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后，沈缘收回视线，来到了伊尔的星星面前。

    “艾利安大人。”欣喜的声音从画面那端传过来，伊尔感知到沈缘的回应后立刻往巷子角落里钻。

    沈缘看到了伊尔这边的画面，愣了下，话都被卡了一下。

    “你现在在忙？”

    “刚刚参加了一场聚会，正在回学院的路上。”伊尔观察着四周，靠在角落的墙壁上回答着沈缘：“您突然联系我，是那张卷轴有什么问题吗？”

    沈缘沉默思考了一下才说道：“那个卷轴引来了未知存在的注视，不过已经被驱逐了。”

    伊尔嘴角浅淡的笑容一滞，脸上立刻出现凝重的神情。

    “那是来自死神教会的产物。很抱歉，为您带去了麻烦。”

    沈缘下意识摇摇头，但是很快意识到伊尔看不见，于是说道：“没事，并不算是什么麻烦。”

    “倒是你，注意安全。”

    “嗯。”伊尔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给海顿伯爵记上了一笔。

    话题到此沈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了，毕竟伊尔的样子看上去对那个羊皮纸也不知情，再追问下去倒像是兴师问罪。

    于是他有些干巴巴地问起伊尔的近况：“你那边情况如何，尤是否因加勒的事情迁怒于你。”

    伊尔像是沉默思考了一会，沈缘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对方的回答。

    不过伊尔确实是在思考，刚刚他其实想说让沈缘不要担心，他能解决那些事情。

    可刚张口，脑子你就有个念头在说：不打算说点什么吗？展露自己的困境和委屈，神明的怜爱会就此落下的。

    所以在权衡是让自己显得更能干一点，还是顺势卖个惨引起神明的怜惜好呢？

    念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心尖上，刮挠得发痒。

    离开前的准备

    “艾利安大人。”伊尔的声音闷闷的, 像是压着一声哽咽想要强装坚强般颤了颤声调。

    “我很没用，他们都不相信我，学院里面的人都以为我在撒谎, 都在指责我杀了自己的学长。”

    伊尔的头低着, 沈缘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沈缘自己的怒气值似乎在缓慢地攀升。

    他沉默着，只听见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沉缓，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无声。

    “老师也因为那些话, 搁置了我的晋升。缪尔家族最近更是频频向学院施压想要我为加勒的死付出代价。”

    伊尔低着头，在用力地眨眼睛, 试图挤出点眼泪出来。

    不过可惜的是, 失败了。

    他过于熟悉被孤立被厌弃的感觉了，以至于再经受一遍后已经能做到漠视对方。

    在他看来只要不影响他从学院里汲取知识, 那些闲言碎语就和耳边蚊子差不多。

    尤那边暂缓了晋升中级魔法师的事, 他也没什么所谓。他想要的神明祝福从来只有艾利安的，智慧之神……他又不稀罕。

    至于缪尔家族的麻烦也不是太大，学院有学院的规则，不是他们想带走自己就能带走的。

    尽管自己和尤没什么师生之情，可真被带走了可不是在打学院和尤这个大魔法师的脸吗。

    他心思转了几转，觉得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是……总得做出个无措的委屈样子来。

    学院已经派了调查员去过森林, 发现了两人交手的魔力波动，以及那装过魔物诱导剂的瓶子碎片。

    有更信任加勒的导师不愿意接受, 甚至还请了命运教会的主教过来回溯画面。

    回溯过来的虚影虽然没有声音，但也能看到加勒引诱伊尔被魔物袭击的过程了。

    只是伊尔怎么击杀加勒和解决魔物的画面，被一股强大的, 无法解释的力量干扰了。

    命运主教对此的回答是, 可能最后加勒向光明神祈求过力量, 神明的力量介入了。

    他们对最终没法呈现的过程做出了猜测。

    大概就是两人后期被魔物袭击被迫联手，加勒使用光明力量击杀魔物，但也最终魔力枯竭。

    战斗结束后，伊尔借这个机会杀掉了加勒。

    有人觉得伊尔杀死加勒很正常，但也有人觉得伊尔过于心狠手辣，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留给自己的学长。

