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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主教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抬起头看向这座教堂:“等神谕结束。”
倒抽冷气的声音很轻却又那么的明显,门外的光明教徒都显得不淡定,甚至比门内的生命教徒还焦急。
月光静静地洒在教堂前的石阶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缘想了下,还是没开口。
于是在门内的那些静静等待的教士,就发觉神明的注视很快消失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高高在上的存在随意地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发现没什么大事后,又很快挪走。
神明注视的感觉消散后,大殿里响起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吐气声。教士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有人偷偷擦了擦额角的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非常的可惜。
如果那注视能停留得更久一些……
但一些教士的心里,却在这一刻踏实了很多。
神明仍然注视人间。
关于神明们不再回应教徒的谣言,这些年一直在暗处流传。即便教会极力打压,用各种方式证明神明仍在,可那种不安的种子还是会在人心里埋下。
而今日,在场的每一个教徒,甚至包括那些被赶出去,此刻站在门外的光明神的教士,都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因为那注视虽然短暂,却是真实的。
沈缘关掉了萨米的‘视频’,他还没自大到觉得能忽悠到整个教堂的主教和神父们。
反正联系方式已经加上,要是想要看看对方的后续,还是很方便的。
小右发现沈缘只是看了眼就没动静后,立刻兴致冲冲地想要再去找一个,下一秒被沈缘的手扣住了。
“行了行了,今天还要睡呢。再继续折腾下去,我的生物钟都要乱了。”
沈缘嘟囔着吐槽了一句,那些祈祷总放在晚上也不合适啊。
他现在虽然能调动神明的魔力,可本质还只是个普通人,需要休息的哇。
捏了捏眉心,沈缘抓着小右,意识缓缓回到身体里。
眼皮动了动,沈缘睁开了眼。
飞快眨了几下睫毛,突然翻身坐起,走到了隔壁的盥洗室,那里有一块小镜子。
沈缘打开了照明的炼金造物,在灯光下看到了自己的右眼。
和想象中脱离身体的情况不一样,原本逆时针星云的右眼此刻却只是变成了灰蓝色。
咋一看除了是异瞳,沈缘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比起过去反而更正常了一点。
“怪事。”沈缘轻轻扯了下右脸颊的皮肤,丝毫看不出右眼曾活过来蹦出眼眶的架势。
沈缘手支撑在盥洗盆旁,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伊尔献祭给自己的东西在星空下,自己怎么拿到现实来?
自己向自己祈求赐予?
沈缘用手沾点水,在镜面上画出了那个代表自己的符号。
“永夜帷幕的观测者……”
一串祷告词结束,沈缘以为会需要自己回星空进行回应的,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脑海里又传来了另一个视角。
那视角很奇妙,像是同时看着两处地方。一处是自己的眼前,盥洗室的镜子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另一处是那片熟悉的星空,璀璨,寂静,漂浮着无数光点。
小右并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而是自己的意识体的眼球脱落了,此刻那颗眼球正在星空下,用那有些诡异的神经触须调动力量替他回应祈祷。
沈缘看着镜子,愣住了。
镜面如水化开,不是比喻,是真的化开了。
那层坚硬的玻璃表面突然泛起涟漪,像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灯光洒在上面,碎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镜面内抛了出来。
所以实体的眼睛没有活过来,是灵魂层面缺失了一只眼睛?!
沈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只安静地捡起那几样落在盥洗盆里的物件。
挥之不去的排挤
沈缘今早起晚了, 阳光早已越过舷窗,在床角堆成一摊慵懒的金色。
中途杰瑞神父过来喊了他,但是被沈缘糊弄过去了。
一觉睡到快中午时分, 起床那会还迷迷糊糊的。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醒了, 某只眼珠子很快给沈缘来了个神明赐予。
桌上的空气微微一颤,凭空多出一束鲜花来。
沈缘愣了愣,盯着那束花看了好几秒。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露水,在午前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新鲜得像刚从晨露里摘下来。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下一秒伊尔早晨祷告的画面就传过来了,那束鲜花也是伊尔早上献祭给他的。
了解来源后, 沈缘看着那束花出神, 花瓣的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粉,从浅到深, 像是被朝霞浸透过, 直到再次被杰瑞的喊声惊醒。
神父的手在房门上敲了敲,轻声问道:“您醒了吗?”
