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萧一翻了个大白眼,挨个踹了他们一脚。
“别看了!”
又道:“林竹,我们的衣裳老是破,怎能让你白忙活?你还是要点什么吧,否则我们过意不去,要不收钱也行。”
众护卫连忙夹紧嗓门应声,眼巴巴的,非得等一个答案。
林竹微微缩起肩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诸位大哥若去吃酒,给我捎带一些小食就行,像、像桂花糕那样的。”
萧一笑了:“行,过几天出去吃酒给你带。”
林竹忙不迭点头。
一众护卫离开,他慢慢舒了口气,腰杆依旧塌着,抱起衣物往堂屋赶。
越过中庭,来到后院。
只见管事杵在菜圃前头,正对着满地荒芜叹气。
林竹上前,打量满园狼藉。
将军府三道院子十分宽敞,后院特意辟出一块地用来种菜。
眼下的情形,菜苗所剩无几。
管事道:“本指望种些菜蔬,叫将军能在冬日里尝口鲜,结果年年种,年年死一片。”
想在荒凉的边境种活作物,绝非易事。
林竹并不意外。
边城苦寒贫瘠,气候和土壤远不比中原内地。若能种活作物,在此地,足以作为一门稳定的谋生的手段。
他俯身观察,伸手拿起一抔土,仔细捻了捻。
不出片刻,便得结论。
“泥用得不对,太硬了。”
管事闻言凑近:“你懂得打理农事?”
林竹迟疑,轻轻点了下头。
“从前家中种过地,小人跟着父亲学过一二。”
说完,想要偿还恩情的念头,于此刻愈发强烈。
他神色恳切:“管事伯伯,如若信得过小人,不妨将这片菜圃交给小人打理。”
管事思索片刻,十分通快地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这片菜圃就交给你来管。”
林竹长在边境,又随父母种过地,兴许真能将菜地打理好。
二人商量一番,时辰已经不早。
天色更阴,起了风,如同小刀刮着耳朵。
前头的大门传来动静,林竹跟随管事前去迎接接。
远远一望,竟瞧见将军衣袍沾染血迹。
他僵在原地,心底的石头高高悬起。
将军身上怎会有血?!难道受伤了?
管事忙问:“主子,您受伤了?!”
萧远话音未起,萧九自大门跨入。
他摆摆手,率先说道:“不妨事儿,这是别人的血。”
继而问:“老周,后厨可有吃食,我快饿死了。”
管事闻言宽心,连忙去准备吃食。
萧九还没说够,特意绕到林竹面前,继续叨叨。
“时下入秋,好几个游牧部族听了绒人挑唆,集兵在西北边境挑衅滋事。我与将军领了将士出关,今儿截下他们两支人马,收获不小,尤其是那些战马,个个膘肥体壮,嘿嘿。”
林竹抬眸,怯怯望着将军的背影。
将军走在前头,“嗯”了声,不知回应谁的。
不管回应何人,听完缘由,林竹总归安了心。
他转去替将军备水和更换的衣物。
水汤送进澡间,林竹手捧换洗的长袍。
将军褪衣入浴,水汽蒸着男人成熟的躯体轮廓。
他下意识垂眸,很快又抬起眉眼。
悄然打量,将军虽未受伤,可左肩处有一道擦过的痕迹,皮肤青紫,清晰可见。
他咬咬唇:“将军,您肩膀有擦伤,我帮您上药。”
萧远微微颔首:“洗完再用药。”
男人墨发散在肩头,沾着水汽往后脑拢去。
林竹半垂眼眸,窥见将军眉心微蹙,便替他轻轻按揉。
男人粗犷俊朗的面容缓缓柔和。
“再给我搓会儿背。”
林竹抿唇,乖乖抓起澡巾,打湿了搓过去。
院子外,萧九隔着门催促:“主子,过来用饭了。”
萧远冷淡道:“送来屋里就行。”
萧九“咦”一声。
他突然停步,手指扣了扣门板。
“主子,要人来伺候吗?”想起管事还在大厅,不由搓搓手:“不行的话交由我来。”
军营中的将士经常露天冲澡,互相擦背搓泥很正常。
萧远皱眉: “不必。”
萧九:“为啥,我力气大,搓得干净。”
萧远沉默片刻,才道:“粗手粗脚的,不用你动手。”
萧九一脸扭曲。
边塞儿郎哪个不是皮糙肉厚的?力气大咋的,又搓不坏。
没等萧九理明白,肚子咕噜一声,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摆摆手,几步并作一步赶去前厅用饭。
说话的功夫,林竹把男人的胸和背搓得干干净净。
他目不斜视,将澡巾挂在浴桶边缘,又拿起一罐外伤药膏,手心搓化一团,均匀往男人擦伤的地方涂抹。
“将军可还有吩咐?”
