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一咬着牙执拗不肯松手，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不行。”

    里面的人开始踹门，咒骂声突然掺杂了一声嘶吼，但是在混乱成一片的场面里，一时间谁也听不出来。

    白瑞星见门把手几乎快嵌入何一一的掌心，血液从她掌心顺着胳膊流下来，连忙上前拉她：“何一一，你的手流血了，你快松开。”

    “不行。”

    裴奕也上去拉她，可看起来瘦小的女孩此刻的力气前所未有的大，怎么也拉不开。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耳朵动了一下，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充满恨意地盯着门把手。

    不松开，她死也不会让里面的人出来！

    “嚎——”

    一声嘶吼清晰传入耳朵，里面的咒骂已然变了味道，惊吓之下脱口而出的脏话和惊慌的呼救盖过了原来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里面很快传来叮里当啷的打斗声和砸东西的声音，之后门被撞得更响了。

    裴奕也听清了，推着白瑞星朝升降梯去：“白瑞星，去按警示铃！”

    丧尸出现后，每层升降梯旁都加装了警示铃，一按下去，军政部立马接收到信息，附近的巡逻队就会过来。

    白瑞星不假思索跑去：“好！”

    裴奕朝周围前来看热闹的人警告道：“有丧尸，都回房间锁好门。”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一哄作鸟兽散，关门声啪啪响。

    然后他扣住门把手，朝何一一沉声道：“现在立马去升降梯，带着白瑞星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一声哀嚎：“我的宝贝儿子，我是你妈妈，你看看我。”

    何一一瞬间泪流满面，却仍是执拗着不松手：“我不。”

    血腥味从门缝溢出来。

    “喂，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奕转头，一个黑袍青年带着两人从另一架升降梯远远地朝他们走来，似乎也是想进这间房。

    何一一在听到青年的声音后深深埋着头，突然松开了手，跟裴奕说：“那是我哥的老大，不是好东西，我们快跑。”

    门锁松动，里面好几道嚎叫一同响起，裴奕思索再三，还是松开手一同朝升降梯跑去。

    他可以跟人对打，但是跟几个丧尸打，风险太大，他不能冒这个险。

    升降梯咔嚓咔嚓上升，白瑞星和一队巡卫兵一同上来，裴奕喊住正要跑来的白瑞星：“别动！”

    身后响起破门声，裴奕飞快跑向升降梯，与巡卫兵擦肩而过。

    白瑞星摁着升降梯的开门键，看到巡卫兵停下来朝前方开枪，他大喊：“哥哥，快点！”

    升降梯的铁板砰砰响，三人进入升降梯后，开始下行。

    从巡卫兵身影的缝隙中可以看到16015房门口倒了几具尸体，血液跟水渍混合在一起，冲淡了浓郁的黑色。

    白瑞星紧抱住裴奕的大腿，“哥哥，怎么会突然有丧尸？”

    裴奕沉默了好一会儿，越思索越觉得有蹊跷。

    “因为何耀阳早就发烧了。”

    

    蹲在角落的何一一突然开口, 她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在两人朝她看来的时候开口说。

    “他下午就开始发烧了, 我爸和我妈一直替他掩护。他们是水管道维修工，经常有小伤小痛, 知道医疗室有快速退烧针剂。”

    “于是, 他们撒谎身体不舒服, 去医疗室, 偷了几支退烧针剂给他降温消炎。”

    东b栋16015, 丧尸化8人, 死亡10人。

    其余人都被带去隔离观察。

    何一一因为受伤, 也被送完轻症隔离室，在门口遇上同样受了轻伤的父母。

    何父何母瞧见她，目眦欲裂, 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竟然硬生生挣脱士兵的押解, 扑上去对她拳打脚踢。

    “都怪你这个贱蹄子, 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早知道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我当初我就应该把你溺死在卫生间里, 你赔我儿子你赔我儿子啊……”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

    何一一抱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士兵上前将两人拉开, 一人关进一间隔离室, 凄厉恶毒的叫声仍在走廊回荡。

    她麻木地听着护士的怜悯安慰，眼神空洞等待上药, 跟着她换了一间离两人远一点的隔离室。

    隔离室很小, 里面没有灯, 所有的光亮都源于门上方的一小块透明玻璃。

    何一一躺在狭小的病床上，隐约还能听到何父何母撕心裂肺的哭嚎。

    “呲。”

