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明说什么？

    有自己就足够了。

    哈……

    这实在是太棒了。

    虽然伊尔清楚地知道，神明话里的对象指的是信徒。

    可他就是忍不住地想，唯一吗？艾利安大人是希望自己成为他的唯一吗？

    被社会与家族排斥多年的人，早已习惯了不被选择，不被看见，突然在面对类似坚定选择时，仍然像是获得糖果的孩子，欣喜若狂。

    为了压下那股越发膨胀的欲望，伊尔连着呼吸两次，将目光移向死去的加勒。

    加勒身上还有不少好东西，伊尔蹲下身子，开始翻找起来。

    两人像是都恢复过来，开始正常地交流。

    “艾利安大人，我能将这些东西献祭给您吗？”

    沈缘看着那几样还算完好的物品，想到了获取神明赐予仪式的反向知识，献祭祈祷。

    “我力量不知恢复到什么状态？不过可以试试。伊尔，将刚才的祈祷语，最后祈求力量的部分，更换成献于神明的祭词就可以了。”

    伊尔点点头，将手腕上有对应徽记的那只手覆盖上那些战利品，然后开始念诵祷告语。

    在最后时刻伊尔吟唱道：“我以这些微不足道的祭礼，向伟大的维瑟斯·塔尔洛斯大人献上今日的供奉，请接纳这卑微的祭品，如同我接纳您的赐予。”

    伊尔看见他的手腕处开始出现像是连贯星光一样的东西，但是很快又消失，随那些梦幻特效一起不见的还有手底下那几样被当作祭品的东西。

    “成功了。”

    伊尔笑了，不单单是因为献祭仪式，也意味着日后他可以向神明分享更多东西了。

    沈缘看着出现在星空之下的那些物品，同样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会绕过他直接献给维瑟斯，现在看来，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伊尔，森林仍然危险。早些回到安全的地方。”

    伊尔嗯了声，捡起了加勒尸体旁的地图，又走向那盏马灯，此刻魔力足够，于是伊尔简单修了下底座，将魔力渡了进去。

    随着魔力补充，马灯重新窜起火焰，只是这次火焰的光芒更加明亮。

    伊尔顺手取消了光照魔法，提着灯向着安全区域走去。

    一路上沈缘都没有关掉伊尔的星星画面，而是一直注视着他离开密林，直至远处篝火的光芒在眼前跳跃。

    “伊尔，晚安。”

    “嗯，艾利安大人，您也是。”

    伊尔感受到注视抽离，同时消失的还有体内那股源源不断的魔力。

    那股一直充盈在四肢百骸的力量像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有些不舍。

    但他还是正了正神情，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某个角落，然后转身，向着火光走去。

    自己向自己祈祷

    伊尔在火光的边缘安静地站着, 任由跳动的光影将他半个身子吞没在黑暗中。他望着篝火前那道熟悉的背影，看着尤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缓缓转身。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伊尔唇边溢出, 那双眼睛里面透露出几分了然。

    他和加勒与魔物之间的战斗动静不小, 哪怕地点远离篝火，可尤身为大魔法师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多自信，才会认为加勒和自己能够安然无恙？

    所以，现在气定神闲坐在原地等待的老师, 其实对同辈之间的斗争是默许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的吧。

    沈缘关闭了伊尔的画面，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后, 直接往后一躺, 整个人摊在平台上。他闭着眼睛在星空下沉思着。

