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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目光直直地落着,穿过薄薄朝色,只看着他。
眼神与往昔不同。
男人素来沉敛,如同收入鞘匣的刀。
此刻却透出少有的锋芒,过于锐利,灼人,仿佛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这等过于直露的眼神…林竹有些怕。
可比起怕,更多的是无措和慌乱。
将军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俺要告给小猪,有将军不当人了,有变态偷亲。
谢谢大家[抱抱]
晨风一起, 吹散萧远眼中滚涌的微芒。他并未干杵着,只道:“你去前厅,我随后就来。”
练了一个时辰的拳法, 体魄阳健的男人早已湿透。布衫贴在身上,宽肩阔背,胸腹鼓囊囊,雄健的身姿尽显无余。
林竹只瞥了瞥, 不知怎的, 布衫贴紧的皮肉身躯比打赤膊还叫他面红, 连忙盯着第墙根的缝隙,乖乖“噢”一声。
萧远借余光窥向少年, 话毕,不曾立刻走开, 反而还多逗留片刻。
待引得林竹再次疑惑,少年掀起眸来, 萧远一顿, 方才负手回院。
林竹摸不着头脑,只碰了碰泛热的耳朵, 转头行去前厅。
早饭是肉馅馄饨, 蒸米糕,细面饼,两碟酸甜开胃的凉菜。除这以外,林竹还有单独的一份红枣银耳牛乳羹。
大半年光景,在将军的督促下,林竹进食有度, 很少再把自己吃得撑胀。
一碗肉馅馄饨下腹, 林竹又夹起一块蒸米糕, 吃干净了,连嘴角的糕渣子都舔得一丝不点剩。
他抱起牛乳羹,唇瓣张张合合,慢慢吞吞地喝。
一圈乳白的奶渍挂在唇边,他再度舔/舐。
萧远早已将面前的吃食一扫而空,瞥见林竹嘴边的那丝牛乳,粉色舌尖又舔又卷的,引得他不住看。
哐当一阵声响,萧远手上的碗筷险些掉在地上。
林竹闻声而望,男人那道发直的目光被他撞个正着。
他不明所以:“将军?”
萧远清了清嗓子:“无妨。”
林竹没多想,饮完余下的牛乳羹后,突然问:“昨天夜里,可是将军送我回房的?”
萧远颔首:“正是。”
林竹轻声言谢,继而说:“我房中有一小凳,腿掉漆的,今日一早就不见了,将军送我回房时可见过呢?”
萧远想起那张四分五散的板凳,面无波澜,掩唇轻咳一声:“未曾见过。”
林竹点点头,他只随口一问,想着兴许落在院子外头,被下人收走了吧。
难得赋闲家中,林竹原想去书房侍奉笔墨,但将军说他的身份已不是下人,无需如此,又叫他按着自个儿的心意安排。
林竹推辞不过,只得应下。
日头中升,他抱着被褥晾晒,将军居然跟着,时不时伸手,帮他把被褥抻平。
正午暑气重,林竹晒完被褥便回房里挨着竹椅子,两条腿搭在脚撑上,从抽屉摸出一本蓝皮书册。
都是些打发时间的闲书,翻没多久,就见底了。
往抽屉掏了掏,里头有的闲书都已看完。
见状,萧远说道:“书房有几本燕国地方风物志,你若喜欢,便拿来看。”
林竹迟疑,但很快应下。
少年眉眼亮亮的:“嗯。”
萧远没耽搁,领着他走去书房。
房内陈立两扇书柜,左侧多是兵书策论,右边则是各类杂书,有各地风物志,文人游记,诗词文集,民间话本也能翻出几册。
林竹生在漠西,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对漠西自是熟稔。是以翻了本中原风物志,没去过的地方总归新鲜。
素日里文秀安静的一个人,翻起书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觉出趣味时,会抿唇浅笑,眼里透光。
遇到不明的,鼻尖则轻轻皱起,脸颊一歪,抵在手腕上静静思索。
萧远看得入神。
不由低声道:“若有不明白的尽可道出,我与你一同探究。”
林竹指了指手里的图册,眼睛都看直,问的多是中原吃食。
兴许天气炎热,他盯着册子上的冰镇吃食,不住吞咽嗓子,间或舔舔唇瓣。
萧远瞥了眼舔得湿润的嘴唇,兀自执起半壶茶连饮。
待腹中稍缓,才与林竹低声解释。
图册上的冰镇吃食,萧远是知晓的。
他去过中原,也到过皇城,那里不像漠西苦寒,没有经过太多磋磨,王侯贵族养尊处优,吃穿用度自是奢华。
莫说侯爵世家往来的宴席上冰饮寻常可见,就连街肆,都有好些饮子铺。
萧远说道:“城内有一家铺子,那里可制冰碗,若想品饮,我带你前去便是。”
林竹犹豫,转头朝窗外探了探。
烈日当空,石板晒得滋滋冒气。此时若能尝口冰的,定然惬意。
他眼眸闪了闪,轻声道:“将军,我想尝尝…”
望着那双羞赧又带着期盼的眼眸,萧远怎能说出拒绝的话?
