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邪神的事情不仅仅只有那位天使在背后了，这位教皇竟然也是知情者。

    骨龙晃晃脑袋站起来，对着阿薇瓦说道：“你和他费什么话，指不定和芬恩那家伙就是一伙的。”

    在教堂里面被天使的分身伤了，马修此刻对那只鸟人的怒气是拉满了的。

    古朴晦涩的召唤词从骨龙的嘴里吐出，他庞大的身躯下方，地面骤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召唤法阵。

    一只，两只，无数穿着精良的亡灵骷髅从法阵里面出来，它们沉默地列阵，在阿薇瓦身后铺开一片森白的军阵。

    原本整齐划一的圣殿骑士们，脊背肉眼可见地绷得更紧了，握剑的手指悄悄收拢了几分。

    亚当斯却只是笑了下，目光环顾一圈，然后落在了伊尔的脸上。

    天使点名的人物。

    他的头向一边侧了侧，有些恶趣味地说道：“沙利文家族之前说什么来着？哦……对我神的虔诚。”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轻飘飘地移过去，落在沙利文当代家主维克多的脸上。后者面色铁青地站在队列之中。

    亚当斯心底那股被仪式失败激起的怒火都被快意压下去一丝：“那么，证明给我看看。”

    维克多僵硬地动了动头，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要我们父子相残？”

    亚当斯的笑容收敛了，冷漠地盯着这位伯爵：“怎么，您仍认可他的姓氏？”

    维克多咬了咬牙，明白现在该做出点举动，可身体却怎么也无法动弹。

    亚当斯收回目光，低低地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神弃者，又是异教徒。沙利文家族当真要接受……”

    “你撒谎！”

    菲娜的声音突然吼出来，打断了亚当斯还没截止的话语：“伊尔根本就不是你口中的神弃者，你，是你假传神谕陷害他。”

    “你这个渎神之人！”

    亚当斯对这份愤恨却毫无反应，脸上甚至浮起一层虚假的悲悯，假惺惺地说道：“菲娜·伍德，我亲爱的教子，真可惜啊。你的意志被邪神腐蚀，竟让你这样有天赋的孩子，站在了光明的对立面。”

    亚当斯安静注视着她，冷漠地说道：“我会亲自为你举行安魂仪式的，让你在亡者的国度能获得光明的原谅。”

    “你。”菲娜重重地咬了咬牙，可她到底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目光落在维克多身上。

    她希望维克多伯爵能多信任伊尔一些，那可是他亲生的骨肉。

    可家族的分量，终究还是超过了那点血脉之情。

    他站了出来。

    此刻缓过神来的两位王子走上前，没有看向教皇而是看向四周其他人：“都停下，你们想要发动战争吗？”

    巴尔德抬手示意他们看向身后，亡灵龙，兽人，精灵，哪一个都是特殊的存在。

    “战神教会，命运教会，生命教会。”

    亚当斯轻飘飘地念着，那冷漠的眼神和四周的教士如出一辙。

    “你们。”教皇往前走了一步：“所有出现在此的，都是与异教徒有关的人。”

    “放心，我不会迁怒你们背后的种族。”

    “哈？难道我还该感谢你的仁慈？”杰瑞神父感到莫名其妙，忍不住吐槽来。

    “杀了他们。”

    命令再一次下达，这次的语气无比的冰冷。

    骑士团直接穿透屏障冲了进去，迎面就和那些亡灵骷髅打了起来。

    维克多和教廷几位圣者也迅速进入屏障。

    其他人默契地绕开了伊尔的方向，将机会留给这位家主。

    伊尔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站起来，看向了这个他都已经快记不清面容的父亲。

    “你抛弃了我。”伊尔的声音很轻。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忍着没有落下来。他看着维克多的脚步在那句话里踉跄了一下。

    “又一次。”

    援手

    巴尔德观察了一下教皇身边的人, 越看越是觉得不妙。

    在场的都是教皇派系的人，与他交好的，甚至是中立派都没有。

    那些教皇党的本来就不信任自己。

    毕竟谁真愿意相信一个前不久才入教, 对光明神信仰薄成纸的存在, 会成为神明垂青的人物。

    他们会找出一套能说服自己的话术来，然后彻底忽视光明神曾对他展现过的注视。

    太被动了。

    他侧头看向伊尔，对方的眼底是一片死寂，半点没掀起情绪的涟漪。

    维克多不由自主地搓了搓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指腹来回摩挲着宝石棱面，声音干涩地说道：“伊尔, 你该待在学院里面的, 在那里你永远不用遭受这些。”

