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这样好了, 我替你解决死神，往后有奸恶之辈我就往冥界丢, 你替我惩罚他们如何?”

    “这个简单。”维瑟斯应得干脆, “甚至能特意建一座惩罪之城，让亡灵来做这件事。”

    两人达成共识后, 沈缘表示明天就去看看。

    而人间与冥界, 也因为这个随口定下的惩罚机制而联系的更紧密了。

    灵体回归后，天已经大亮了，伊尔还在睡，睡得沉沉的，似乎是累极了，眉眼间一点防备也无。

    沈缘掀开被子下床, 抬手，指甲处溢出魔力, 血肉与骨骼便一寸寸生长出来，最后，一个一模一样的沈缘立在了原地。

    艾利安看着沈缘, 两个人同时点点头, 感知, 记忆，全部都是连在一起的，甚至比和神佑之眼的关联都紧。

    分身艾利安留在了伊尔身边，沈缘转头，身形像碎光一样融进阳光里，悄无声息地散了。

    几乎是眨眼的工夫，他就来到了极北地区的海洋。像墙一样的白雾横亘在眼前，海面上浮着碎冰，那白雾却半点没有消散的迹象，沉沉地堵在那里。

    沈缘落下来，脚踩在冰层上，一步一步往白雾里走。目光扫过，冰面上散着些木板，是船只碎裂后的残骸，被冻在了原地，远些的地方冰丘后面还藏着一艘完整的船。

    “死神教会的信徒是怎么找过来的？”沈缘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死神神降很勉强，那么在没展现奇迹的情况下，只有可能是信徒找到这个岛上来，近距离接触过后才会知道死神的存在。

    他没有理会那艘藏起来的船，继续往雾深处走。他每落一步，雾气便像被一柄无形的刀劈开似的，自动朝两侧裂出一条路来。

    就在这时，雾里猛地冲出一圈人来，各个绷紧了脊背，戒备地盯着沈缘。手里的剑与法杖高高举起，锋芒与杖尖齐齐朝他指着，战斗的架势已经做得十足。

    人群中，一个光头大步走了出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沈缘。片刻后，他忽然一愣，脱口而出：“你是伊尔身边的那个黑毛。”

    沈缘看着海顿伯爵，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颗光秃秃的脑壳上，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冷吗？”

    海顿伯爵一瞬间又感受到了当初被沈缘一句话噎住的憋闷，脸色沉了沉：“少废话，你是怎么来的。”

    他的目光看向一个下属，对方是负责外围警戒的。

    下属也很懵圈，他手底下的人没通知有船只靠近啊。

    沈缘倒是不着急的问道：“我听说，死神教会寻找信徒的方式很特别。先威胁，威胁不管用，就引魔物袭击村庄，这是真的吗？”

    “哟。”海顿顶着自己的那个光头，稀奇的看着沈缘：“还有正义之士？我们还没找星之教会的麻烦，你们倒是眼巴巴的凑上来。”

    说完魔杖往地上一杵，幽绿色的阵图便在脚下铺开，像一朵从地底绽放的恶之花。

    不一会，亡灵的嗬嗬声就从阵图里传出来，啪一下，骷髅的手臂就从阵图里浮上来，正往外爬的亡灵们齐齐一顿，空洞的眼眶与沈缘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场面有那么一小会陷入了安静当中，下一秒，它们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手忙脚乱地缩了回去，活像一群撞见猫的老鼠。

    “哎？”海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就开始天旋地转，他只觉一股蛮力兜头拍来，整个人便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晕乎乎地飞进了雾里，连惊呼都慢了半拍才追上他。

    等他踉跄着撑起身来，四周已是一片死寂。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倒下了，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像被什么无形的手齐齐抹去了声息。

    海顿喉结一滚，咽了口唾沫，惊恐地看着沈缘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走来。那步伐闲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本能地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地发软，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整个人便唰地一下悬了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的木偶，徒劳地在半空中蹬着腿。

    “你负责带路吧，其他人就没必要留着了。”沈缘的语气轻描淡写，扫向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影没再多分一个眼神。

    海顿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出手的，一开始还会咒骂着，可当自己多少手下冲出来都在五米开外毫无预兆的倒地死亡，骂声就停了，这才意识到沈缘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存在。

    一声龙吼响起，先前被海顿带走的那条魔龙猛地冲了出来，鳞甲泛着冷光，气势汹汹。

    可它才探出半个身子，迎面便撞上了一道绝对的龙威，那威压如山岳倾颓，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魔龙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死死摁在了地上。

    冻土承受不住这股力道，咔嚓咔嚓地裂开一道道伤痕，碎冰与尘土四溅，那条龙只能贴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呜咽。

    海顿已经傻了，因为到现在他还是没见到沈缘抬下手，一个阵图都没画过。

    他脑子里的魔法学知识都好像出了错误似得，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学的假的?

