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实在是太痛了。

    左脸忽然开始冒出细密的羽毛，一根一根从皮肤之下破出，一点一点地占据了整片左脸，后背也开始发痒，衣服底下像是压着什么蠕动的东西。

    唰。

    一根根看上去柔软的羽毛碎裂开背部的衣服，三对还没长齐的翅膀拼命从沈缘的血肉中往外挤，像雏鸟挣扎着破壳。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金枝月弓的融合并不完善，此刻被刺激后，心脏也出现问题。

    鲜艳的枝丫从心口破出，像是把沈缘当作土壤，繁茂地生长着。

    耳朵也跟着起了异变，一会拉成精灵特有的尖耳，一会又扭曲成妖精的异型耳。

    手臂上，大腿上，裸露的肌肤开始浮现起复杂神性的文字，它们一会金光大盛，一会又被星辰压下，以此往复。

    沈缘眼前越来越黑，很快眼皮垂了下去，瘫在地上没了反应，像是陷入的沉眠。

    四周大厅的墙壁开始一块一块崩塌，碎石滚落，尘土弥漫，似乎维持这座教堂运行的力量消失了。

    另一处，伊尔喘息着，衣服上满是齿印和抓痕，脚下堆叠着密密麻麻的老鼠尸体。

    他用残存的魔力再一次将涌上来的鼠群击退，汗水浸透了额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明显狼狈至极。

    那些老鼠的眼睛泛着凶光，绿幽幽地盯住他，牙齿咔咔作响，耐心地等着眼前人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好一拥而上饱餐一顿。

    就在此刻，伊尔突然没忍住，身子一晃，扶住了旁边的墙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魔力供给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甬道幽暗，鼠群仍在逼近，可心里的不安却远比眼前的危险更为浓烈。

    “艾利安大人？”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地颤抖。

    原本源源不断供给给伊尔的魔力突然像是被截断的水流，半点汇不进那具疲累的身体里面来。

    鼠群似乎发现伊尔的状态有异，开始吱吱地往前冲。

    伊尔看着那些恶心的老鼠，身体却没有力气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嘴角沾着血的鼠群离自己越来越近。

    下一秒，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鸣，一块又一块巨大的穹顶碎石猛然坠落，狠狠砸在鼠群中央，血肉飞溅，吱吱惨叫此起彼伏。

    大片鼠群被碾成模糊的一团，零星几只幸存者像是猛然从疯狂中清醒过来，惊慌失措地掉头四散奔逃，蹿进黑暗的裂隙里再不见踪影。

    四周倒塌的地方越来越多，伊尔想要提起力气，却始终做不到。

    他的魔力已经抽得干干净净，力气在战斗中也耗掉了。

    就在墙壁向着他坍塌过来的时候，一声龙吼出现了，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有力的龙爪精准地扣住伊尔的身体，将他整个人带上高空。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埃与碎石，望向眼前正在崩塌的世界。

    倒悬的公正教堂也开始崩碎了。

    四周到处都是漂浮的碎石和残墙断瓦，大大小小的碎片悬停在半空中。

    父子相见

    马修此刻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那双原本剔透如琉璃的透明翅膜上, 此刻被撕裂出好几道狰狞的裂口，眼眶深处燃烧着的魂火都暗淡了几分。

    他的背上是两位王子和随身骑士，骑士看到了伊尔, 就扶着骨龙的背脊把身体往下探, 打算把龙爪里的伊尔拽上背。

    几番折腾后，伊尔倒在龙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巴尔德一脸担忧地看着伊尔，关心地问道：“还好吗？”

    伊尔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醒了？”

    大王子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脸：“抱歉, 给你添麻烦了。咳咳咳。”话音未落，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之前妖精的魔法强行透支了大王子的潜能, 此刻他的脸色苍白, 整个人看上去并不比伊尔好上多少。

    远处一个身影看到了他们，掠过了崩塌的墙体与坠落的碎石, 朝他们疾速飞来。

    阿薇瓦肩膀上扛着昏迷不醒的精灵, 手里提着菲娜，而莱利正窝在菲娜怀里瑟瑟发抖。

    命运教皇的状态比骨龙还要糟糕，头顶的耳朵被炸得破碎，身后的尾巴也断了半截，血淋淋地垂着。

    身上伤口非常多，此刻透过那些染血的破碎衣物, 看得人心惊肉跳。

    马修看了她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你碰上谁了？”

