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安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裴奕握紧白瑞星的手，将他带到陆征面前，手指颤动几次，才慢慢松开他的手。

    “陆上校，劳烦您了。”

    陆征接过白瑞星，言简意赅道：“尽快出来，他还需要你。”

    裴奕笑了下，笑容转瞬即逝，“我也需要他，所以我会的。”

    他转身离开，白瑞星下意识去牵他的衣角，指尖却只碰到一点布料。

    看着他离开，压在心里的绝望瞬间将白瑞星吞没，他挣脱陆征的手，不管不顾追上去。

    “哥哥！”

    他朝裴奕的身影跑去，却被追上前的陆征抱起来，他挣不开，伸出双手去够越行越远的身影。

    撕心裂肺大喊。

    “哥哥，不要丢下我呜哇哇……”

    “把我跟哥哥关在一起，关在一起呜呜呜哥哥！”

    “哥哥——”

    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含着深切的痛苦，听得令人揪心，不忍直视。

    陆征和乔云安沉默目送少年的背影在重重隔离门后。

    

    他哭了许久, 路过的士兵都上前哄，又轮番败下阵来。

    还是陆征再三跟他保证：“你哥哥不会变成丧尸的，他肯定会恢复的, 也许会变成哨兵或者向导，你知道哨兵和向导吗？”

    他没有把握, 只能撒谎哄白瑞星, 怕他这样哭下去导致呼吸碱中毒。

    保证放出去了, 也只能希望裴奕争气点。

    听他再三保证, 白瑞星这才慢慢止了眼泪, 无神的双眼没有焦距地落在陆征肩上的徽章上, 听了陆征的话, 他迟钝点点头。

    他哑声说：“哥哥跟我说过，他说哨兵和向导都很厉害，他们还有一只动物朋友, 可以为他们作战。”

    乔云安揉揉他的头发, 白瑞星没有知觉似的一动不动任他揉。

    “是的, 你哥哥这么厉害, 上次他带着你躲避别人的追杀, 他一个人可以打两个人, 你觉得他会变成丧尸还是哨兵向导？”

    他说的话其实没有根据, 但是白瑞星不清楚, 他只从乔云安的话中听出来哥哥会变成哨兵向导, 一双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饱含希冀小声问：“哥哥会变成哨兵向导吗？他也有一只动物朋友保护他吗？”

    乔云安撒起谎来, 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

    “你哥哥很快就出来的, 你要好好睡觉, 让自己健健康康的, 你哥出来看到你才会开心。”

    见他情绪稳定下来，陆征一手抱着白瑞星，一手提起裴奕的背包，往自己房间走去。

    白瑞星的脑袋搁在他的肩上，一直转头看往隔离所的方向，红肿干涩的眼睛流不出泪，身体跟着抽噎一颤一颤。

    乔云安也跟在后面，看着陆征把小孩放在床上，给他脱掉鞋子，用湿毛巾给他敷眼，“你还挺会照顾小孩子的。”

    陆征没管他，白瑞星抽噎渐渐停下来，抵抗不住睡意闭上眼睡去，轻手轻脚关上门后，才回敬他一句。

    “你也很会骗小孩。”

    乔云安轻叹：“总要给点希望，才能活下去不是？”

    “万一，变异失败呢？”

    乔云安哎了一声，打断他说下去的话头，“不吉利的话不要说，知道吗。我相信裴奕能撑下来，他还有个牵肠挂肚的弟弟，不会轻易让自己变成丧尸。”

    “前两天我发烧昏沉之间，意识快消散了，但是一想到万一就这么死了，我妈和我家老头子估计扛不住，就跟着我去了。”

    “医疗官事后跟我说，当时我快突破丧尸化的阈值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让自己清醒了一下，阈值就降了下来。”

    “变成丧尸还是变成人，我们或许决定不了，但是怎么样都要去抗争一下，万一真的扭转命运了呢？”

    “你说是吧？”

    陆征冷肃的脸上露出意外神色，“难得看到乔上校还有这么正经的时候。”

    此刻已经半夜了，两人站在走廊上，基地里只剩下巡逻的队伍。

    乔云安没怼回去，只有没头没尾问他：“你怎么看？”

    陆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出银色的小盒子仔细端详，“71式密码盒，最新研发的军用式密码箱型，保密性和安全性都是最尖端，这里有两个角轻微凹陷，有维修痕迹。”

