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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个小凳放在门后,屁股沾在那,埋头就啃。
萧一跟几名护卫下了值来吃早饭,见他吃得小口,却呼啦啦吃了一堆,忍俊不禁,看得食指大动,也要了几块南瓜烙饼,配着羊奶茶一起吃。
萧一说道:“看你吃得这么香,我胃口都好不少呢。”
林竹腼腆一笑。
羊奶茶和南瓜烙饼都吃完了,藏在棉衣里的肚子鼓起一圈。
前些日子被将军叮嘱后,始终克制食量。
可这两日病着,吃得也少,这会儿有些控不住嘴,所幸没吃到吐。
他吞咽微微堵住的嗓子,沉默片刻,帮忙收拾碗筷,又去了前院洒扫。
正午刚过,将军打道回府,身后几人随行。
除了萧九,还有两副陌生面孔,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
林竹正往假山摆放一些假的花草装饰,听到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远远迎了上去。
萧远看他一眼。
少年脸颊清瘦,好在眼睛明润,精神还不错。
没说话,很轻地点头。
一旁的萧九笑道:“林竹,待会议完会我来找你说话。”
林竹应下,随管事到厨房张罗茶水送去书房。
书房内,萧远于首座入席,面色阴沉,另外三人低头无言,气氛颇为凝重。
送完茶水,林竹眉头微蹙:“将军心情不大好。”
管事揣着袖子,与他并肩停在廊下,对着装了假花假草的假山叹气。
“是啊,仓曹刘参军一来准没好事。”
又解释:“方才那二人,斯文清瘦的是黄长史,另一个愁眉苦脸的正是仓曹刘参军。”
至于为何刘参军一来将军心情就不好,就不便细说了。
林竹并不追问,继续摆弄四周的干制花草。
府中萧瑟,入了冬更无生机,林竹便制了不少花草点缀。
布置一番假山后,又把月洞门附近收拾了一遍。
沿途所过,竟别有一番风味。
他停在游廊转角,瞥见萧九过来。
萧九转头打量,笑道:“虽然都是干花,倒也好看,你这主意甚好。”
林竹腼腆道:“萧司马见笑了。”
又问:“议会结束了么?”
算算时辰,茶水也该喝完,该去添换新的。
萧九道:“我的事已经完了,提前溜出来透透气。”
说罢,帮他搬了几个花架,美名其曰活动筋骨。
“对了,”萧九解开腰上的一只黄色纸包,抛了抛,沉甸甸的。
“街上买的蒸糕,吃几块?”
林竹想起早上吃的三大块南瓜烤饼,肚子仍隐隐饱胀。
摇了摇头。
萧九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嚼嚼。
“加了栗子泥的,尝尝吧,挺香的。”
林竹又摇摇头,眼神却虚虚飘了过去。
萧九叹气:“那我自己吃完了啊。”
萧九拿起第二块准备塞进嘴里,动作忽然定在半空。
一只白皙、略显粗糙的纤细手心伸了过来,犹犹豫豫地开口。
“……谢谢萧司马。”
萧九噗嗤笑出声,把糕点塞到林竹手里。
“拿去。”
林竹接过蒸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他抬起袖子遮掩,腮帮子鼓鼓的,很快就吃完了。
见状,萧九把纸包往前递了递:“再吃两块。”
林竹纠结,还想伸手,又缩回去。
萧九以为他脸皮薄,抓起两块往他手里塞。
没碰着林竹,月洞门另一边站了个人。
“萧九,东西拿过来。”
萧九吓得差点喷出嘴里的糕点。
将军平时不会唤他全名,都阿九阿九的叫,除非犯错,唤全名的时候就是他受罚的前奏。
萧九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头儿,要我拿什么东西啊?”
林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蒸糕。
萧九啊一声,想不明白,但还是把剩下的蒸糕递过去。
“头儿你饿啦,平日不是不吃这些甜的吗?”
萧远道:“不能吃了。”
话是对着林竹说的。
睨了一眼手里的糕团,用软黄米蒸的,本来就粘牙腻口,又加了栗子粉,吃多容易积食,伤脾胃。
萧九恍然大悟。
可悟了又没完全悟。
“头儿,林竹吃几块没事吧,他那么瘦,多吃点才好。”
萧远收起油纸包:“他吃多了会吐。”
林竹垂眸,朝萧九点点头,默认了。
萧九:“好吧。”
反应过来后,不由暗暗咋舌。
吐又不是什么大事,头儿会不会管太多了?
