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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斗没有枪声,就连战场都在水下,所有人凝神战斗,只有不远处沸腾的水面可以窥探战斗的激烈。
裴奕神情严肃,浓眉紧蹙,水滴顺着他的侧脸滴落,不知道是冷汗还是雨水。
没有人说话,都在凝神战斗,随着时间,空气逐渐焦灼。
白瑞星不由自主放轻呼吸,生怕自己的影响他们。
裴奕突然开口:“集中攻击鳃裂。”
一分钟后,水面如同火山喷发,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洒下来的水球砸得甲板砰砰响。
白瑞星侧耳听着动静,闻言抖了抖,紧接感觉裴奕的揽住自己的手臂肌肉放松下来,便知道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水下波动逐渐平息,轮船也恢复了平稳。
水面缓缓凸起一块,鲨鱼小山似的尸体浮出水面,背鳍锋利如刀,两侧鳃裂已经被搅碎,血水流出来,染红了一片泥水。
白瑞星呆呆看着鲨鱼张开的巨口,锋利的牙齿缝还卡着被它吃掉的猎物肉筋。
“大、大鲨鱼。”
白瑞星打了个冷颤,脸色刷地白了,默默贴近裴奕,两只手抱着他的大腿,他踟躇片刻,期期艾艾地问:“哥、哥哥,那是我干的吗?”
裴奕诧异于他为什么这么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鲨鱼齿缝之间还挂着一根小小的彩色棍子。
那是白瑞星的小鱼竿。
他很快反应过来,白瑞星看到鱼竿,以为是自己钓到大鲨鱼,才导致他们的船差点被掀翻。
“不是。”裴奕好笑,安慰地揉揉他的脑袋,“这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你钓到了大鲨鱼,那说明你很厉害。”
白瑞星听了安慰也没有很高兴,因为他知道,大鲨鱼差点害他们翻船了。
但是裴奕说:“但是大鲨鱼不是你钓到的,你钓到了一条大鱼,你的大鱼被鲨鱼吃了,所以鱼竿才卡在它的牙齿上。”
如果白瑞星钓到鲨鱼,这么小一只的幼崽,早就被鲨鱼拽飞了,不会跟白瑞星有来有回地拔河。
白瑞星这才长舒一口气,脸色恢复一点血气。
“是大鲨鱼吃了我的鱼,它还想吃我们。”
“是的。”
“坏鲨鱼。”白瑞星愤愤对鲨鱼尸体指指点点,“哥哥,我们可以吃鲨鱼肉吗?”
“鲨鱼肉不好吃。”
危机解决,轮船准备再次启动,炊事班长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焦急大喊:“鱼翅,把鲨鱼鳍割下来,做成鱼翅!”
众人默默把目光移到鲨鱼尸体上,已经异化成如钢刃的背鳍。
这个,还能吃吗?
有人干笑,小心觑他的脸色,试探问:“班长,这个没必要拿来吃了吧?”
“能吃!”炊事班长横眉竖眼,“吃一顿饱饭就不知柴米贵了是吧?”
他还想长篇大论,立即有人大喊:“班长,别念叨了,我这就去!”
说完,衣服一脱,扑通跳下水里,朝鲨鱼尸体游过去,班长眼色一扫过去,原本坐在凳子上拿鱼竿准备摸鱼的士兵,当即跳下去。
“班长,啥也别说了,三个部位的鱼鳍我都给你拿回来。”
“这还差不多。”班长叉着腰,“种植园被淹了,现在就靠这点吃的了,鱼翅虽然处理麻烦,但是做出来好吃,一个个嫌弃不好看,到时候别抢着吃……”
他一边念叨,一边发觉一道炙热的目光盯着自己,低头一看。
白瑞星双眼放光,崇拜地看着自己。
“叔叔,鲨鱼好吃。”
噗。
炊事班长忍不住笑了,“鲨鱼肉不好吃,鱼翅好吃。”
白瑞星点头:“鱼翅好吃!早上的鱼也好吃,辣辣鱼也好吃,超级无敌好吃!”
小孩词语匮乏,翻来覆去只会说好吃,但是炊事班长很受用,大手一挥:“喜欢吃,中午再做。”
“好,我要吃两碗。”白瑞星竖起两根食指,“不,我要吃十碗!”
