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星坐在钢琴凳上，弹了一首《晴月》。

    钢琴为他量身打造，不像宴会厅那架斯坦威，太高，他够不着踏板。白瑞星十指翻飞，一边弹一边哼。

    弹完了，他的兴趣也就过去，扑到雪地上打滚。

    以前他在雪里打滚，哥哥就会向爸爸妈妈告状。

    “爸爸，白瑞星又不穿厚衣服滚雪堆。”

    然后白瑞星喜提一顿揍屁股。

    现在没人管他，白瑞星在雪地里钻来钻去，厚厚的积雪被他钻出几条隧道。

    “我的地道，我可以在里面打地道战，哒哒哒哒哒。”

    “你是丧尸大王？我要打死你，嚯哈！哒哒哒哒哒，害怕了吧？我的冲锋可不是盖的。”

    白瑞星从雪地里冒出一个脑袋，趴在洞口，架了一把看不见的枪，击毙所有“敌人”。

    自己自娱自乐半天，白瑞星累倒在雪地上，雪花落到他的鼻尖，没有融化。

    白瑞星指着天上的雪花，“停！”

    只见漫天的雪花瞬间静止，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白瑞星也呆了呆，伸出食指点了一下眼前的一片雪花。

    雪花是标准的六角薄板，被食指轻轻一推，就跟着手指飘动，也不乱飞，推到那里就停到那里。

    “哇！”白瑞星眼睛发亮，大喊：“下雪。”

    雪花恢复如常，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停！”

    雪花停住。

    “下！”

    雪花落下。

    “我好厉害！”白瑞星站起来叉腰哈哈大笑，“我就是超级无敌厉害的雪花大王哈哈哈哈——”

    突然，白瑞星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怔怔看着一只黑白色的团子，扭着肥嘟嘟的屁股，从他面前悠闲悠闲爬过去。

    “是大熊猫！”

    白瑞星惊喜，眼睛一亮，小跑上去，趴在地上，跟在团子身边一起爬。

    “大熊猫，等等我，爬着好累，大熊猫，咦？你好眼熟。”

    “是你呀，嘿嘿，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可爱哦，圆圆的耳朵，黑黑的眼睛，哇，你的爪子也小小的哦。”

    “我可以摸摸你吗？”

    黑白团子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白瑞星跟它面对面坐着，伸出手小心摸到它脑袋。

    “哇，软软的毛毛！”白瑞星很惊奇，“你的毛毛是软的。”

    他伸出另一只手，牵住大熊猫的一只爪子，嘴里絮絮叨叨说着。

    “我以前摸到大熊猫的毛不是软软的，有点硬硬的呢，但是你的毛是软软的。”

    “我用脸贴贴，是不是软的。”

    白瑞星越坐越近，几乎把大熊猫抱在怀里，大熊猫乖乖的，任由他抱，把脸蹭在自己的脑袋上。

    “也是软软的，像棉花糖，我可以咬一口吗？”

    “嗷呜，呸呸呸，不甜，你的毛毛不是棉花糖呀？像丧彪的毛毛，软软的，但是不甜呢。”

    “你知道丧彪吗？”

    大熊猫闻言嗯嗯叫了两声。

    “你竟然知道丧彪？”白瑞星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知道丧彪的，我怎么没看到？”

    “真的是丧彪哦？不是狸花猫猫，是我哥哥的精神体，它是一只超级大的雪豹，一只爪子都比你大！”

    “你竟然知道，对的对的，它的尾巴很长，很大，抱着睡觉可舒服了。”

    “不对不对，你什么时候抱过？哥哥说丧彪不喜欢别人抱他尾巴，你撒谎。”

    “丧彪是什么颜色？我没见过，你也没有见过吗？”

    “你没见过？那你刚才说知道丧彪，你是不是在撒谎，你在骗我哦？”

    “大熊猫？”

    “大熊猫？”

    “你生气啦？别不理我，我抱抱，给我抱抱嘛。”

    “好吧好吧，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

    “你原谅我啦？”

    “嘿嘿，大熊猫，你真好，你真可爱，我亲亲你的脸，亲亲你的耳朵，亲亲肚子……”

    “你怎么这么可爱，你要去见我哥哥吗？我哥哥人可好了，他长得又高又帅，而且力气超大，他会把我抛飞，我就咻一下飞到天上，掉下来的时候，他一手就能把我抱住。”

    “我爸爸都做不到呢，他好久都不这样做了，他说，把我扔飞，再抱住我，他的手臂会被我砸断的，因为我是一个很大的宝宝了。”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一个很小的大熊猫宝宝，我来把你抛飞上天好不好？”