营中军务繁忙,尤其最近。
那么多事情处理不过来,将军居然管一个府里的下人吐不吐?
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作者有话说】
林竹:舔舔嘴,眼神亮亮的,想吃。。
萧远:老婆乖,以后再吃。
谢谢大家[摸头]
冬月刚至,约莫上旬的时候,朔城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此后,北风终日席卷边城,风又冷又干,吹得肌肤生疼,皲裂生疮。
过了不久,又降下大雪。
冀州天地化为一色,到处都被冰雪封了路。城内行人寥寥,街上亦是冷冷清清。
逢气候骤变,林竹的病一直没断根,反反复复地熬着,终日服药,嗓子眼苦得发涩。
直到年关渐近,病根才彻底断干净。
病气一去,就立马上工,赶去库房帮忙。
管事围着他转了几圈,连连叹气。
“在府上待了快半年,好不容易长点肉,如今又瘦回去。”
说着,从角落搬出一只厚实陶盆。
盆内堆积火炭,管事又取一把艾草,往盆里一扔,烟气瞬间缭绕升腾。
他示意林竹从火盆跨进来,说道:“避秽祛病,愿你以后结结实实的,无病无灾。”
林竹撩起袍边,踮着脚,小心翼翼越过火盆。
管事笑呵呵地:“好,好孩子,新的一年,你会有迎来好兆头的。”
林竹抿唇,内敛文静的模样。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眉眼弯弯的。
二人留在库房仔细清点器物。
逢年过节,地方官员都会送礼。
萧远作为都督雍冀幽三州诸军事,总领三州军政和兵马,送礼的官员络绎不绝。
年前的半个月,府门外车马如流,送到府上的新年节礼堆积如山,两个库房都装不完。
光是入册登记,就要花费好几天时间。
林竹跟着管事在库房忙前忙后,整整三天,几乎没有出过库门。
这日午后,又下大雪,一早就清扫干净的院落,此刻重新积了一层。
屋内暖炉正旺,林竹点清几个封存的箱子,示意一众护卫抬箱入库。
他锁好暗门,回头瞥见管事还在核对清单,便倒了两盏热茶,将其中一盏递给对方。
“管事伯伯,歇会儿吧。”
茶水用秋采的老叶烹煮,加入少量干姜片,入口较为苦涩,还有一丝辛辣。
口感虽然欠佳,效果倒不错,既解乏提神,又能驱逐寒气。
管事习惯了这股味道,喝得津津有味。
林竹捧着杯盏,轻轻啜一口,停下来,再啜一口。
素来安安静静的人,脸蛋皱成一团。
管事哈哈直笑,林竹腼腆垂眸。
又朝暗房瞥去一眼,神色踟蹰。
管事道:“怎么啦?”
林竹欲言又止的。
管事撩撩胡须,沉吟片刻。
随即开口:“可是在疑惑,边关连年战事,又地处苦寒,居民大多贫瘠度日,为何送到府上的节礼如此丰厚,看上去不合常理,对吧?”
又问:“是不是还疑惑将军素来清正廉洁,为何收下这些节礼?”
林竹眉眼闪烁,轻轻点头。
管事靠在椅背上,给自个儿又添了盏茶水,慢悠悠啜咽几口。
“边关是苦,但苦的都是普通百姓,跟上头可没关系。”
又道:“将军收的节礼,都是要充进公账里头,拿来做军饷用的。”
若非如此,只眼巴巴等着朝廷拨款拨粮,别说打仗,戍边将士早就饿死了。
林竹若有所思。
他一直认为将军顶天立地,清正廉洁,是“白色”的。
可他见过将军治下的城池,也听过从前边城的混乱光景,就连他辗转流离的这些年,亦深有体会。
想让边关百姓安稳,不受战乱袭扰,光想是不够的。
维持秩序,需得戍边将士无后顾之忧,若真做个名义上清正廉洁的“好官”,将士们没饭吃,没兵甲,谈何守边?
思绪如潮,起起落落。
最终,林竹垂首说道:“谢管事指教。”
二人还待闲聊,外头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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