    伊尔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他懒得和眼前的家主多说一句废话。

    告诉他, 你认为的安宁之所曾几次将你的孩子推到死亡线的边缘？

    告诉他, 歧视和恶意从没离开过自己，如影随形？

    没意义，真的没意义。

    维克多的眼里只有家族，家族的分量压到一切。

    不远处的菲娜倒是嗤笑了一下，引得维克多分了一丝眼神给她。

    菲娜的语气轻飘飘的，却无比地嘲讽：“那座你给他挑的学院？呵, 你知道吗，伊尔送来的第一年, 就差点被人摁死在水池里。”

    她没管维克多骤然变色的脸，只是拿起法杖冲上前去，帮助那些骷髅士兵抵御骑士团的攻击。

    维克多怔在原地, 那短暂的愣神里,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

    他回头, 就撞进伊尔那双已经麻木的眼睛。

    “收起你想要询问的话吧。”伊尔昂了昂头，没给对方啰嗦的机会：“反正，你现在都不会收手的不是吗？”

    维克多唇颤了颤，血色从颊边褪去几分，仍硬撑着解释道：“伊尔，你不明白。整个大陆半数魔法师和骑士都蒙受光明照耀，光明教会的不是我一个人能撼动的！”

    伊尔有些烦了，本来就心绪不宁还要听眼前人喋喋不休，他干脆召唤出魔杖，杖身微光流转，映亮他紧绷的侧脸：“闲聊结束，现在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

    维克多轻松挡下了伊尔的一击，感受到其魔力的绵软与虚浮，还是忍不住劝说道：“你身体的魔力几乎耗尽，伊尔，回头，向教皇请罪，我帮你最后一次。”

    “啰嗦死了！”

    伊尔终于忍不住吼出声，疯狂调动体内残余的魔力，不断攻击向维克多。

    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沿着脸颊蜿蜒而下，擦过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在皮肤之上的细密银白龙鳞。

    维克多被突然呼脸上的龙威吓住，连忙拉开一段距离。

    骨龙被教会几个圣者缠住，此刻感受到同源的龙威后，下意识地扭过巨大的头颅回望。

    只是那短暂的一瞬分神，几位大主教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几乎是同时抬手，圣光在他们掌间交汇成一个繁复灼目的法阵。

    组合魔法轰然释放，将骨龙庞大的身躯整个击飞出老远，重重砸落在地，扬起漫天烟尘。

    伊尔再也控不住自己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委屈与焦躁在这一刻奔涌至顶峰，他忽然蜷缩起身体，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面冒出。

    一声苍茫而稚嫩的龙吼骤然撕裂空气，剧烈白光闪过后，龙翼舒展开来，原地已经不见伊尔的身影，只一银白的小龙出现在了场地。

    维克多反应极快，几乎在银龙张口的那一瞬间便抬手释放出一道层叠的防御魔法，圣光凝成的屏障在他身前迅速铺展开来，犹如一面半透明的晶盾。

    灼热的龙息奔涌而至，炽白的火焰狠狠撞在屏障之上，周围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银龙的眼睛如同紫宝石般迷人，此刻眼底的情绪却全是愤怒。

    伊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他清楚，自己获得了新的力量。

    光明教会的影响力确实不是虚的，整个大陆半数的魔法师都是在光明教会名下晋升的。

    其他教会信仰人数加在一起都没有光明教会得多。

    人们对夜神是畏惧远胜于敬仰，连日常骂人的话里都偶尔都会夹杂几句夜神怜爱。

    其他教会就更不用说，人类天性中对生命的敬畏总是来得迟缓，不到疾病缠身或死亡迫近，大多数人便漠视生命，轻视生死。

    智慧教会最惨，因为知识被贵族阶层垄断，底层民众连基础单词都认不全，信仰智慧的信徒在八大教廷中人数垫底。

    海神的信徒则倚靠广袤海岸线而存，渔民与沿海城邦世代供奉信仰。

    战神的信仰扎根于刀锋与鲜血之间，佣兵军人，有天天靠战斗吃饭的人最是将战神奉为圭臬。

    而公正之神的信众规模仅次于光明教会，位居第二。其教义中特有的规则性与裁决属性，在渴望秩序与公理的群体中颇受欢迎。

    而光明神的力量，则全然是另一回事。那股能够直观击杀魔物的圣光之力，无需学识铺垫，无关出身贵贱，只要亲眼目睹过一次，哪怕是懵懂孩童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其强大与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