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哥哥的身影。

    哥哥没有回来。

    回来的只是没有一点准备和武器的普通民众。

    而地面升降梯咔嚓咔嚓上升。

    现在是下午六点多，更多的劳动工作者即将回来。

    白瑞星没看到裴奕的身影，继续一间一间拍门拍过去，也有一两个军官在工作，听到拍门声，打开门才知道出事，他们顾不上白瑞星，带上武器冲下楼。

    拍了一层楼的门，白瑞星爬上一层楼，继续拍门。

    他又哭又喊，嗓子都哑了，手掌也红红的，拍到一间挂着与众不同的标志的房间时，白瑞星好像听到声音，他知道里面有人，于是，更加用力拍打。

    “叔叔，阿姨呜呜呜，救救小海星吧，开开门救救小海星呜呜呜……”

    他哭得声音沙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大声喊着，拍打着房门。

    啪！

    门突然打开，白瑞星双手落空，收不回力气，打在一条结实的大腿上。

    白瑞星泪眼朦胧仰起头：“你好，救救小海星，救救秦广安，救救姜愿好不好呜呜……”

    开门的男人没有看他，他的脸色是大病痊愈后的苍白，拧起的眉毛快能夹死苍蝇，他扶着门框走出去。

    尖叫、枪声和嘶吼声在广场上交织，遍地血色，宛如人间炼狱的场面映入眼帘，男人高大的身体一震。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威而怒：“发生了什么？”

    白瑞星忍着哽咽，连忙跟他说：“有、有鬼，他们在咬人，咬了小海星。”

    “你待在这里别乱跑。”

    男人叮嘱他一句，单手翻过栏杆，径直从数十米高的楼层跳下来，白瑞星被吓了一大跳，哭声都停了，扑到栏杆往下看。

    只见男人身若惊鸿，长手勾住楼层栏杆一层往下跳，最后三层直接放手一条，快摔到地面的时候，整个人却横掠出去。

    白瑞星目瞪口呆，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

    那个男人宛若杀神，嚎叫的丧尸朝他的后背扑上来，他看也不看，回手一划，那鬼就直直倒下，眼眶鼻子里流出脓血。

    没一会儿，他已经解决七八个丧尸。

    居民楼上也在此时响起嚎叫，白瑞星望去。

    一只丧尸在走廊上追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伤员，那伤员一边瘸腿一边跑，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伤员被扑倒后，一摊鲜血喷到灰色墙面。

    白瑞星打了个冷颤，又看旁边的托儿所。

    托儿所三楼都紧紧关着门窗，走廊上有一只丧尸扒着窗，似乎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一下又一下撞向玻璃窗。

    玻璃窗很快出现一条裂纹，丧尸不知疲倦撞击窗户，声音引来了另一只丧尸，两只丧尸一同撞着玻璃窗。

    那个很厉害的男人也来到了托儿所楼下，只要窗户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打倒了几个丧尸，男人原地起跳，二楼上似乎有看不见的东西抓住他的手，将他拉上来。

    二楼空荡荡没有人，他朝楼梯跑去。

    当啷！

    此时教室的玻璃终于支撑不住爆裂，白瑞星耳边甚至能听到玻璃的碎裂声。

    男人还没到，丧尸顺着窗户爬进来教室。

    白瑞星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不要啊！

    他全神贯注，探头关注教室的情况，以至于升降梯在这一层停下来了也不知道。

    

    黄土地被晒得干硬, 滚烫的空气将地面所有一切融得扭曲变形，裴奕嗓子里干得快要冒烟，裸露的皮肤被阳光烤得发烫。

    在他们面前是一座建立在山峦围绕的一块“盆地”上的种植园, 高围栏是用砖石砌起来的，种植园顶上盖了铁网。

    此刻种植园附近散落了又粗又长的藤蔓枝条, 还有几堆枝条冒着烟。

    裴奕拽起一根比成人大腿还粗的藤蔓查看, “这是南海藤, 长这么大, 应该也是变异了。”

    “是啊, 昨天还躲在周围山上,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袭我们种地的居民, 今天胆子大了爬下山明目张胆伤人。”

    救援小队长指挥其他队员把根蔓用叉车推到空地焚烧。

    “进种植园看看有没有变异的动植物。”

    种植园有三层，表层地面是用砖石搭建起来，种了许多粮食, 有些是地震前已经种下的水稻和小麦, 现在已经抽穗冲浆, 再过一阵子就能收割了。

    玉米、红薯、木薯等耐高温植物种在下层地面, 进入地下通道, 还有一层地下室, 宽大的地下室牵引了紫外线灯, 种一些豆子类植物。

    种植园检查了地面两层, 种植的居民已经陆续下班, 坐上了回基地的运输车。

    “先检查完地下室……”

