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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得知这位,就是一直帮助伊尔的大王子后,心态就变了,可能是爱屋及乌,他对巴尔德的好感度正在+1+1……
思及此,沈缘也就不着急离开,而是缓缓来到那颗星光前。
教堂内,烛火通明。
巴尔德与亚当斯正在面对面交谈着什么。
话题似乎很激烈,但真正站在巴尔德身后的只有从小跟到大的骑士们。
其余大主教也好,圣子圣女也好,都在用敌视的目光看着他。
亚当斯的笑容浅浅,眼底却没有什么情绪:“你是我神的教子,当以神明的意志为主,现在的你,让我看不到任何一丝虔诚之心。”
巴尔德冷冷地笑了一声:“虔诚?”
他的下颌微微抬起,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倔强的光:“我当然虔诚,我虔诚地认为,光明神拥有明辨是非之心,而不是在流言蜚语中认识一个人。”
“放肆!”
一位大主教猛地跨前一步,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王子:“你这是对光明神的亵渎!你……你这个叛逆之子!”
“呵。”巴尔德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丝毫不畏惧地昂起头,讥讽地环视所有人,那些嫌恶的、失望的、震惊的、痛心疾首的面孔。
“仅凭尤的一句话,就要给一位无辜者下达通缉令,这是神明的昏庸,若真相不重要,若一切全凭喜恶……”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咽下一口滚烫的苦涩,“祂有什么资格坐在高台,俯瞰众生!”
他的手指丝毫不惧地抬起,指向了教堂正中央的神像。
巴尔德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终于倾泻而出的控诉。
他似乎也疲惫了,那些疲惫沉在骨子里,日积月累,像一层又一层压上去的霜雪。
后果什么的已经不是很在意了。
幼弟还没寻找回来,老二现在也下落不明了,就连自己的朋友……自己也护不住。
他有些绝望,愤怒与失望把那颗原本坚硬的心撑出了裂纹。
他有些想要发泄,于是指向神像,声音有些颤抖地吼道:“凭什么你紧闭双眼,不肯看人间疾苦!”
那一瞬间,整座教堂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被巴尔德的大胆给震惊到了,但是下一秒,比愤怒先抵达大脑的是恍然和震惊。
他们看见,神像上突然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那光不刺眼,不炽烈,柔和得几乎不真实。
明明是紧闭双眼的雕像,却在那一刻,给了在场每一个人一个同样的感觉。
神明的注视……落下了!
你看看我啊
圣殿教堂第一次如此安静, 任何争吵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没办法发出任何一点声响来。
巴尔德的手指还高高举着, 保持着方才指向神像的姿势。此刻却僵硬得宛如雕塑, 他的表情一瞬间凝固在脸上,愤怒与失望像是融化的蜡在脸上流淌,一时间滑稽不已。
所有教士几乎在同一时刻低下了头,不敢再抬头看神像分毫。
可那颗在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 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肋骨, 发出连自己都觉得震耳欲聋的闷响。
那些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 几乎要动手的主教与神官们,此刻头颅低垂着, 下巴快要触到胸口的祈祷银饰, 身体和嘴唇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的脑海里面只剩下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巴尔德竟然让神明的注视落下了。
一些主教回想起了之前的宴会。
那时候没有人真的相信这位王子聆听到了神谕。
他们端起酒杯,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把那位年轻的王子当作一个可怜的笑话。
可现在一些神官却开始信了,只是这一次他们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惶恐。
神明的注视落下,是巧合?
还是被巴尔德冒犯后的愤怒?
在场唯二没有低头注视脚尖的人,一个是已经傻掉的巴尔德本人, 另一个则是不敢置信的教皇。
亚当斯的瞳孔剧烈收缩着,明明神像上的微光并不刺眼, 可他却感觉眼睛疼得揪心,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即将从眼眶中淌下。
沈缘:……不是,我这时机是不是赶得太好了, 教会搁这团建呢?