    思绪纷乱如麻，也就没管那只不安分的眼球, 没了控制的右眼当即在平台上乱跑起来, 像个得了自由的孩子。

    低矮的视角很快传进自己的脑海里，沈缘还在想着后续可能的走向，忽然就发现那小东西蹦蹦跶跶地在星光里乱窜，像是在寻找什么。

    或许是因为右眼球发生过异变，对空间的熟悉感反而比沈缘这个本体还强烈。

    小东西突然在一个微弱光点面前停了下来，甚至非常人性化地扭过视角去看沈缘。

    脑内出现自己瘫在一边的画面, 这种自己看自己的诡异感觉让沈缘没办法忽视。

    翻身起来，和那颗眼球对视, 沈缘试图理解小东西想要做什么。

    姑且将那个右眼球称呼一句小右吧，沈缘这样想。

    就看着小右往边上挪了挪，距离一颗正在闪烁的星星更近了些。它贴在那星光旁边, 像是在说：看, 就是它。

    沈缘也就顺势看向了那颗星星, 从地上起来，缓步走到星光面前。

    他甚至不确定地再次看向小右，很难评价，他竟然在一颗眼球身上看到了真诚。

    天哪。

    沈缘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吧。

    但他还是伸手点了下颗星光，下一秒一道不是很熟悉的声音浮现。

    “仁爱包容的生命之神啊，请您宽恕我此刻才明白您的伟大。也请您接受迷途的旅人此刻才转行追寻于您。”

    沈缘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那里听过，但是他又觉得继幻觉后自己是不是又多了一个幻听的毛病。

    要验证自己有没有听过这个声音，最快的方法就是看看对方的脸。

    所以沈缘干脆直接将那个星光拉进通讯录，操作起来已经有几分熟练，一瞬就成为了能‘单向视频’的星星。

    画面很快传来，沈缘眉毛上挑，心里跑出一个名字。

    萨米？

    他今天早上才净化的那个冒险小队后勤人员。

    目光从光幕上移开，沈缘有些莫名地看向小右。

    那颗眼球安静地呆在原地，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还挺会挑。”沈缘轻声说。

    萨米只是个普通人，以至于没有感知到四周的魔力波动，不像沈缘之前的那些星星，一瞬间就察觉到自己的窥视。

    画面里，那个身体有些单薄的青年正跪在生命之神的神像下，四周有教士围着他泼洒圣水。水滴在烛光中闪烁，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又赶紧挺直，生怕显得不够恭敬。

    圣水撒了三圈后，那位主持仪式的神父放下水壶，擦了擦手，然后对萨米说道：“好了，今日后你便是我神明的教徒，当谨记圣典的内容。”

    神父的话语顿了顿。

    他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这里。那种感觉让人无法忽视。神父本能地看向了神像。

    在神父的视角里面，那高大的神像竟然泛起温润的微光，四周似乎都像是有无限的注视落下。

    一边站立观礼的主教感知得更加明显。他脸上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激动。他立刻指挥最近的教士：“去把门关上，无关人员也都先退下。”

    沈缘透过光幕看到了这一切，萨米茫然地跪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引发了什么。神父震惊地望着神像，主教则紧张地指挥着关门清场。

    沈缘咂嘴：时机没抓好，怎么这么多人？

    沈缘看着光幕里忙乱的场面，忍不住腹诽：他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后半夜了吧？都不睡觉的吗？

    萨米早上因为被净化后，各个教会其实都有想法，其中生命之神教会的心思最重。

    毕竟当时沈缘可是顶着一个生命信徒的名头，那么经历了疑似‘神迹’的萨米，也就被教徒按了个神恩者的名头。

    好在萨米自己也因为这件事，对生命之神产生了极大的崇拜之情，那种从深渊被拉回来的震撼，足以让任何人产生信仰。所以也没存在教会抢人这种不体面的环节，一切顺理成章。

    生命教会的主教很快把人领走了，只是原先萨米一家全都是信仰的光明神，转信本质上是背弃神明，所以手续多了些。

    主教不想事情有什么变动，所以哪怕已经是深夜，也坚持萨米先完成转信仪式再说。

    只是没想到，仪式才刚结束，神明的视线竟然直接落下了。

    所有教士此刻都低下头，有的捏着银饰唱念起祷词，有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照做。

    最迷糊的当属萨米本人。

    按理说，他结束转信仪式后，在光明教会和生命教会两位主教的共同确认下，就算是完事了。

    可现在光明教会派来观礼的教士正在被往外赶，甚至连大门都落下了。那沉闷的关门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让萨米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萨米感到了十分的不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敢到处乱看，只好学着那些人把头低下，眼睛盯着面前的地砖。

    而那些光明教徒也是发懵地被推出大堂的。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站在了门外。等他们回过神来，门就在面前关上了。

    “主教，这……”

    有神父走到同样被赶出来的光明主教身边，表情上的愕然甚至还没消退下去。他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看身边的主教，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