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伙人离开后，一条小人鱼来到了巴恩斯的身边，女生开口说道：“爷爷，他们要泣泪珍珠干什么，就连神器都不感兴趣，真奇怪。”

    在孙女面前，巴恩斯的姿态就放松不少，懒懒依靠在座椅上，细细思考起在宴会中的一切。珊瑚椅的枝杈在他背后舒展，像某种温驯的活物。

    “虽然他们不是冲着风暴之牙来的，但是泣泪珍珠对他们来说同样和神器有关系，至于和哪族有关的就不清楚了。”

    人鱼长老撑着手，那张不见岁月腐蚀的靓丽脸庞上挤出一个困惑的神情，眉心的鳞片微微蹙拢：“莎莎，你让手下的人注意点他们的动向。”

    小人鱼点点头，而后对巴恩斯说道：“族长刚刚从裂隙那边过来了，听说你在接待贵客就没过来，需要现在让族长过来吗？”

    人鱼长老点点头，随后就有点头疼的闭上眼睛假寐起来了。

    不一会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士人鱼穿过水幕，鱼尾在瞬间变成双腿，大步走进大厅。那双腿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鳞片纹路。

    “长老，听说海面上来了人？”他的声音粗粝，像砂砾相互磨擦。

    巴恩斯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后点点头，无奈叹口气：“我还以为他们是为了神器而来，没想到他们是为了泣泪珍珠而来。”

    族长皱起了眉，大大咧咧地往一边的位置上一座：“他们怎么会想要珍珠？”

    “这我也很疑惑，本来我还想着，神器力量最近枯竭的厉害，给他们就给他们了，说不定神器状态回归后，族人向海神祈求力量，获得反馈的概率还会上升。可珍珠……”巴恩斯的声音低下去，犹豫了半天没说话。

    族长有一头火红的长卷发，水中游动的时候像是摇曳的红珊瑚，这会在避水的大厅里，被他焦躁的揉个一通，差点直接打结了。

    “实在不行，让他们替我们解决裂隙的事情？”族长一摊手显然没法子了：“最近魔晶填多少下去，迷雾的数量依旧不断增多。”

    “要是他们能解决迷雾，不，只要他们能抑制迷雾不再扩大。珍珠给他们也不是不行。”

    巴恩斯原本想说你在开什么玩笑，裂隙的事情人鱼这么多代都没能解决呢，他们几个外人就能处理了？

    那裂隙是海神陨落时撕开的伤口，是整片海洋至今未愈的溃烂，多少条性命和魔力填进去，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的解决方法。

    可他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前不久感受到的那股神明注视，那股令他脊背战栗的感觉，以及收集起来的消息。

    人鱼长老的呼吸突然加重了，胸腔和鳃同时剧烈起伏了一下。听闻那位新神已经可以神降了，尽管时间不长，但也足够让人心血沸腾。

    神降日后，与那位新神关系密切的各族或多或少都拿到了反馈。

    光明魔法获得回应的成功率大大增加，这使得光明法师在对付魔物方面提升极大。

    精灵那边新生代觉醒天赋的质量也在上升，龙族更是在两年破壳了三颗蛋，直接打破纯血绝种的困境。

    或许……那位能对付裂隙呢？

    什么是真实呢

    连绵看不到边界的巨大裂口出现在眼前, 像一道被什么力量生生撕开的伤口，横亘在海底。四周没有任何生物，甚至连藻类都不存在, 只是一片死地。

    漆黑一片, 看不见到底多深。人鱼的魔法也没办法照亮这片海域，那裂口便如丑陋的伤疤一般，无声地生长在海底，仿佛还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扩张。

    “我第一次知道人鱼还要守着这东西。”骨龙施展着屏障魔法, 像是个水气球一样到处晃荡。

    在场的人都被这深渊巨口怔住，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伊尔驱动魔法想要再靠近一点, 但是一柄钢叉突然横在身前。人鱼长老示意对方退后, 见伊尔没有固执的非要看，老实的后撤, 才收起武器。

    “别看这里很安静, 我的族人已经在此失去生命不知多少了。”巴恩斯的目光难得带上悲伤，看着那横亘在前的裂谷，似乎都听到死去族人的哀鸣。

    四周还有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人鱼守卫，他们隔着些距离，沿着裂谷建造驻扎基地。那些建筑像是一排排贴在海底的墓碑。

