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看了看四周，全都是水，也不知道现在处于海底多深的地。保险起见，他还是摁上了左手手腕处的神明徽记，轻声祈祷着。

    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在神座上凝聚，像无数细小的萤火从虚空中浮现，很快一个半透明的身躯就出现在了大殿内。

    沈缘一睁眼就看到几个神器挤挤挨挨的聚在伊尔的星星前，小右还十分严肃的调动起星空的力量，或者现在该叫做神国的力量。

    沈缘手轻轻一挥，几个神器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散开了。伊尔的星星晃晃哟哟的飞到了自己的跟前。

    借星星观察了一下那边四周的环境，他自然看到了周围的那些人鱼，人鱼手持钢叉散在船体四周，那阵仗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有些像是押送犯人的场面。沈缘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

    游在最前头的巴恩斯浑身突然打个哆嗦，身上的鱼鳍都缓缓炸开，只觉得如芒在背，一股凉意从尾巴尖直窜上天灵盖。

    在场的所有高阶生灵都突然像是静止了一样，就连阿薇瓦等人都眼睛瞪大了几分，几乎本能的看向了伊尔，又在和对方对视的一瞬间迅速侧开。

    神明的注视明晃晃的落下来了，人鱼族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高傲顷刻间消散干净。

    人鱼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耳后的鱼鳃冒出一连串的细小气泡。

    他转过身来，没看任何人一件，心脏震若雷鼓，砰砰跳个不停。

    人鱼手在胸前一横，标准的行了一个抚胸礼：“未能迎接您的到了，这是我族的罪过，是我等怠慢之罪。”

    沈缘手指敲着神座上的扶手，没有对外界做出任何指示，他只是看了眼几个神器，先把荣耀之师踢回现实。

    船舱深处的房间里，沈缘的右手很快翻上龙鳞来，同时一柄血红宝剑安静悬浮在身侧。

    “注意点，别让他们吃亏了。”沈缘对小右这样嘱咐一句下去，身形很快散去，半透明的轮廓像被风吹淡的烟雾。

    清醒时间有限，他不能时时刻刻盯着，现在让几个神器先看着点，真出现意外了自己再插手更合适。

    神明的注视很快消失，就好像只是警告人鱼一下。只不过在荣耀之师出现在现实的那一刻，海面上空没有落雨，却先一步打雷了起来。

    人鱼长老下意识抬头，头顶的水厚沉看不见半点海面上的光线。

    “抱歉，我怠慢了。”巴恩斯重新浮现那抹温和的笑容，并对着手下人说道：“去安排宴会和住房，还有找个地方安置客人们的船。”

    一开始还是直奔神殿，这回被神明轻轻一眼看过后，又立马想起来要设宴款待了。

    四周的人鱼侍卫们动作明显快了几分，钢叉收起，纷纷散开去张罗，尾鳍搅起的水流都透着一股殷勤的急切。

    马修凑到伊尔的身边，忍不住对他们啧啧啧的嘲讽起来。

    人鱼的宝物

    人鱼的美丽和精灵不同, 精灵是自然带着春之气息的欣欣向荣，而人鱼给人的感觉，是藏着锋芒还没藏好的感觉。像是刀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美则美矣, 却叫人不敢轻易伸手去碰。

    进入宴厅后，海水被隔绝开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迁就几位来自大陆的客人。

    人形下的人鱼身上仍保留着些许鱼鳞，珠光色的鳞片缀在额前、手背和锁骨的位置。耳朵保留了鱼鳍的形状, 薄而透明，身上穿着波光粼粼的纱衣, 浑身上下珊瑚和宝石多得令人咂舌。

    人鱼的审美极好, 饰品虽然繁复，却极有条理地分布在身上各处, 丝毫不显杂乱。

    伊尔端着海螺酒杯稀奇的很, 他身边没有带着沈缘的肉身，一来船上的防御法阵很多，远比待在自己身边安全，二来是因为伊尔折回去看到了床边漂浮着的荣耀之师。

    两重防护之下后，伊尔思考过后，选择先让沈缘先留在船上。

    宴厅中央已经来去几拨男女舞者, 人鱼的舞姿无疑是极美的，不过在场的人各怀心事, 谁也没有真正把目光落在那些翩跹的身影上。

    本来几个对进食的欲望就不大，宴会上的食物大家也没吃多少，就连伊尔这个没尝过海洋美食的人都没吃几口。海螺酒杯里的酒倒是喝了大半, 味道咸涩, 蕴含的魔力却十分浓厚。