    小队长话还没说完, 腰间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接起来, 脸色一变, 往种植园大门跑, 边喊边呼叫：“基地遇袭，基地遇袭，所有人立马返回基地！”

    裴奕呼吸一滞，剑般飞奔到的汽车上，他朝司机喊道：“快开车！”

    司机不再迟疑，启动汽车，裴奕打开后门，一手握住上扶手，另一只手伸出去接追上来的士兵。

    等车满员，司机一脚油门，改造后的重卡飞快奔向基地。

    没等队长喘匀气，裴奕按住他的肩膀急声问：“基地发生了什么？”

    队长拧着眉，思索再三还是委婉告知现况：“有个发狂的病人咬伤看护工，发狂病毒传染了看护工，现在很多人被咬伤了。”

    “看护工？”裴奕的脸瞬间变得苍白，颤声追问：“是托儿所看护工？”

    队长知道他有个弟弟放在托儿所，有些不忍心点头，安慰道：“当时有个小孩发现不对劲，提醒其他孩子躲起来，但是被感染的人太多，基地里死伤无数。”

    他说的是基地死伤，却没有提到托儿所受伤多少。

    裴奕手脚冰凉，快要呼吸不上来，耳朵嗡嗡鸣响。他趔趄扶住把手，垂头坐在车位上。

    不敢去想万一白瑞星出现什么意外，心里不断想起早上叮嘱白瑞星说的话。

    白瑞星会保护好自己的，他那么聪明，还很机灵。

    他答应过会保护好自己。

    白瑞星会没事的。

    裴奕闭上眼睛，呼吸沉重，双拳紧握。

    快到基地，被拦在基地地面的居民呼天抢地的哭嚎声传入耳。裴奕手按在车门，还没等车停稳，他已经打开车门冲出去，就近跑进军用升降梯。

    因为焦虑和担忧，他的耳朵一直听到尖锐的鸣叫，脑袋也有些眩晕。裴奕握住扶手，用力得关节都在泛白，一心挂在白瑞星身上。

    白瑞星会没事的。

    升降梯下降，等眼前光亮恢复，浓重的血腥味已经漂浮在上空，裴奕的脸色沉得快滴出水来，他探头往下看。

    广场洒落一片血迹，几只行动奇特的人形生物四处晃荡，哪个方向有声音，就嘶吼追去。

    广场这副惨状，托儿所不知道会是怎么样？

    随着升降梯下降，逐渐能看到楼层的情况，裴奕率先看向托儿所，只见托儿所每间房间紧闭，三楼的窗户玻璃烂了几个。

    其中就有3001室。

    升降梯还有几十米高，裴奕正要翻身跳下去，3001的窗户突然跳出一头老虎，嘴里叼着一具尸体。

    老虎出现基地？

    裴奕停下来动作。

    那头老虎双爪放在窗台上，上半身直起，嘴巴松开，那具尸体就从三楼摔下去，然后它又跳回教室里，叼出了另一具尸体，同样的方法把尸体扔下去。

    两具尸体看身形和衣服都是基地的士兵，只是头颅血红。

    丧尸。

    那头老虎从三楼走廊跑过去，边跑边看教室里的情景，没看到异样才跳下楼，朝广场上的丧尸扑去、撕咬。

    3001破烂的窗户有孩子的身影跑过，里面的孩子是安全的。

    可裴奕却放松不起来，因为他注意到广场上有两只小丧尸。

    小小的身影凶狠地追着士兵跑，白白嫩嫩的脸蛋上覆满红紫色的血管花纹，那些士兵面露不忍，不敢下手杀死，最终还是用枪托击打太阳穴后将他们制服。

    升降机还有十来米，裴奕翻身直接跳下去，他旁边的人都来不及阻拦，就看到他平稳落地，拔腿跑向托儿所。

    “白瑞星！”

    教室里的小萝卜头缩在角落里，像受惊吓的小鸡仔们，听到声响不管不顾往里钻，裴奕在缩成一团的人影里搜寻熟悉的身影。

    可是……

    往常白瑞星听到他的声音，就会一边喊着哥哥，一边飞快张开双手朝自己奔来。

    现在他连喊几声都没有听到熟悉的“哥哥”，也没有看到朝自己飞奔而来的身影。

    有几个幼崽认出了他，连忙大声喊：“白瑞星不在，他跑到广场上了！”

    满是丧尸和尸体的广场？

    裴奕不知道自己怎么跳下三楼的，他六神无主的在广场上四处寻找，溅起的血液沾湿了他的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