    命运教皇飘过后，眉头皱的死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人鱼看了她一眼, 但是目光很快落在伊尔的身上，解释道：“海神逝去时, 祂的力量最后从极北之地挥下，险些将半片海域切开。这个裂缝从未愈合，甚至无形之中让靠近裂隙的区域都成了生物禁区。”

    伊尔听着, 眉头一跳。

    他是第一次知道海神已死, 甚至脑海里转了一圈, 还想到了一种可能。

    是不是艾利安大人和诸神战斗造成的。

    阿薇瓦瞥了伊尔一眼，见他神情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终于意识艾利安的身份和诸神之间的关系了？

    她凑到巴恩斯面前小声说道，眼睛还瞥向四周的士兵：“他们知道吗？”

    人鱼长老声音顿了顿，沉默良久后才解释：“所有过来看守裂隙的人鱼都知道，但是海城里面的人鱼……还以为海神仍在。”

    人鱼发现伊尔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目前我们发现裂隙最大的问题，它在吞噬海洋。”

    “尤其是神器力量开始见弱的这段时间，海水减少的越来越快。”他叹了一口气：“你们生活在陆地，感知不到这些。说个更直白的吧，那些海上迷雾，就是裂隙影响的后生成的。”

    “倘若你们能帮我们解决，不，只要能延缓裂隙成长的进程，我愿意将人鱼族第一颗泣泪珍珠送给你们。”

    伊尔这才动了动唇，有些疑惑的问道：“第一颗？这个东西还有很多？”

    人鱼长老噎了一下，扶额，准备了一下措辞才解释道：“我该怎么说呢，泣泪珍珠的形成比较特殊。”

    “人鱼的眼泪落下会变成珍珠，而在人鱼痛苦到身心无法承受，意识空间彻底垮塌时，眼眶之中就无法流淌下眼泪，而涌出的是在身体里沸腾的鲜血。”

    “第一颗泣泪珍珠落下的契机，是初代至高眷者因爱人之死，而痛苦到在海底自焚而流下的，凝聚着那位那位大人全部的魔力。”

    巴恩斯摊了下手，叹一口气：“不是所有人鱼的烦恼都能痛苦到凝聚出血珍珠来的。人鱼族当前保管的只有三颗，三颗皆是三代至高眷者流下的。”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落在了骨龙身上，看到对方那身骨头架子，他的语气便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声带。

    “第二颗，是二代眷者的至交好友为他而死，被迫成为亡灵生物时流下的。第三颗则是海神大人死去，追随祂的三代眷者痛苦到自焚流下的。”

    “血珍珠蕴含着至高眷者全部魔力，这些年来，一直在守护人鱼族不遭受灭顶之灾，与我们而言，那是先辈留下来的庇护，等同于精灵生命树的存在。”

    伊尔的唇瓣微微翕动，像是有话要说，可最终只是抿紧了嘴角，什么也没能出口。

    其实光这样听着，觉得怪怪的。

    精灵的生命树是母亲的存在，生命树一旦枯萎，精灵也延续不了多久。论起重要性，生命树的地位终究还是要更高一些的。

    怎么能等同呢？

    似乎看穿了伊尔心中所想，人鱼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解释道：“诸神消失后，各族作为直系眷族都受到了影响。精灵失去了天赋，龙族失去了后代，兽人失去了理智……而人鱼，失去了长生。”

    几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矮人和骨龙还有兽人纯粹是意外人鱼族失去长生这件事，伊尔则从人鱼的话里听到另一种意思。

    他的心脏忽然开始砰砰狂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脑海里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理不出半分头绪。耳边人鱼还在说着什么，那些解释却已经半点都灌不进他耳朵里去了。

    “海神大人逝去之后降世的人鱼幼崽，都像是人类那样，不到百年就开始衰老，我们……”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海水一点点吞没。那些怪异的地方不断冲击着大脑，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人鱼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伊尔的呼吸像是闭住，猛地扭过身，控制着气泡朝远处的海船冲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急促的水流。

    “哎。”巴恩斯不明所以，还想追去，却被阿薇瓦拦住了。

    对方捏着眉心，脸色难看得像是蒙了一层灰，忧虑就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嗓音压得很低：“别跟去，这件事，我们解决不了。”

    人鱼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刺激到伊尔了，迷茫的向她询问缘由。

    伊尔冲进沈缘的房间，看见了兴奋地转了个圈的荣耀之师，却没有理会祂，目光径直落向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他的呼吸凌乱得毫无规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