    “萨林。”阿薇瓦的话顿了一顿, 调整了一下呼吸：“死掉的妖精比活着的还难对付。”

    骨龙也顺嘴说起了自己：“我碰上了几个教士，还有芬恩那家伙留的分身。”

    阿薇瓦看着骨龙轻飘飘地诉说，也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状态, 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出来：“光明天克亡灵生物, 你也倒霉。”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躲着那些不断倒塌下来的墙体，往教堂外冲去。身后，巨大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地砸落，扬起漫天烟尘。

    或许是有点力气了，伊尔躺在龙背上，望着不断坠落的穹顶，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艾利安大人呢？”

    马修和阿薇瓦同时扫视了一眼四周崩坏坍塌的教堂。马修率先开口，语气放轻了些：“教堂失去神奇力量开始消散，说明艾利安大人和那个邪神之间，艾利安大人赢了。”

    伊尔没有再说话，可心脏像是堵着一口气，那股不安越涌越猛，堵在喉咙里，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短促。

    赢了吗？可为什么赢了……魔力供给会断开呢？

    他拼命想把脑海里那个关于沈缘出事的猜测甩出去，可那念头像生了根似的，越压越长。心慌不但没有半点消退，反而像潮水一般，一层接一层地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马修盯着四周，很快看到了一扇通体洁白泛着微光的巨门，完整无缺地矗立在断壁残垣之间，那就是离开这片空间的出口了。

    于是他还特意加快了速度，穿过那扇巨型的白门，眼前先是空白随后才是一片漆黑。

    等视觉重新适应之后，头顶已是繁星密布的夜空，清冷的星光洒落下来，四周吹拂着带着泥土气息的夜风。

    骨龙狠狠松一口气，自觉事情总算是得到了解决。

    然而下一秒，便狠狠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彻夜空，透明的屏障上炸开一圈涟漪状的波纹，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将骨龙整个弹飞出去。

    所有人毫无防备，齐齐被摔出去，直直朝着地面砸去。

    唯一还勉强撑着一口气的菲娜瞳孔猛缩，挥动魔杖立刻吐出一个单词：“气泡！”

    一个个水泡泡出现，简单泄掉了冲击力，但大家还是被摔得不轻。

    精灵原本还是昏迷当中，被这样一摔也疼醒了，哎呦哎呦地站起来，环顾起四周。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整个塞西镇都被一个巨大的屏障笼罩着。

    屏障之外，整整二十四名身着大主教袍的身影分立四周，每位大主教的魔杖中都涌动着浓郁的光明魔力，共同维持着这道封锁魔法。

    屏障正前方的空地上，一个身着华丽教皇袍的中年男人正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四周不是教士就是卫兵，他们已经完全被包围了。

    “亚当斯！”菲娜扶着自己摔脱臼的手臂，咬牙切齿地盯着屏障外的教皇。

    亚当斯此刻是无比愤怒的，他筹划了整整十年的神降计划，竟然被眼前的这群人破坏了。

    当他带着教廷的核心力量全部来到这座边陲小镇，见证光明神的目光再一次注视大地。

    可等待他的，却是笼罩在小镇上空那座虚幻教堂的坍塌。

    “杀掉。”亚当斯起初的声音还很小，像是从齿缝间挤出的低语。但很快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身后列阵以待的骑士团咆哮道：“杀了他们！”

    唰——

    宝剑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圣殿骑士步伐一致地走出队伍，脸上的盔甲遮盖了他们的面容，也就看不清这些骑士真正的表情如何。

    阿薇瓦没有丝毫犹豫，跨步站到众人最前方，肩背挺直，伤痕累累的身躯在这一刻竟迸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仪。

    她高声喊道：“我，阿薇瓦·格雷厄姆，命运教会教宗。依我神意志前来阻止一位邪神降临大陆。”

    打头的圣骑士脚步微微一顿，剑尖低垂了一寸，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高台上的教皇，等待一个明确的示意。

    亚当斯扯了一个讽刺的笑容：“眷族不参与教宗竞选，这是常识。”

    他当然认识阿薇瓦，之前的教皇会议就是她在参加，但是哪又怎么样呢？

    既然破坏了我神降临的仪式，那就一起去死吧！

    阿薇瓦眼睛睁大，没想到亚当斯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否认她教宗的身份。

    她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意识到对方是故意的。根本没打算讲任何道理，就只想要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