星星这头的沈缘, 无奈地捏了捏眉, 第二次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但是这次却不能和萨米那样撇一眼就走,早在他靠近星星就听到了那激烈的争吵。
稍微听听,沈缘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叫做听尤的一面之词就要给无辜者下达通缉。
这不就是伊尔的事情吗?
“巴尔德。”
巍峨之音悠悠从教堂天顶往下传,像是自高天之上降下的天籁之声,又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古老共鸣。
大王子猛然回神,那抬起指向神像的手指,像是被灼伤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他垂下手臂,乖顺地低下头颅,动作之快,仿佛方才那个义愤填膺,几近咆哮的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您……您虔诚的教子聆听您的圣音,愿您的荣光如烈阳般永恒,愿您的意志如白昼般不可阻挡。”
巴尔德的手抚上胸口,心脏正在那里剧烈地撞击着,一下接一下,砰砰砰砰,沉重而急促,撞得他整个手心都在发麻。
后知后觉的恐惧如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攀上后背,他的大脑一下就清醒了,他刚刚在做什么?
愤怒与难过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熊熊的烧灼着他的理智,以至于他甚至忘了,神明曾注视着他。
而今日,他站在神明的圣殿之中,咆哮,控诉,质问,近乎放肆。
祂会生气吗?
会为此感到被冒犯,被亵渎吗?
会降下什么样的神罚来惩戒自己呢?
此刻的巴尔德手指一片冰冷,喉头几乎无法遏制地在紧张滚动。
他不敢抬头,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他就那样低着头,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以何种形式到来的裁决。
但,他所预想的神罚没有落下。
却听见,在过去那冷漠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声音,突然叹息了一声。
“命运的旅道已经开启,迷失者,你的归途在光与公正的交汇处。”
那道视线垂下,仿佛一轮不可见的太阳,将温暖而沉静的光洒满了整座殿堂。
祂略过在场的所有人,只看着巴尔德,只注视着他。
“你的灵魂渴求答案,你的意志寻求指引。”
那道清冷的声线像叹息又似寻常,在教堂的每一寸空间内回荡,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带着一种错觉般温润的余韵。
“去吧,孩子。”
那最后的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教堂似乎都微微一颤。
“无需恐惧未来。”
巴尔德一下没有收住。
豆大的眼泪突然砸在鞋面上,绽放出一朵苦涩的水花。
恐惧……未来?!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今天愤怒的点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得知好友即将被教会针对,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当神明的话语落下时,他鼓胀起来的愤怒情绪轻易就被戳破。
是恐惧。
对未来的迷茫与无措。
这份情绪如此陌生,陌生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于是愤怒就成了他遮掩的外袍。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母亲早就逝去,父亲的目光只落在那个假货身上。
血亲在前几天彻底失去音讯,好像母亲留给自己的一份牵挂在摇摇欲坠。
今日,唯一被自己认可的朋友也深陷困境。
他恐惧到不知该如何是好,竟好像一瞬间回到年幼,全靠大吼大叫来保护自己,要用愤怒筑起一道脆弱的城墙,好保护那个蜷缩在深处瑟瑟发抖的灵魂,不要在恐惧中战栗着受伤。
原来,您都知道啊。
巴尔德突然觉得很委屈,他是王子,还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是大众眼中的皇太子。
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需要符合继承人的身份,不能喊痛不能说苦,甚至没有人可以倾听他的真实想法。
沈缘在这头彻底愣住,不是,这孩子怎么还哭了?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吧?不就是让你去宝石城找弟弟吗?怎么好好地开始掉眼泪了。
“我很抱歉,我的愤怒总来得不合时宜,将我心底最不堪的冒犯与亵渎,尽数淋在您圣洁的光辉之上。”
巴尔德已经尽力在调整情绪了,但还是有压抑不住的鼻音泄露。
沈缘还没来得急安抚几句,就听到了一声又颤又惶恐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神……”
他的视线转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人,纯白的缎面上绣着繁复的金线纹路,领口与袖口缀着细密的宝石,对方的表情茫然中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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