    看时机差不多了, 巴恩斯挥手让侍从和舞者全都退出大厅，这才像是憋不住情绪一样叹一口气道。

    “你们是为了神器而来？”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迟疑的点点头，心想这个人鱼族的信息是不是得知的太快了？

    他们打算给小右打造现实载体的事情就暴露了？不应该啊，他们都没和其他人说过。

    一时间阿薇瓦看看骨龙又看了看矮人，而其他两个也是这样的，最后阿薇瓦和矮人同时盯着马修不说话。

    骨龙先是一愣，又突然飞起来：“哎哎哎，你们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阿尔文咳嗽一声，捋了捋胡子笑呵呵说道：“听说龙族和人鱼之间的关系挺不错啊。”

    骨龙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是，是啊，这又咋啦。龙族就喜欢全世界到处跑，朋友多多的不行吗？”

    阿薇瓦摩挲着酒杯悠悠的说道：“那也别什么都和朋友说啊。”

    人鱼心思通透一听就明白这两位在说什么，无奈笑笑，语气中却不掩傲气：“虽然人鱼只待在海洋，但是信息并不闭塞，关于神器的事情还是知道的。这个并不是克莱克告诉我的，你们误会了。”

    马修这才意识到这两货嘴里说的是什么，直接跳脚了：“什么话！我像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你们几个竟然怀疑我藏不住秘密，可恶。”

    他骨翼一振，在半空中转了个圈，一副又气又急的模样。

    人鱼看着底下吵吵闹闹没有掺和，倒是目标明确的看向离自己最近座位的伊尔，语气都变得更客气了一些：“若神明所求，人鱼族可以亲手献上。”

    伊尔这才诧异地抬眸看向了这位长老：“你愿意？”

    他可是听阿尔文说了，泣泪珍珠是人鱼族的至宝，对方这样轻易就给了？

    巴恩斯点点头，拍拍手，很快几个魁梧的人鱼战士扛着一个布盖着的台子过来了。

    那些战士的肌肉线条随着步伐起伏，像海底暗流在礁石间涌动。台子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连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当布匹被掀开，一把巨斧出现在珊瑚台子上，巨斧整体呈现暗紫色，两面开刃，两边大小不一样呈现不对称的状态。

    斧头四周还不断散发着电光。只是那电光已经很微弱了，只是偶尔闪动一下。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当中，人鱼长老还以为其他人是被震惊到了，端起酒杯浅浅抿着，压住嘴边忍不住上浮的笑意，连耳鳍都微微舒展开来，透着一股从容。

    这会连马修都不说话了，只是无语的看了眼阿薇瓦和矮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冤枉我。

    矮人轻咳一声，有点子扭捏的笑笑，硬着头皮的对人鱼说道：“我们……不是来要这个的。”

    艾利安大人五大权柄还没适应好，再来一个不得沉睡的更久！

    虽然人鱼族保管的海神神器迟早得交给新神，但是还不是现在啊。

    巴恩斯一口酒直接呛出来，得体的仪容都凌乱了下，整个像是没听懂似的猛眨了两下眼睛，试探的问道：“你们……不是为了风暴之牙来的？”

    “额——”

    场上一时间统一成了这个回应，那声拖长的尾音里满是尴尬。

    最后还是矮人继续解释道：“我们是想来寻找人鱼族的至宝，泣泪珍珠。”

    巴恩斯也不知道是不胜酒力，还是感觉到尴尬，脖子耳尖都开始泛起一点点红，但他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你们不想要风暴之牙，只是要珍珠？”

    那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仿佛精心准备了一桌盛宴，结果客人只夹了一筷子小菜。

    “是泣泪珍珠。千年的那种。”矮人强调道，目光真诚。

    人鱼长老似乎肺和腮都在同时呼吸，才能压住心里升起来的不理解。

    “为什么？”巴恩斯是真的困惑，论珍贵，对于人鱼来说，没有比海神神器更珍贵的东西了。

    不过到底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虽然事情出乎自己的预料，但几个呼吸间也调整好了情绪不再那样失态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海螺酒杯的边缘，发出细有节奏的声响。

    “泣泪珍珠的存在很特殊，和精灵的生命树一般，你们想要这个，反而得让我考虑考虑。”

    伊尔全程没有吱声，但是淡淡看了一眼那把斧子就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了。

    宴会草草结束了，那柄斧子伊尔等人也没有带走，人鱼就让人重新收起来了。

    人鱼战士们扛着台子退出去时，暗紫色的电光在布匹重新盖上的最后一刻闪了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下不甘心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