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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的是这世道,是命运捉弄,和你们没关系。”
真要说错,无论戎人,亦或萧家,皆难辞其咎。
声息落罢,夜色更深。
星辰密布,如银河自九天倾泻。此时满眼星辉,分明是美的,却叫林竹不敢多看。
他说完,哭得也累了,呆呆茫茫地靠着背后的胸膛,昏昏欲睡。
隐约听到男人再次低叹,紧接着身上一暖。
萧远脱下外袍,搭在他身上,自后背往前拢得严严实实,不让风透进来。
“城门风大,天色不早,我带你回家。”
林竹红肿的眼皮轻微掀开,怔怔。
回家……
萧远看出他的迷茫,并未道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并非不想说,更不怕道出真相后林竹会为此怨萧家…
而是以林竹如今的状态,还不到合适的时机。
他抱着人,臂弯托起后膝盖,稳稳地放在背后。
林竹胳膊环住萧远的脖子,喏喏道:“将军…”
萧远应一声:“靠我肩膀上,眯会儿眼睛。”
林竹鼻尖抽抽的,温顺地合起眼眸。
从城门走进城中,一路安静。
林竹眯着眼,忽然说:“将军袍子脏了。”
被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蹭了许久。
“不打紧,换身便是。”
林竹点点头。
夜风中夹着柏木的气息,微苦而干燥。林竹鼻尖抵着男人的肩膀,嗅着味,疲惫的心好似得到安抚,逐渐落回实处。
半梦半醒间,视野中映入灯火交映的回廊。
将军背着他回到北院。
他被放回床塌,将军让他等会,随即转身出去。
不久,端了水和吃食进门。
林竹眼皮红肿,泛着血丝。
萧远用棉巾浸了热水,拧了拧,俯身端量他的脸。
“闭起眼睛,敷会儿,否则明日睁不开了。”
林竹依言照做,带着点软肉的下巴尖抬了抬,闭上双眸。
温温的棉布敷着眼皮,只片刻,便缓解几分不适。
他的嗓子还是干的。
见状,萧远倒了杯水,摸着温度正好,喂到他嘴边。
“慢慢喝。”
林竹含糊应了声,张着嘴,抿着杯沿咕噜咕噜喝。
在城墙上哭太久,眼睛和嗓子干涩无比,一杯下来还不够。
萧远给林竹又喂了第二杯,第三杯。
接着又捧起热好的粥,搅起一勺,吹吹后往他嘴边送。
林竹抬手,想把棉布取下。
“将军不必…还是我自己来吧。”
萧远摁着他的手腕:“别动,靠着就行。”
男人温热的鼻息扑在面上,林竹耳尖轻微抖了下,唇瓣松开,瓷勺轻柔贴在嘴边。
喂的粥用细米熬制,剁了精瘦肉糜,鲜菇,还洒了点青菜碎,清淡中又带肉香。
萧远喂的慢,等林竹吃完,展开一块干净帕子给他擦嘴。
林竹蒙着眼看不见,触觉却比起寻常更加灵敏。
粗粝的指腹偶尔刮蹭肌肤,温热且干燥,他不由偏了偏脸,揭开棉巾。
烛火中,四目相对。
二人离得近,气息近在咫尺。
萧远注视林竹泛红的眉眼,低声道:“累不累?若累了就躺下歇歇。”
林竹细声回应。
他指尖解开外袍,倾过身躺好,半睁的瞳仁闪烁着细碎水光。
瞅着萧远,带些眼巴巴的神情。
萧远拉着一只新板凳坐下:“等你睡了我再走。”
闻言,林竹感到心安,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彻底放松下来。
他已然精疲力竭,不多时,沉沉入睡。
萧远守到半夜,目光始终没有从林竹身上移开。
想想起今日种种,怎么着也得守着床上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踏实。
又想起林竹所言,玉腰奴寿数短暂,大多活不过三十,不免心抽。
林竹身子本就薄弱,虽没服过那些秘药,可到底是从肚子里带出来的,实在难以放心。
于是抬起手,指腹沿着少年的睡容描摹。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尽办法,不会让林竹出事。
手指停在浮肿泛红的眼皮上,沉睡的人突然微微掀开眼缝,嘴里小声地哼了哼。
意识还是模糊的。
萧远俯身倾听:“小竹,怎么了?”