炊事班长豪迈道:“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鲨鱼鳍被扔了进甲板,炊事员用小推车推走了。
刚才的巨浪冲进甲板,后勤兵拿着拖把将积水冲洗甲板血污,然后排掉,其他士兵继续捞鱼。
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被扔到甲板上,白瑞星惊喜跑过去抱起一条东星斑给裴奕看,“哥哥,这条鱼好漂亮,好多红点点。”
东星斑甩着鱼尾巴,一尾巴拍到白瑞星脸上,甩得他满脸水,白瑞星也不恼,小狗似的摇摇脑袋,甩掉水珠,乐颠乐颠跑上跑下,捡着甲板上的鱼放进水箱里。
甲板上回荡着小孩快乐的笑声。
“我一条,哥哥一条,我一条,越匀叔叔一条,我一条,剑河叔叔一条,我一条,陈叶叔叔一条,我一条……”
听他碎碎念的众人:“……孩子真的一点不会亏待自己。”
第一天的路程很顺畅,到了晚间,水下突然亮起一片,浑身荧光色的小鱼从船边游过去,点点浅绿色的莹星像极山野飞舞的萤火虫。
众人好奇出来观看。
白瑞星也跟去了,一阵风吹来,雨丝扑了满脸,凉意钻进衣领里。
白瑞星打了个喷嚏,被裴奕提溜着进门。
“哥哥,那个亮亮的是什么?”
“鱼。”
“可以吃吗?”
裴奕无语凝噎,“不能。”
奇奇怪状的鱼还是别吃。
晚餐也都是各式各样的鱼,香味飘得满船都是,裴奕一个没注意,白瑞星吃得滚瓜肚圆,裴奕不得不带着在船上溜达消食。
走了许久,又绕回宴会厅,白瑞星坐在钢琴凳子上,又弹了一遍《晴月》,摇头晃脑地问裴奕。
“好听吧?”
裴奕靠着钢琴旁点头,“不错。”
白瑞星美滋滋,“我练了好久的,我手指都痛了,你看我的手指。”
白瑞星把手指怼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裴奕瞥一眼小孩白嫩的指肚,看不出来哪里会痛。
裴奕:“练这么久,是准备跟表姑一起弹?”
白裕宁的表妹,也就是他们表姑,是知名钢琴家,白瑞星四岁的时候,上台跟她共弹过曲子,当时反响很好。
裴奕以为这首是表姑的新曲,没想到白瑞星摇摇头,哼着晴月的曲调,神神秘秘地说:“不是,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这下把裴奕的好奇心勾起来了,好笑地配合白瑞星,“行。”
怕白瑞星积食,裴奕又带着白瑞星溜达了一圈,两人回到房间,白瑞星一头栽进被窝里,嘟囔着好困。
裴奕将他从柔软的床铺里挖出来,“起来洗澡。”
白瑞星闭着眼,小声哼哼:“可、可是我好困。”
“你今天抱了那么多鱼,身上都是鱼的味道,必须洗澡。”裴奕带着他进浴室。
白瑞星歪歪扭扭站着,蹬掉裤子,脱衣服脱到一半,衣服还包着脑袋,就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白净的小胸脯起伏着,已经睡着了。
“白瑞星。”裴奕喊了几次,只听到他的小呼噜,无奈叹了口气,揽过他,给他洗澡。
洗完两人衣服,裴奕留下雪豹在房间,出门把两人的衣服挂在三楼的客厅。
刚回到门外,他的脚步一顿。
门里,传来雪豹低声嗷叫,声音悲切,透着焦急。
裴奕与雪豹精神相连,一瞬间就知道了为什么。
那一霎那,他的脑袋嗡嗡作响,浑身血液从头到脚变得透凉,心脏也泛着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开门,走到房间,坐到床头。
白瑞星乖乖躺在被窝里,还维持着自己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的姿势。
他出门前,白瑞星还睡得平稳酣甜。
此刻却皱着小眉头,呼吸急促,满脸通红,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沾湿。
裴奕伸出手, 他的手掌发麻,轻轻碰了一下白瑞星的脸颊肉,软绵绵的脸肉传来炙热的温度, 烫得裴奕浑身颤抖。
怎么会这么烫?
刚刚还好好的。
裴奕呼吸破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模糊了视线。
两只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扶着白瑞星的脸颊, 拇指搭在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通过指腹传过来, 烫得裴奕两只手都在抽筋。
不对不对。
是他的手太冷了, 才会觉得白瑞星的脸烫, 裴奕跪坐在床头, 弯腰将白瑞星抱在怀里,他使劲搓自己的双手,想把它搓热, 然后再探白瑞星的温度。
手热了, 就不会觉得白瑞星的额头发烫了。
可是他怎么搓, 两只手都是冷冰冰的, 摸到白瑞星的额头, 那温度还是烫得他心脏都在痛。
白瑞星的呼吸扑打在他的手臂上, 烫得裴奕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白瑞星的头发里。
“白瑞星, 你醒醒……”
裴奕咽下涌起的哽咽, 轻轻拍白瑞星的肩膀, 轻声哄他, “白瑞星,你醒醒, 醒来告诉我, 你没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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