    沈缘总算是进来了，雾墙在身后重新合拢，里面的场景让他失语。

    靠近雾墙的地方，竟矗立着一座不小的城邦，屋舍错落，炊烟隐约。

    而更远处，一具山岳般高大的骨架遗骸静静横卧在那里，肋骨如拱，脊椎如岭，岁月在骨面上蚀出斑驳的痕。骨架四周，一根根石锥钉子似的扎进地里。

    冰天雪地里，那具遗骸身上开着各种妖异的花朵和植物，像是把死亡当成了温床。。

    时间似乎也在这个地方错位，沈缘感知敏锐，看似白天，可实际上眨眼瞬间就轮了两次黑夜交替。

    那个城邦里没有正常居民，全都是中年人，偶尔几个表情一样凶悍的特殊种族在角落戒备的透过城墙缝隙看着沈缘。

    沈缘颠了颠海顿，让他在空中晃了两下，问道：“城里都是些什么人？”

    海顿张嘴，却不知道要不要说真话，毕竟现在就在城下，，墙缝里那些眼睛正盯着他，这话一出口，他就是叛徒了。

    沈缘没给他犹豫的时间，一道耀眼的光柱骤然从被压制的魔龙身下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呼吸之间，那条庞大的魔龙便被光明魔法涤荡得干干净净。

    “等等等，我说，我说。”海顿身子浮在半空，手脚并用着扑腾着：“海盗，他们大部分都是海盗。还有些是我从外面找来的信徒。”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沈缘继续问道。

    海顿咽咽唾沫语速极快的说道：“我不记得是几年前了，那个时候很流行出海寻找宝藏，我让我手下的一只船队也出海试试，宝藏没找到，却找到了这里。”

    “这些海盗很多年了，都是相互拉进来的。他们是什么时候找到这块地方的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以前有个酒鬼吹嘘过，这块海盗天堂早几百年前就有人发现了。”

    沈缘好笑的往城墙上看了一眼，有个瞎眼的壮汉很戒备的盯着他，身上无数伤疤堆在一起丑陋非常。

    “看来这个鬼地方应该没有原住民。”

    海顿艰难抬头看了眼沈缘，表情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是诸神战场，生命之神诅咒这片土地无法繁育后代啊。

    不过这样正好了，还担心会不会有无辜土著呢，现在可以都杀了。

    十分钟后，沈缘没事人一样穿过城池，身后已经安静无声，连一丝心跳声都没有了。

    海顿已经被吓到呆滞了，他还想着城里有不少强者呢，到时候他们找自己泄密的麻烦怎么办。结果，依旧是无声无息的，那些他指望着的强者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生机在眨眼间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海顿仰起头，已经顾不得自己被牵引着飘在半空，问出了之前一直很想问的一个问题：“哪个，您难道是死神冕下的眷族吗？”

    沈缘直接手一挥，海顿的呼吸便在那一瞬断了，像被人轻轻吹熄的烛火，整个人从半空重重跌落到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再没动一下。

    穿过各种怪石丘壑，沈缘一边走，一边将残留在这片土地上的诸神力量一点点回收，那些散逸的微光像被什么牵引着，悄然没入他体内。脚下不停，他的身形飞快地朝那具遗骸逼近。

    直直走到跟前，沈缘才看到了……一堆蠕动的虫子。

    密密麻麻地攒动在骨架之间，层层叠叠，分不清头尾，只看见无数细小的躯体挤在一处翻涌。

    尸虫吞掉了神明的血肉，于是也成为了超凡生物，密密麻麻地攀附在那具遗骸上，倒像是这具骨架最后的主人。

    “这就有点恶心了，所以死神其实一堆虫子。”沈缘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终章

    感受到沈缘的力量, 那副早已空洞的骨架微微一颤，黑色的虫子像水一样渗进骨缝里，顺着骨骼的纹路蔓延开来, 仿佛这具枯骨正在被一点点重新注满。

    骷髅骨架动了。那具山岳般巨大的白骨从地上缓缓站起, 关节处发出沉闷的碾响，白色骨面上浮现出黑色的暗纹，像呼吸一样，瞬间出现, 又瞬间隐没，一明一灭之间, 透着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