    伊尔压低自己的呼吸声，竭力去倾听脑海里面的声音，生怕错过沈缘的每一个语调变化。

    他的神明会有什么反应呢？

    会生气？会可怜他吗？

    沈缘一下子忘掉伊尔给他整出来的所有操作，一门心思就放在了缪尔家族想要对付伊尔的行为，以及学院里面的反应。

    在他看来，伊尔的处境非常不妙，他本来就被光明教会针对，现在尤的态度也模糊。

    再加上沈缘对智慧之神的警惕，他觉得伊尔已经不适合待在那里了。

    “伊尔。”沈缘开口，话语间罕见地带着犹豫，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停顿。他闭上眼，像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才重新睁开，问道：“你的处境不好，愿意离开那，去寻找更合适的进修之地吗？”

    “您不需要我留在这里，汲取他们的养分成长吗？”伊尔反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伊尔，比起利用学院的资源，我更在乎你的安全。”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自己微微一愣，却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伊尔又低下了头，只是这次是因为听到满意回答后，产生的激动。

    他的脸上尽数是痴迷的神色，眉眼间浮现着近乎虔诚的欢喜，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心底将那句话反复咀嚼，恨不得沈缘能将它复述千遍万遍。

    伊尔垂着脑袋点点头，但落在沈缘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少年垂着脑袋，沉默地点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这模样落在他眼中，就是对方好不容易拿到高等学府的录取通知书，却被家长叫回。

    往日种种努力全因他的一句话作废，想来伊尔心里相当不好受了。

    沈缘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最后只是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拳头，是他太弱了，弱到除了使点小绊子，根本不敢真的和神明叫板。

    甚至连给尤以及那些是非不分的人一个惩罚都做不到，还需要他唯一的信徒忍气吞声。

    想变强的念头在脑海里面转来转去，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沈缘没有看见，被他搁置在角落里的那柄血红宝剑，似乎因为主人心绪的波动，剑身上的暗纹微微亮了亮。那流光沿着刃面游走，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他对龙族顾及太多，既没有主动联系过那条黑龙，也没尝试探查那柄被当作祭品的宝剑。

    可此刻，想要强大的欲望在胸腔里膨胀，几乎要撑破什么。

    那柄剑身上的流光随之加速，明灭的频率竟隐约与沈缘的心跳重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液的流向，在剑与主人之间悄然游走。

    神明注视从脑海中抽离的那一刻，伊尔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垂下眼，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方才那番对话还在唇齿间残留着余温。

    ‘我更在乎你’，他在心底又将这句话默默念了一遍，才终于觉得够了。

    思绪慢慢回笼，他开始认真思考沈缘的意思。

    离开？当然可以。

    本身他留在学院的东西就不多，重要的全在他的戒指里面存着呢。

    只是不薅点什么的话，总感觉亏了呢。

    这样想着伊尔就依旧向着学院的方向行进着。

    进入学院大门，但凡看见他的人，无一不皱起眉头，成群地交头接耳。更有胆大不怕事的，直接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嘀咕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他耳朵里。

    伊尔没理，他现在有个念头非常迫切。

    他的神明曾说过，要自己吸取学院的养分壮大自身，要将他们的资源化作自己全新的躯壳。

    进入学院时间太短，又因为加勒的缘故，被尤冷待。

    他能从这个学校里的学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少。

    所以该补充点东西了。

    伊尔来到了藏书室，那是尤的私人书库，是尤在学院里作为大魔法师最直观的象征。

    这里堆积着许许多多的书籍，从基础魔法，到远古残篇都有涉猎，每一本都代表尤走过的路，像是荣耀一样摆放在这里供人取阅。

    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与学识，尤将那些他曾经见过学过的知识誊抄一份，收录在这里，也是在积攒学院的口碑

    穿过如鸡蛋薄膜一样的屏障，伊尔在看守者冷漠中带着鄙夷的神情中走向内间。

    图书馆一共五层，越往上魔法级别越高。

    藏书不限制观看，只是每天只有三小时可以翻阅，且绝对不能带出藏书室。

    每一层都会有禁制，哪怕放进戒指里都会被感应到。

    伊尔先是来到了第一层，这层人最多，同时书籍也最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