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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在将军府任职男仆侍后_无边客【完结】 > 第42页

第42页

    



    又给他先后除去外衣,鞋袜,怕睡着不舒服,把发髻也打散了,如墨似云的青丝沿着枕畔铺开。



    安置好少年,取下挂在铜盆壁间的干布,用热水打湿,拧了拧,俯身回到榻边。



    他小心翼翼擦拭林竹的面颊,脖颈。



    又拢起两只手握在掌心,里里外外,每根手指头都擦了一遍。



    如此清理完毕,自角落里抽了张薄被,抖平后盖在林竹身上。



    萧远伺候完人,就着盆里剩下的水囫囵往脸上抹,随即,挨着床榻外缘躺了下去。



    不多时又倾过身,正对着林竹的睡颜。



    这几年久攻不下的沙城,是他的一道心结。



    此番得偿所愿,又把林竹平安接到身边,他整个人犹如一张松下来的弓弦,困意汹涌,眼皮不住下坠。



    萧远竭力撑眼,怀里的少年气息绵长,鼻息和嘴唇呼出丝丝甜味。



    他隔着一层薄被将人虚虚揽住,大掌贴在少年后背拍了拍。



    夜深人寂,两道气息交织。萧远拍背的手掌逐渐停滞,与怀中的人一同平稳入眠。



    



    林竹再度醒时,手腕猛地颤动。



    他怔忪一瞬,艰难抬起发抖的右手,往手腕位置细细摸索。



    无论手指还是腕骨,皆干净如常。又往脸颊和眼睛抚去,反复几遍,亦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到处飞溅的鲜血。



    窗外仍然漆暗,雨声已经停了。



    墙角的烛火就要烧到底,余下一丝幽黄闪烁的火苗。



    他仰首侧望,将军就躺在身边。



    男人气息沉匀,面目平稳,如同一堵坚实的墙壁。



    似乎睡得正酣,连他醒了都不曾察觉。



    林竹不动,良久,眨了眨眼眸,瞳光从方才的怔茫恢复清明,仔细打量将军。



    胡茬变得浓密,泛出微青之色。黑发随意披落,显得凌乱,衬得那张肃冷硬朗的面孔多了几分倦态和野性。



    许是从战场直接回来的缘故,未及洗漱,只着了内衫。



    隔着薄薄布料,隐约嗅到萦绕不散的硝烟和血腥气味。



    林竹嗓子蓦然发紧,眼前好似又漫开一片血色。



    他做深呼吸,如此不够,脸颊往前倾了倾,眼眸半垂,鼻尖细细探嗅。



    萧远还没睁眼,便觉下颌微痒。



    一片轻柔温软的气息贴面浮动,撩拨在胸膛之间。



    “你在做什么。”



    男人嗓音低沉,大手抚上林竹的后颈,将险些埋进胸膛的人稍稍往后拉开。



    林竹缓慢眨眼,嘴唇翕动着,说道:“有血腥味。”



    他两条纤细的胳膊肘撑起上半身,发丝自肩头垂落,几绺散在萧远脖子和胸口上。



    萧远衣襟松散,胸膛贴着一缕发梢。



    他暗暗咽嗓,喉结滚动明显,握住其中一缕发梢捻了捻。



    “血腥味?”



    林竹“嗯”一声。



    说完,他重新躺回去,朝男人挨近了,脸也偏过去抵着。



    少年好似困倦到极致,闭上眼睛不说话。



    他卷长的睫毛落下两扇浅淡阴影,下巴尖尖的,摸不到多少肉。



    出来不到一个月,又瘦了一圈。



    萧远低头注视,掌心抚着林竹的后颈。



    林竹眉心轻蹙,似有愁绪。脖颈肌肤细腻光洁,却始终紧绷,如同拉紧的绸缎。



    他没开口,萧远便不追问。



    萧远出城匆忙,战报都没顾得上细看,一心想着快点把人接到身边。



    所以只约莫知晓峡谷遭遇伏击,余下始末全然未知。



    林竹许是在驻地受了惊吓,尚没有缓过神智。



    萧远将人抵在臂弯里,捂着那截从衣襟里伸出来洁白后颈,一下一下轻揉。



    林竹偶尔嗡声轻哼,更多时候安安静静的。



    男人指腹粗粝,握着他的后颈揉捏摩挲,不一会儿就揉得皮肉泛热。



    他只觉得奇异,紧绷的肩颈渐渐被揉开几分。



    待平静下来,蜷缩的身子也变得舒展,水一样化在萧远臂弯里。



    【作者有话说】



    小猪可怜[咬手绢]



    将军安慰老婆。



    谢谢大家[墨镜]



    



    大抵是后颈的那只手掌力度适中, 揉得太过妥帖,林竹复又睡去,约莫半刻钟才醒。



    浅色异瞳骤然掀开, 惊觉自己怀里还抱着一条胳膊。



    那臂弯修长遒劲,筋骨紧实。



    他下意识抬眸,落入男人一双深潭般的眼睛。



    “将军…”他缓缓松手,慢慢吞吞地转直身子, “我又睡过去了么, 怎么不唤醒我?”



