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坏了！”

    白瑞星生气，但是他也做不了，只能郁闷地跺脚，嘴里叽里咕噜骂三个坏蛋，不，是四个坏蛋。

    沉默了许久，小女孩抹干净泪水，白瑞星给她的是军医处的特效药，效果很好，她很快就没有那么痛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呀？”

    白瑞星哎呀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在干什么的。

    “哎呀，我还在躲猫猫呀！”

    白瑞星拉着她一起出去：“我们一起玩躲猫猫。”

    小女孩名叫何一一，起先很害怕大家看不起她。但是被白瑞星拉着玩了一会儿，发现小朋友们都很单纯，没有人在意她瘦小的体型、不合身的脏衣服，更没有她预想的坏人欺负她，于是，慢慢愿意跟人说话。

    小孩跑着闹着，出了一身汗。直到被看护工喊住回教室才带好自己的东西，打打闹闹来到升降梯旁边等待升降梯下来。

    托儿所旁边的楼是褚市幸存者住的东c栋，还有一些不出去劳动的，升降机上上下下。

    升降梯下来，一部分的小孩子先上去了，白瑞星排在队伍后，跟秦广安几个小萝卜头以及两位看护工等下一趟。

    隔壁楼的升降机吭哧吭哧降到楼下，铁架叮当响，掩盖住了站在上面人影发出来的嗬嗬声。

    

    那人四肢僵硬, 小腿膝盖似乎断了，整条小腿不自然外拐，他垂着头, 似乎听到了前方小孩银铃般的嬉笑声，又或是别的什么, 头也不抬往前跑。

    噗通！

    升降梯的铁钢架叮当响, 栏杆微震。

    白瑞星回头看了一眼, 隔壁楼的升降梯里空荡荡的, 半腰高的栏杆外, 有个人倒在地上抽搐。

    因为他的姿势着实怪异, 白瑞星扭头瞄了好几眼, 也就是他这几眼，他眼尖发现那个人手臂上流着脓水的脓包。

    一下子就让他想起遇见大蜗牛吃人的那晚遇到的两只鬼，还有那个咬人的爷爷。

    视线往上移, 被头发遮住的脑袋露出一点黑红色。

    一阵凉意从后背升起, 两只脚不受控往后趔趄两步, 白瑞星感觉周围冷得惊人, 他僵着脸抽气, 嘴里哆哆嗦嗦说不完整的话：“坏、坏人、蜗牛吃人、不对, 吃鬼, 是鬼！”

    “什么？”秦广安在身边, 听不清白瑞星的在说什么, 见他脸色苍白看着后面, 表情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眼见那人一颤一抖站起来，脓血滴在地上, 白瑞星失声大叫：“鬼啊！快跑！”

    他突如其来一嗓子, 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再看白瑞星，已经一溜烟跑向托儿所门口，两条小短腿快跑出残影了。

    “快跑，有鬼啊！”

    “哥哥——”

    白瑞星边喊边回头，见他们不动又冲他们喊，指着升降梯那个身影：“你们身后有鬼！”

    他这么两次强调，信誓旦旦的样子，其他小孩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被他语气里的恐慌感染，好似真有鬼在自己身后，吓得到处乱跑。

    “鬼啊！”

    “爸爸——”

    “姐姐——”

    ……

    升降梯处乱成一团，两个看护工急忙拉住身边要跑的小萝卜头，焦急万分：“别乱跑，不要乱跑！”

    小萝卜头们跟滑溜的鱼儿似的，抓到一个，一扭身就被他们挣脱跑走了。

    一个看护工学记忆里老师的模样，厉声恐吓：“我倒数三声，都给我乖乖回教室，否则罚站！”

    “三——”

    “嚎——”

    一声似鬼似兽的嚎叫，将喊声堵在嗓子眼，腥臭的味道从身后飘来，看护工哆哆嗦嗦转身，跟一张血红的脸对上。

    “丧尸——”

    尖叫声戛然而止。

    哥哥呢？

    白瑞星六神无主地乱跑，寻找藏身的地方，托儿所门口的惨叫声响起，他扭头，正巧看到守在门口的卫兵被一个黑影扑倒在地。

    卫兵发出惨叫，惨叫声很快停了，一摊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来，旁边就是托儿所大门，门后露出一只小孩子的小脚。

    要躲好。

    白瑞星四处看，很多小萝卜头跟自己一样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甚至还有的，闷头跑着跑着跑回托儿所门口的。

    他大喊：“躲猫猫，大家快躲好呀，不要说话哦，千万！千万不要说话！”

    还在广场乱跑的小萝卜头听到声音，不再无目标乱跑，迈着小短腿飞快寻找躲藏的地方。

    “嗷——”