萧远好半晌没出声,下颌绷紧。
过了会,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头,淡淡道:“没有了,你…先下去吧。”
林竹轻手轻脚退出,外头冷风一吹,耳朵凉了大半热度。
他揉了揉耳垂,定下心后,惦记着用饭的时间,快步走了。
因着匆忙,林竹未做他想。
也因此没发现将军方才的异样。
萧远莫名走神。
不过搓一顿背。
还没搓完就不对劲了。
男人自浴桶站起,揉了揉眉宇。
待更换衣物,又兀自饮了几盏又苦又凉的茶水。
军营忙碌太久,偶尔得闲,身上难免如此。
正常现象。
萧远如此想着,未生一丝尴尬或者大惊小怪。
只是……方才不想让林竹瞧见。
如若瞧见,怕是又像只兔子跳着躲开。
他不想让对方躲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墨镜]
待修,谢谢大家[墨镜]
这天放差,府内部分下人能够休息,包括林竹在内。
天还黑蒙蒙时,他与往常一样早早起身。
被褥子凉气萦绕,他的额边却透出一层冷汗。
又梦魇了。
林竹抱着被褥,呆坐在床沿。
过了片刻,两手拍拍脸,若无其事地收拾好一切。
已经入秋,院中的树脉打着厚厚的白霜,寒雾层层笼下,冻得人直打哆嗦。
他活动了一番有些僵硬的手指,迅速洗漱后,急匆匆去了厨房。
与平日无异,他抱着份量不轻的早饭,寻个僻静角落坐好。
萧一今日当值,蹲在树角就着稀粥吃馒头。
见他出来,龇个牙笑道:“今儿不是放差,怎地起那么早。”
寻常人放差,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赶上天冷,更不愿意早起。
林竹说道:“习惯了。”
随即低头张嘴,小口小口啃着比他脸还大的馒头。
萧一噗嗤笑出声:“多吃点!”
想来奇怪,林竹弱不禁风的一个人,平日里做事斯文秀气的。包括吃东西,也都安安静静,小口小口。
可他进食的分量不小,每次都往肚子里塞很多东西。
那个量,看得萧一目瞪口呆。好几次欲言又止,碍于林竹面色恳切,求他别声张出去。
萧一只当他胃口好,脸皮薄。
又寻思府中养得起,便不再过问。
不过也是奇怪,吃那么多,竟不见长膘。
待食物填满肚子,林竹与萧一道别,起身匆匆走了。
说是放差,实际上林竹不给自己半点休息的时间。
天色刚擦亮,他就把萧一和护卫们送来的破损衣物团了团,抱到院子里。
他打算先补会衣物,等日头出来,再去市集买菜种,梳理管事交给他的菜地。
廊下的身影安安静静,萧远今晨在书房处理完军务,穿过月洞门时,目光一顿,不由停步驻足。
林竹裹着棉袄冬衣,看起来仍然瘦弱。浓密的发丝松松束起,有些遮在眉眼,有的散落在肩头侧边。
他膝盖并拢,坐在小板凳上,怀里堆着几件补好的旧衣袍。
少年嘴唇浅淡,张开了,咬断针线。随后展开衣袍打量,又缝好一处。
萧远不记得自己有这几身衣物。
“在缝什么。”
林竹吓一跳。
循着声音的源头,定了定神,暗自疑惑这个天色将军居然还在府里。
他敛起眸色:“回将军,小人修补一些旧衣物,都是府中护卫们的,磨损坏了,小人给补补。”
萧远嗯了一声。
转头收起目光,遣了人备马准备去军营。
林竹目送将军走远,观望天色,日头快出来了。于是收起怀里的旧衣,准备去市集一趟。
林竹到朔城已经有段时日,还未认真看过朔城全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