    她突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等泪干了，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根注射器，针筒里面已经空了，压泵底下残留一点黑色的血液。

    ————

    医院门口，白瑞星焦躁来回走动，见到裴奕快步从医院大厅走出来，他连忙冲上去：“哥哥，怎么样，何一一什么时候能出来？”

    裴奕带着他往回走，“等她的伤好了，观察48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出来。”

    “那她的爸妈也会出来吗？可以让他们一直关着她爸妈吗？她出来会不会被打？”白瑞星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裴奕无奈，“这是隔离病房，不是监狱，要是她爸妈经过观察没问题肯定会被放出来的。”

    “他们打小孩不会被关进监狱吗？”

    白瑞星明明白白记得在他们那里，虐待小孩是要被关监狱，坐大牢的。

    “以前的法律体系随着地震早就被颠覆了，现在只能看基地规则会不会完善这方面规则。”

    白瑞星听懂了，很失落，“好吧。”

    两人往房间走，等待升降梯的时候，恰好遇上一队士兵带着一人下来。

    裴奕和白瑞星侧身让路，中间那人肩膀披着一块黑色披肩，有些眼熟，一行人走出几步距离后，裴奕视线看过去，恰好跟那人侧头的视线对上。

    对方好像是随意一扫，很快就移开目光。

    上了升降梯，白瑞星也对刚才那人很好奇，他觉得对方的披肩很像动画片里的卡芽，卡芽就是披着这样的披风，打倒了入侵航母舰的怪兽。

    但是他觉得对方的脸也很眼熟，便趴在栏杆上看着他往医院走去，突然击掌道：

    “哥哥，是那天晚上说话的那个人。”

    裴奕也想起来了，正是率先提出军民平权后被镇压的那个瘦弱青年。

    同时也是刚才在走廊问他们干什么那个人。

    方才例行问话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应该是当时发现不对劲立马就离开了。

    现在不知道为何被带走隔离，而且身边没有他的另外两个同伴。

    回到房间时，救援队小队长正百般聊赖靠在栏杆上跟人唠嗑，见他回来便笑呵呵跟人道别。

    “最近两例丧尸异化都没有发烧咳嗽的征兆，上头下令，每个房间选几个人持刀械以防万一。这是给你的防身武器。”

    裴奕接过皮套摊开，里面是一把军制匕首，匕首刀刃锋利，手柄握上去手感舒适，重量较轻但不会飘，是上好的品质。

    除了匕首还有一把短刃。

    白瑞星在旁边踮着脚跟着打量这两把刀，小队长弯腰端详他的脸蛋，“你就是白瑞星小朋友吧？”

    “是的，叔叔你好。”白瑞星乖巧问好。

    小队长从兜里掏出一包软糖给他，“真可爱，怪不得你哥做完任务就惦记着快点赶回来。”

    裴奕突然很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小队长笑呵呵瞥他一眼，道声别就走了。

    白瑞星对裴奕的不自然毫无所觉，捏着软糖自顾自直乐，“嘿嘿，哥哥你去上班是不是很想很想我？”

    裴奕往房间走，“没有很想。”

    不知道小队长怎么看出来的。

    白瑞星：“没有一个很想，那还有一个很想。”

    皮套里还有两副刀鞘，一副可以系在腰间，一副可以绑在小腿上。

    裴奕在试腰间绑带的时候，白瑞星就坐在床上看他，两只结实的小脚掌心相贴，两只拇指头就跟着他的动作弹动。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裴奕伸手圈住眼前白嫩的小腿，把短刃的绑带放在他的腿侧比划。

    好像不太适合。

    白瑞星的小腿太短了。

    但是白瑞星两眼发光，被握住的小腿晃动，激动得声音都变大了，“哥哥，这是给我带的吗？”

    “不是。”

    裴奕将他的脚放一边，弯腰给自己小腿绑上特制刀鞘。

    小孩子带管制刀具太危险，他刚才也是昏头了，竟然想给白瑞星带着防身，万一他弄伤自己怎么办？

    他在心里想着，背上却陡然一沉，白瑞星站在床上，上半身趴在他的背上，拉长声音撒娇，“你刚才明明就是想给我的，你给我一把小刀吧。”

    裴奕断然拒绝：“不行。”

    “行的，我行的，你看我的腿也能绑布布带。”

    说着挽起裤腿给他看。

    裴奕反手扶稳他转过身，伸出手掌，拇指和中指绷直，其他手指弯曲，比了一个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