    扑在守卫兵身上啃食的那个黑影听到白瑞星的喊声，突然抬头朝他看来。

    它外表看起来是十几岁的少年人，身上穿着一身运动服，青紫色的手臂上都是脓包，头颅血红，嘴角还挂着肉丝，下巴和胸前都是血迹。

    白瑞星认出来，它就是倒在升降梯外的那只鬼。

    它停下进食，放弃手头的猎物，突然朝白瑞星跑来。

    白瑞星魂都被吓得飞了，拔腿就跑，他跑到一辆铲车后，脚步声簌簌越来越近，白瑞星矮身钻进铲车车底下。

    白瑞星看着一条正常一条瘸腿，一瘸一拐越来越靠近铲车，站在铲车旁边一动不动，离自己仅有半米之隔。

    沙沙沙。

    它拖着瘸腿往车头走去，最后停在车头的位置。

    快走吧，快走吧。

    白瑞星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的发出声，眼睛紧紧盯着那两条腿，心里祈祷：不要在这里，这里没有人的。

    终于，也许是白瑞星的祈祷有用了，它动了起来，一瘸一拐往前走两步。

    白瑞星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变故就在此时，它好似听到了白瑞星的喘气声，脚尖一拐，迅速绕到铲车旁边，上半身对折，硬生生将血红的头颅从铲车底盘空隙塞进去！

    它这一动作仅在短短两秒之间发生，白瑞星甚至来不及反应，一扭头就跟一脸鬼脸贴上。

    哥哥！

    白瑞星在心里尖叫，一屁股往后倒，又长又锋利的利齿贴着他的小腿合上，它嘴巴合上的涎水混合血液飞溅出来，滴到白瑞星的脸上。

    口器咬到空气，它立马伸出双手，白瑞星两条腿飞快往后蹬，躲过了它的爪子，然后翻身趴地上从铲车另一面爬出去。

    它好像没有人类的意识，当白瑞星从它面前跑远，它直直挤入铲车下方，想要去追白瑞星。

    最终因为身形过大，上半身卡在了铲车下。

    白瑞星感觉自己跑得很快很快，跟哥哥背着他跑一样快。

    他想以后逃跑他就可以自己跑，不用哥哥背了。

    穿过大半个广场后，他突然冷静下来，哥哥不在，他可以保护好自己，他可以再找一个躲猫猫的地方躲好。

    但是他也不想他的小伙伴被坏鬼打，因为小伙伴没有他跑得快，要是坏鬼跟他一样聪明，找到了小伙伴改怎么办呢？

    他蓦地想起哥哥早上叮嘱的。

    领队！

    视线落到军政大楼，白瑞星想起哥哥交代的，去找军官叔叔，他捏紧书包带子，抿唇闷头往军政大楼跑。

    军政大楼空荡荡的，只有门口的几个守卫，早在听到托儿所的动静之时就执枪去支援了。

    “有人吗？”

    空荡荡大厅只有回声。

    白瑞星便去了升降梯，他不知道哪层楼有人，但是听到咆哮声从一声变成数道同时响起的时候，他慌忙按下自己伸手够得着的层数。

    升降梯上升，白瑞星忧心忡忡朝广场看，他看到了几个士兵姿势奇怪追着一个小萝卜头，小萝卜头身体小，钻进一台机器底下躲过一劫。

    也看到一个小萝卜头被变成丧尸的看护工抓住，张开锋利的牙口，朝细小的脖颈咬下！

    被咬的小孩哭着挣扎，没一会儿，小手小脚就软软垂下。

    白瑞星心脏都静止了，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眼泪悬在眼眶降落未落。

    他认得那个小伙伴，正是昨天一起安慰自己的小伙伴之一，小海星。

    小孩子没了生机的尸体被扔在地上，双眼紧闭，嘴唇乌黑，皮肤迅速泛起青黑色。

    白瑞星身体打着哆嗦，翘起的呆毛细细发着抖，眼泪唰唰流下来，许久，唇间泄出不成样的哭泣：“小海星，不要咬小海星呜呜……”

    有升降梯从地面滑下来，升降台上是黑压压的人头，白瑞星眼睛一亮。

    是哥哥回来了吗？

    哥哥回来救他们了？

    刚好，军政大楼的升降梯停了下来，白瑞星顺着走廊，一边走一边拍拍门嘶声大喊：“有人吗？有人可以救救小海星吗？”

    “有人吗？”

    “求求你，救救小海星呜呜呜……”

    对面的地面升降梯落到广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们说笑着走出电梯，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横在他们的眼前。

    “嗷——”

    “丧、丧尸啊！”

    白瑞星踮着脚趴在栏杆上，看到那群人惊慌失措四处逃离，追逐在他们身后的丧尸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