    熊猫团子兴致勃勃点头，嗯嗯叫唤，看起来很期待。

    白瑞星也跃跃欲试，他站起来，抱着熊猫团子，双手往上一抛。

    咦？

    熊猫团子怎么还在他怀里？

    “你不飞出去吗？”

    熊猫团子拿小眼睛睨他。

    再抛。

    还是没有飞出去。

    白瑞星双腿岔开，微微下蹲，卯足劲，使劲将熊猫团子扔出去。

    黑白团子他怀里飞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

    十几厘米的抛物线。

    没有向上，而是直直往下掉。

    啪叽。

    熊猫团子脸朝下，屁股朝天，趴在雪里一动不动。

    白瑞星瞪大眼，倒吸一口凉气。

    “大熊猫宝宝，你怎么了？”白瑞星趴在它身边，小心翼翼推了推它。

    熊猫团子屁股晃了晃，继续趴着，看起来好像走了好一会儿了。

    白瑞星着急，伸手搂它，被一爪子拍掉。

    熊猫团子撅着屁股爬起来，站在他面前，两只爪子指着他，愤怒地拉长声音。

    “嗯嗯——！”

    白瑞星被它指责，两只手放在胸前搅动，小声说：“我没有摔你，是你太重了。”

    他说得很小声，以为熊猫团子会听不清。

    没想到熊猫团子更加愤怒了，啊啊一直在说他。

    白瑞星心虚：“我没有说你太重，我说我太重了。”

    熊猫团子：“啊——”

    白瑞星：“我不是坏蛋，我不是故意摔你的，我力气很大的，今天是我力气小了，才会不小心摔你的。”

    他又去搂熊猫团子的肩膀，哥俩好抱着它肩膀晃，嘴里哄它：“我们去找哥哥好不好，让哥哥把你抛上天，你飞很高很高，高到你摸到天上的战斗机，然后再掉下来，哥哥肯定能接住你。”

    熊猫团子的豆豆眼斜眼睨他，还是气呼呼的样子，但没有反驳他的话。

    “那我们去找哥哥。”

    白瑞星牵起它的爪子。

    然后，面对一望无际的白雪皑皑。

    白瑞星挠挠脸蛋。

    “大熊猫宝宝，哥哥在哪呢？”

    熊猫团子跟他大眼瞪小眼，瞪得眼睛都干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明晃晃三个字。

    不知道。

    白瑞星开始回忆，“我和哥哥来到的大地震的地方，住了杂物间，隧道山洞，然后去了基地，啊！”

    白瑞星双手一拍，“想起来，我们在船上，我们要去救乔上校的！”

    熊猫团子仰头朝他叫唤一声：“啊。”

    白瑞星疑惑张着大嘴巴，“你知道怎么找到乔上校？”

    话音刚落，熊猫团子就消失在原地，没身影。

    他伸出握熊猫团子的小手无助地在空中抓了一把空气。

    白瑞星大惊失色。

    “大熊猫宝宝，你别扔下我呀！”

    【作者有话说】

    嘿嘿，我们的小瑞瑞的精神体正式亮面。[撒花][撒花][撒花]

    

    知道《晴月》是白瑞星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后。

    埋在记忆深处的片段也被挖了出来, 在眼前闪过。

    裴奕陷入到过往的回忆中，以至于被敲门声拉回思绪的时候，他恍恍惚惚, 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眼前还是那间狭小的客房，白瑞星的脸色依旧苍白, 无比虚弱。

    窒息感重新将他溺毙, 将白瑞星放回床上, 他一脚踩空, 摔了一跤, 脑袋磕到衣柜。

    他恍若未觉, 站起来, 打开门。

    门外是医疗官，带着护士来检查白瑞星的情况。

    医疗官检查过后，问：“中间醒来过吗？”

    裴奕摇摇头, “没有。”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脸上也没有一点血色, 医疗官看看他, 又看看床上的白瑞星,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弟弟的生病, 哥哥也“病”了。

    他算了一下时间, 再三斟酌, 还是提醒他。

    “变异期高反应时间平均时长是48到72小时, 其中时长包括发烧症状前12小时的过渡期。前48小时内能恢复的概率很大, 超过48小时，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白瑞星从过渡期到现在, 已经42小时了。

    裴奕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脸上不显, 一手撑着桌子，沉默地看着医疗官给白瑞星打点滴。

    “如果。”

    裴奕看着白瑞星的右手，那里放着子弹，他哑声问：“如果我们研究出针对丧尸的针剂，将暗锚剥离消除，那些已经变成丧尸的人，有可能回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