于是,不久后二人来到街头,走进城中最大的食铺。
萧远定了间临窗的雅座,点了冰碗和栗子糕。
片刻后,两样吃食相继送入雅间。
林子的视线率先落在冰碗上。
这冰碗,首要的就是需有冰块,用的莲花纹瓷碗,边上缀着敲碎的一圈冰,碗壁摸起来冰凉凉的。
碗中多为甜瓜、李子一类的时令瓜果,切成块用冰镇过,津在牛乳中,洒上些许糖粉搅拌,尝起来清爽甘甜,一口下腹,暑气顿消。
林竹眯了眯眼,萧远看着他,把碟子上的栗子糕推至近前。
“吃吧。”
林竹赧然:“将军怎么只点一份?”
萧远解释:“我不爱吃甜的,而且今日本来就是我陪你。”
林竹听着那句我陪你,耳朵有些发烫。
见状,萧远拿了副公筷,夹起栗子糕往他嘴边送。
林竹愣住,呆呆张嘴,就着男人的手咬下去。
萧远再喂,林竹又吃一口。
他神情怯怯,小眼神左右环顾,怕被人觉察了去。
如此咽完一块栗子糕,他捂着唇,睫毛刷地垂下,含糊道:“将军不必如此…我自己来便好…”
萧远挑眉,神色浮起一丝笑。
以萧远做派,似今日这般“无所事事”实在罕见,更莫说出入这城中繁华之地。
漠西以北,有常年不化的雪川,但取崖壁坚冰再运托至此,其中周折之艰险,皆非普通人力可为。
这酒楼也非常人花费得起。
萧远所做,远超平日节俭之风,可他毫不在意。
又说道:“如若喜欢,我今后差人在府中建个冰窖,日后也能存些冰用着。”
林竹缓缓眨眼,一时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道:“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将军竟会为他建冰窖…?
萧远适时止话,并未就着此事继续多言。
言多必失,说太多怕会惹得林竹忐忑。
他方才说今后,林竹没有回绝,便是默许以后都会留在府中,留在他身边,这就足矣。
在楼内闲坐一个时辰,二人离开时,窗外已是霞光飞散。
暮霞如凤凰翎羽,自天穹降下万丈天火,烧得整个城郭通红。
街面行人匆匆,烟火气沿着各家各户飘荡。林竹踩着青石板踱步,一蹦一蹦地绕着萧远走。
少年发丝如墨,脊背似竹,几乎融进霞光里,肌肤也泛出光泽。
萧远一路默然,移不开眼睛。
待两人走到长街尽头,萧远停步,看着少年,目光越向身后的旧城墙上。
“今天落日盛极,可想到城门高头看看。”
林竹诧异,旋即转身对着城门,暗觉将军今日有些古怪。
可他对将军满心信赖,自是言听计从,好声好气地“嗯”一声。
于是两人来到城门处,守将认得萧远,急忙放行。
又暗自好奇,将军今日怎会到此?莫非有人懈怠,亲自过来巡查?
可看那架势,又不像。
再想探究,瞥见将军竟然让了让身,叫旁边的少年先入甬道,眼睛霎时瞪大。
他前些日子守城,便见将军当时策马归来,怀中仔细拢着一人。
莫非这个小郎君就是将军怀中之人?
没待守将明白,将军已护着小郎君离开。
萧远引着林竹登上城门高头。
前方,有辽阔无边的戈壁与大漠,风卷起淡淡沙尘,夕阳如火,似以这天地作为熔炉。
只遥瞰一眼,仅剩一片漫天霞光。
林竹深深吸了口气,觉着时间都静止。
他喃喃道:“真美。”
萧远低低应声,看了他许久,方才目视远处。
不知过几时,渐渐起风。林竹又转视线,对向另一处,眸中光彩有些黯淡,陷入恍然。
萧远同他望去,说道:“那是玉溪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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