“嗯。”沈缘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不是那么倦怠,“是有什么事吗?”
门外传来衣料窸窣的轻响,大约是神父收回了准备再次叩门的手。他的声音里染上温和的笑意:“只是想告知一下,午餐时间快到了。”
沈缘:……
他默默闭上眼, 感觉自己神秘高人的形象正顺着门缝溜走,一路滚下楼梯, 摔得稀碎。
但是没办法,还得继续装下去。
“知道了,你先去吧。”
神父在门外顿了顿, 似乎在思索什么, 却也没有多问。片刻后,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中午,阳光正好,斜落的日光穿过玻璃,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铺撒在靠窗而坐的伊尔身上,将他半边身子镀上融融的暖意。
伊尔正在靠窗的角落里食用午餐,手边放着一碟根本不属于食堂的小吃。
那是来自沈缘的分享,习惯于礼尚往来,沈缘在品尝到今天的午餐后觉得,那一百金还是值的。
于是多要了一份,尝试着通过献祭和赐予交到伊尔手里。
最后是成功了,在沈缘的一番捣鼓下,发现只要不是活物都可以通过这两个仪式进行传递。
伊尔看着那碟精致的菜肴,唇角微微弯起。
但此刻不和谐的声音却也围绕在耳边。
“就是他……”
窃窃私语从角落里飘来,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
“真可怕啊。”
“对自己的学长也能下得去手。”
“加勒那么好的人……”
“别说了,”一个声音忽然紧张起来,“他看过来了。”
好心情随着那些远处传来的交谈声而被破坏,伊尔看了那群人一眼,对方就立刻噤声匆忙走掉了,脚步快得几乎要绊倒自己。
他收回视线,垂下眼睫。
围绕伊尔身周甚至出现了真空地带,似乎他是什么不能沾染一点的污秽之物。
阳光还是那样暖洋洋地落在他身上,可他忽然觉得有些凉。
昨晚连夜回到学院,一早醒来伊尔就发现,和过去一样的排挤又出现了。
像从未离开过。
学院里面突然出现了一股风声很大的舆论,无非就是加勒平时的表演过于到位,以至于完全没有人愿意相信伊尔的话。
伊尔想起了昨夜的火光,也想起了当时尤看见自己诧异的神情。
他刚从林子里走出来,篝火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伊尔?”尤站在火堆旁,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只有你?加勒呢?”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真的在关心,可伊尔分明看见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他静静走到篝火前,让火焰的热度驱散身上残留的寒意。
“死了。”
他甚至没有等尤说些什么,只是抬起眼,表情淡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
“他认为我会侵占属于他的资源,于是故意诱导魔物袭击我。只是出现了一点意外,他死了,而我活着。”
顿了顿,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展示一件值得夸耀的战利品。
“我杀的。”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抹极淡的笑照得忽明忽暗。
尤心里其实能猜到几分加勒的手段,但是令他意外的是伊尔当前的状态。
如果真要尤说在斗争中谁会活下来,他肯定是更倾向加勒的。
毕竟加勒踏入中级魔法师已经有好几年了,遇到危险存活几率也更高。
尤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震惊于伊尔的直白,也震惊于他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的脸沉下来,语气变得严厉。
伊尔点点头,像是一点也没察觉到尤的情绪变化。
“知道,他想杀我,那我杀他,不是很合理?”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好像在陈述一条再简单不过的规则。
尤看着那双透亮的眼,火光跳跃着,映在伊尔的瞳仁深处,看到了一丝疯狂藏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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