林竹说闷,不好透气。
他薄被底下的一只手轻微动着,似想抽出什么。
无奈越是挣扯,缠得越紧。
少年蹙起眉心,渐渐变得急躁,烦闷。他指尖攥得愈发用力,仍然解不开。
萧远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男人哽着喉咙,指腹落入薄褥。
待给林竹松了松衣襟上的两颗扣结,林竹总算抽出细绢,长长舒出一口气。
萧远直直望着,半晌收起目光。
他在北屋枯坐,直至四更天才合了会眼。
与此同时,林竹蓦然惊醒,身子发抽。
他刚哼了声,一只大手便隔在被褥外,时不时拍拍他的被。
脸颊也落了只手,轻柔安抚。
“安心睡,我就在旁边。”
林竹看着男人朦胧的轮廓,小脸贴在那只宽大的掌心里,再度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一只脆弱的小猪急需守护。[抱抱]
谢谢大家[抱抱]
(二更)
翌日, 天没亮,北院室内仍留一盏昏暗豆火。
萧远望着陷入软榻里的少年,听他气息还算均匀, 方才起身,到院子外头活动筋骨。
久历沙场的高大身躯挤在小板凳上坐了一宿,浑身都僵着,抬一抬双臂, 骨头咯吱作响。
待萧远活动完筋骨, 低头往自个儿身上嗅了嗅。
昨日晒了大半天, 晚上闷在屋内又出汗,想着林竹喜好洁净, 转头走回主院,打了桶水洗漱。
待更换衣袍, 还把下颌冒出的短须清理一番。
萧远去了前厅,用过早饭, 又端了个托盘匆匆去往北院。
屋内仍静悄悄的, 靠近林竹,依稀可闻少年吐出的气息有些急促。
他心下一惊, 放下托盘后用手背覆在少年额头, 触手滚烫,脖颈还有些汗津津的。
林竹病了。
萧远立刻遣人出去请大夫,他托起林竹小脸摩了摩,低声唤:“小竹,醒醒。”
如此反复几次,林竹艰难掀开眼皮, 瞳仁迷离, 蒙蒙的。
“将, 将军…我这是怎么了?”
林竹气息微弱,开口都有气无力的。
他试图撑起身子,胳膊肘刚挨着榻,立刻往回倒去。
见状,萧远把他扶进怀里,让他靠在胸膛上,摸着他略微泛皮的嘴唇,道:“你发烧了,大夫还在路上,一会就赶来。”
说罢,拿起茶盏,将清水慢慢喂到林竹唇边,
“喝点水润嗓子,别说话,省点力气。”
林竹虚虚应声,指尖软软地搭在萧远腕骨上,就着对方的动作饮水。
几缕发丝散在脸颊,撩的脖子痒痒。
一只大手轻轻拨开,替他挽到耳后。
萧远又开口,说话时胸膛轻微震动。
“饿不饿?后厨备了鱼片粥,还热着。”
林竹舔了下湿润的嘴唇,昨日悲痛过度,进食甚少,此刻腹中空空,倒是有些饥饿。
“饿…”
嗓音又细又轻,就跟刚出生的小兔儿似的。
萧远扶着他,另一手搅起一勺鱼片粥,吹得温温的,送到林竹嘴边。
粥熬得稠,鱼片肉质鲜绵,处理得干干净净,入口即化,尝不出丝毫腥味。
林竹抿了几勺,手脚恢复些许力气。
他仰起下巴,湿湿的眼眸对着男人:“谢谢将军,身子好像轻快多了。”
萧远给他擦嘴:“还得等大夫看过才算好。”
林竹乖乖地“噢”一声,余光瞟向白色瓷碗,似乎意犹未尽。
于是抱着萧远的腕骨继续进食。
直到半碗鱼片粥下肚,大夫已被仆人引至北院,就在门外候着。
萧远给林竹掖好被角,整平脑后的缎面软枕。
“我让大夫进来了?”
林竹缓缓眨眼,那股蒙蒙的水汽化开,浅碧色瞳孔映出男人的面庞。
他“嗯”一声,视线依旧落在萧远脸上,神色充满依赖。
若萧远走得远一点,还会不自觉地伸手一攥,握住男人衣角,把人拉回身边。
此等光景,萧远怎舍得走远,只挨着床沿坐定,仿佛给林竹圈了个地盘。
须臾后,大夫进屋,先朝萧远拱手行礼,方才替林竹检查病情。
细细诊视后,大夫收回搭脉的手指,把林竹的状况交代一番。
林竹过去长年奔劳逃命,本就耗损了根基,加之心藏旧伤,致使忧思过度,郁结于心。
照理说,如此情形,不该过于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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