了一个大圈，“建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豪宅，只有我一个人住。”

    “建那么大房子没用，一个人住小点温馨点就行了，别乱花冤枉钱。”陆镇山语重心长道，“而且你现在还小，没必要这么拼命，据不完全统计，现代人买房的平均年龄大概在40岁往上，你还早着呢，着什么急。”

    宿衍序嘟囔：“我要是真能活到四十岁就好了。”

    陆镇山侧耳：“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买房的艰辛。”宿衍序说。

    童悦端着两杯水和两个面包走了进来：“两位都先吃点东西吧。”

    宿衍序接过水和面包，笑着道了谢，随后靠在床头悠闲地吃起了醒来的第一餐。

    “童姐姐，你怎么会来这边做护士。”

    “我大学学的就是这个专业，但是因为一毕业就结婚了，家里事多，没空看书，也一直没出来过。”童悦释然一笑，“现在那些糟心事都解决了，我就抽空把大学学过的知识点都复习了一遍，先过来应聘个实习生攒攒经验。”

    “你公公婆婆没再为难你？”

    童悦摇摇头：“他们骂了我一顿就回乡下了，没回来过。”

    “他们还敢骂你？”宿衍序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他们回哪个乡下了？我现在就去替你教训他们！”

    陆镇山无语：“人家童姑娘现在的日子已经步入正轨了，你这狗崽子可别再惹是生非了。”

    宿衍序不服：“怎么能叫惹是生非呢，我这是仗义！”

    “小序的脾气还是这么可爱。”童悦忍不住笑，“面包够吗？还要不要吃别的？”

    “够了够了，等纪总过来，让他请我们吃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