    “想让你多睡会。”



    萧远落下话音, 掌心覆在他眉心摩了摩。



    “身子可有好受些?”



    林竹懵懂。



    转念一想,将军心智缜密, 自然察觉到他的异常。



    于是轻轻应道:“好多了。”



    “将军,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竹神色迷茫, 视线涣散地飘向帐顶,虚虚望着上面的白色云纹。



    “张旦为护我负伤……我还杀了一名戎军。”



    “照理来说, 杀了戎军合该快意才对, 可我脑子里却是一团空白,好像空落落的, 没有一点感觉, 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站都站不稳…”



    一条性命转瞬消逝,原来只需要一刀这么简单。



    刀尖刺进脖子,血液喷出来,溅得他满脸皆是。血很热,流进他的眼睛, 烫得他睁不开眼。



    他至今仍觉恍惚, 如在梦境,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杀了人。



    心念起落之间,林竹身子一轻,蓦然落进一处温暖的怀抱。



    低垂的眼眸不由睁大,他被将军径直拥进怀里。



    温软的皮肉软绵绵,毫无一丝余力。



    贴在阔挺健硕的胸膛上,隔着单薄的白色内衫,仿佛被那一阵阵强劲有力的心跳冲击,热度传遍全身。



    萧远拍打林竹脊背,不紧不慢地安抚。



    男人手掌大,又宽厚温暖。



    林竹安安静静趴着,背上的大掌一下又一下,他心绪渐平,沉浸在这份厚实温暖的拍抚中。



    低低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初次提刀就敢挥向敌人,你的胆魄远胜常人。”



    林竹没吭声,只当这是宽慰言辞。



    “并非唬你,有些人到了紧要关头,两腿打颤,站都站不直,遑论杀敌。



    还有的人拿得起刀,却握不稳,下不去手。心一软,最终反倒害了自己。”



    林竹听得入神,隔了半晌,喃喃追问:“那将军怕过吗?”



    萧远沉默,说道:“人怎么会不怕?畏惧之心,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但我从一开始就不能怕,更不能犹豫,因为我的身后是我的将士,是漠西边关的百姓,我必须一往无前。”



    林竹静静听完,偏过身子把脸埋了埋。



    萧远见状,以为他仍然难受,不知如何是好了。



    大掌只能一下一下贴着背拍抚。



    过去许久,林竹有了动静。



    他从萧远的臂弯里抬头,秀挺的鼻尖微微翕动,小心掀开男人左臂的袖口。



    胳膊肘缠着一圈布,布面隐隐渗出少许血迹。



    “将军你受伤了?”



    萧远宽慰:“不疼,已经叫军医包扎过了。”



    林竹目不转睛,牢牢盯着布面包扎的胳膊,突然小声开口。



    “将军骗人。”



    “将军方才说人有畏惧之心很寻常,就跟吃饭饮水一样。既如此,将军并非铜铸铁打的身躯,受伤怎会不疼?疼了就喊出来,这是很自然的反应。”



    萧远哑然,须臾后无奈一笑。



    “学得倒快,拿我的话来诘我。”



    “将军教得好…”



    萧远低声问:“不难受了?”



    林竹轻轻点头,他作势要起身,怕压着男人的伤口。



    萧远将他摁住:“不用动,就这么躺着吧。”



    林竹听话地不动了,嘴里问:“压到伤口怎么办。”



    “不会压到。”萧远说着,余光扫向少年的一缕头发。



    发丝如墨,沿着他的脖颈散落,扫过胸膛,有些痒。



    萧远并未拨开,任由这一缕头发留在那里。



    他轻抚林竹的后脑,指腹贴着头皮摸了摸。



    “此次一举夺回沙城,你功不可没,可有想要的赏赐?我拟旨替你向皇上请赏。”



    林竹摇摇头,发丝跟着摇晃。



    萧远的喉结一滚,那缕头发撩着他的喉结和胸口上的…



    不住咽了咽嗓子。



    林竹声音软软的,轻不可闻。



    “我不要赏赐,就是可惜没能替父亲多几手刃几个戎军。”



    萧远握起林竹的一只手。



    少年的手纤细,白净,却非娇养之手,生着茧子,手腕还有几道交错的旧伤痕迹。



    他并不愿意让这只手沾染鲜血,让如此纯善洁净的人沾上血腥的味道。



    但事已至此,萧远不后悔当初赠予林竹兵器,更不后悔教授他反擒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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