    他晃动了一下，没有听到里面东西移位的摩擦声，继续道：“内置保护位贴合物品形状。前阵子物资队去军工厂搜物资，发现里面有大量变异蝎子，异常凶险，他自请去参加护送，这个应该就是他的目的。”

    “冒着生命危险找这个东西，修好，把密码只告诉了小瑞星。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给小瑞星一个保障。”

    “所以我是相信他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只是，我想不通。”陆征拿出那张纸条展开，“裴云，何明寒？不是翠影市的人。”

    “褚市的。”乔云安背靠栏杆，双肘后靠，搭在栏杆上，“傅老的得意弟子，地震前跟着傅老去首都开国际研讨会了。但是据我所知，他们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儿子。”

    陆征冷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外，“什么意思？”

    乔云安双手一摊，“字面意思，他们今年才三十多岁，怎么看也不能有这么大的儿子吧？”

    “除非何明寒二十出头就生了他，以何明寒和裴云科研狂魔的性子，不像是那么早生孩子的。”

    “不好说。”陆征缓缓摇头，“年龄另说，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是怎么在丧尸出现之前就研究出来解救的药剂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乔云安扭头对上他的眼神，挑眉反问：“你问我，我问谁去？”

    陆征移开眼，低咳了一声，“我以为你父亲知道。”

    乔云安翻了个白眼，“我家老头子是职位高，不是手眼通天。”

    过了一会儿，乔云安又叹气，“基地里的研究条件不足以检验这个东西的效用，得想办法送往首都才行。”

    第二天，白瑞星醒来时萎靡不振。

    他做了一夜的噩梦，梦到哥哥变成丧尸到处咬人，他主动给他咬，但是哥哥就是不咬他，最后哥哥被基地赶了出去，他要追出去，丧尸裴奕还凶他，不让他跟着。

    梦里他很生气，还在等哥哥回来哄他的时候，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陆征推门进来，见他醒来，便把早餐放在桌面上，“醒了？刷牙洗脸过来吃早餐。”

    没有看到哥哥，白瑞星心情很不好，一想到裴奕还在隔离室，他有点想哭。

    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在麻烦陆上校，于是便把涌上喉咙的酸楚压了下去，小声说：“好哦。”

    陆征眼底闪过诧异，见他弯腰吃力穿鞋子，就上前蹲下，“我来。”

    “不用，我可以的，哥哥说星星在左边，月亮在右边，嗨、呀。”白瑞星拿着鞋子，往自己肉乎乎的脚上套。

    陆征这才注意到，运动鞋侧面用彩色油彩笔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另一只鞋则是一轮弯月。

    两只脚穿好鞋，白瑞星踩在地上原地踏两步，仰头问陆征：“陆上校，我没有穿错鞋子吧？”

    陆征牵着他前往卫生间，“没有。”

    吃完早餐，被陆征牵着送去托儿所，于副官也跟在身边一边汇报工作，一边转达指示。

    一路上，不少人行以注目礼，都在好奇地打量三人，惊讶于一向以冷面阎王著称的陆上校身边突然出现的小孩。

    白瑞星一路低着头，背着小背包，里面装了裴奕给他整理好的小玩具和画册，还有一袋乔云安放进去的糖。

    他一手牵着陆征，另一只手怀里抱着一只很大的保温杯，里面是裴奕提前装好的温水。

    他被开水烫过，皮肤红了一个小点，裴奕从那之后，每天给他装好温水，这样就不用他自己打开水了。

    路过隔离所的出口时，白瑞星抬头，边走边盯着那个出口，期待着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朝他张开双手。

    可惜，一直到了托儿所升降梯，白瑞星扭头也看不到出口了，都没有看到裴奕出来。

    到了教室门口，陆征见他状态好了许多，便跟他说：“白天我可能会出外面，晚上我让于副官来接你，有事直接来军政大楼三层办公室。”

    白瑞星乖乖点头：“好哦。”

    陆征一直以冷厉的形象对外，基地的小孩都很怕他，远远躲着他不敢靠近。等到陆征一离开，这才朝白瑞星座位蜂拥而上，七嘴八舌询问他。

    “白瑞星，为什么今天是陆上校送你来的？”

    “陆上校好凶呀，他是把你抓了吗？”

    白瑞星心里一直想着裴奕，没有心情跟他们玩，他趴在桌面上，有气无力地解释：“我现在住陆上校那里，他没有抓我。”

    其他人看不出他不想说话，还想再问，就被何一一拦住了：“白瑞星眼睛有黑黑的一道，他没有睡好觉，你们让他睡觉吧，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