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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不提林竹为何乔装打扮,只邀他叙聊闲话。
林竹如实道出姓名,随即垂眸,默默无言。
毕竟他与元羽不熟,本就没话可聊。
可元羽身份尊贵,当着众人的面,他又岂能避讳。
当下点心不吃,酒也不馋了,端直腰杆,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元羽说:“皇上方才开了口,你又何必拘礼。”
林竹兀自沉默。
“我瞧你生着异瞳,又跟在萧远身边做事,想来对边关内外颇为熟悉,有一事想与你商量来着。”
林竹:……
心中疑惑更甚。
他跟元羽只有三面之缘,谈不上任何交情,何来商量一说?
但话说回来,他从小有父亲悉心教诲,阿爹又是关外人,是以,对漠西各处的确熟悉,甚至通晓多地言语。
元羽见他迷茫,便把来意道明。
原来,戎州并入燕境后,许多百姓不愿受燕人管辖,更不想受燕朝礼法的教化。
光是推行燕国的语言文字,就费了不少功夫。
这段日子,元羽为此事焦头烂额,他四处招揽这方面的贤才能人,尽可能让戎州当地的百姓适应大燕的风俗礼法。
招揽的贤人当中,多为燕国出身的文人。自他们来到戎州各地任职,多多少少引起众怒。
后来又想,燕国本土人行不通,那就找关外出身的。异瞳异发,先从相貌上让戎州土著不那么排斥。
奈何关外出身的人条件有限,一口燕国话生硬蹩脚,更别提推及礼法风俗。
元羽新登王位,还有许多要务等着他处置,无暇顾及此等细枝末节的琐事。
眼下见着林竹,便临时起了这个念头。
林竹没曾想元羽竟会提出此等请求,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犹豫之际,低沉的嗓音自上方传来。
“小竹不会去的。”
萧远已从席位下来,径直走到林竹身旁。
元羽打量二人:“为何?若将军怕我把人抢了去,那还请放心便是。等事情办完,至多年,定将人安全送回将军身边。”
萧远撩了撩眼皮,不为所动。
“不必,小竹是我未过门的心上人,不日后我二人就会成婚。”
“试问,在座的诸位有谁会把未过门的妻子送出去,饱受分离之苦。”
此话既出,满座官员瞠目不已。
他们看出萧远对眼前的少年百般维护,却不曾想竟维护到这种地步。
萧远身份何其显赫,竟当众对着一个男子许下承诺,难道不怕触怒龙颜?
萧远目光淡淡。
元羽当着他的面拐他妻子,没翻脸就不错了。
无数道目光暗暗转向首席。
却见皇帝也朝萧远侧首,而后,视线直落林竹身上。
皇帝神色如常,并无异色。
甚至……还隐隐透出一丝欣慰?
林竹已经懵了,脸上血色尽褪,大脑空茫一片。
待将军牵起他的手,他如梦惊醒般,唇红面红,如烈酒醺醉。
方才,他明明只沾了一点点酒水,可整个人红到了衣襟深处,腿脚摇摇晃晃,飘飘然地,几欲飞到九霄云外。
将军,将军会不会过于坦率了一点……
他当着皇上、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说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萧远:跟老婆示爱是什么遮遮掩掩的事吗?不就得光明正大的。
林竹:抡起小拳头,猛地捶男人胸口,别说了,咱们低调一点[躺平]
待修,谢谢大家。
筵过半旬, 皇帝摆驾离席。
群臣恭送皇帝走远,方才重新落座。
萧远来到后排的小榻,瞥见林竹恨不得挤进屏帷里, 嘴角微微上扬,一阵好笑。
“小竹过来。”
林竹掩面垂眸,神色喏喏,不敢抬头应话。
见状, 萧远怕是方才吓着他, 便不再强求。他执起银箸, 夹起一片炙过的鹿肉,取最嫩的部分送到林竹嘴边。
“尝尝这块鹿肉, 先垫一垫肚子。”
林竹耳朵微动,嗅着炙肉的香气, 暗暗吞咽嗓子。
宴上人多,他方才不敢多吃, 眼下炙肉都送到嘴边了, 顿觉腹中饥辘,饿得心慌。
于是偏过头, 启唇咬下。
炙鹿肉紧实多汁, 外焦里嫩,林竹眼睛一亮,囫囵几口,很快吃干净。
又一块炙鹿肉递来,他眸光闪了闪,默默张嘴接住。
如此, 萧远得了投喂的乐趣, 专注夹食。片刻过后, 一名内侍匆匆赶来传话,皇上要召见他们二人。
林竹闻言起身,神情忐忑。
萧远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接着牵起他的手,与他五指交扣。
“莫怕,一切有我。”
林竹噢一声,若非萧远牵扶,他站都站不稳了。
去往太极殿的途中,右手始终被男人握在掌心,阵阵温热自指尖蔓延到心头,好似一股暖流,流向他的五脏六腑,熨帖着四肢百骸。
待到殿外,林竹的惶惶心绪已平息几分。
二人相继入内,给皇帝行了礼。
皇帝周弘文着玄色衮金常服,一派闲适地歪在炕上,手执一份折本。
见着他们,示意起身,与萧远闲话家常两句,目光一转,落在林竹身上。
“你就是林竹,瞧着年纪不大,胆色倒不小。怪不得行岳如此护着你,朕还是见他头一回这么上心一个人。”
林竹登时面红,又惶恐局促。他微微欠身,觉着礼节不到位,又要跪下去,甚至想趴着叩见天子。
萧远一把拉住他:“小竹。”
林竹伏在地上,眼眸抬起来,无辜懵懂地眨了眨。
周弘文笑了一声:“行了,都起来,朕私下召见,就是不想拘着你们。”
又道:“林竹,关于沙息部族旧事,朕已从行岳口中得知,这些年你受苦了。
此次你交付秘图,且助大燕平边,可谓功不可没。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朕都应允。”
林竹低垂的脑袋微微抬起,怯怯朝向御案。
窥见一角天子真颜,复又垂首。
他轻声道:“回禀皇上,漠西乱战多年,百姓流离失所,此次能叫边关安定,草民就已别无所求。”
皇帝颔首,龙颜含悦,并不意外林竹的回答。
周弘文目光一挑,睨向始终搀扶林竹的萧远,温声道:“行岳啊,当真如你所言,这孩子品行纯良,善良敦厚。你孤身在外,身边总算有个人照应,今后也是有福气了,好好对待人家。”
萧远应是。
周弘文面朝亲身内侍示意,后者很快捧来一卷拟好的明黄丝帛。
接着,内侍自林竹面前站定:“小郎君,还请接旨吧。”
林竹老老实实跪下,乖乖地伏首听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待内侍宣读完旨意,林竹抬起胳膊,两手接过黄帛,再度叩首谢恩。
圣旨的意思,大抵就是林竹出身沙息部落,交付部落传承多年的秘图,又助朝廷平定边关,是为大功。
所以皇帝特旨安抚沙息部落,为其平复当年所受冤情。
另外,又给单独林竹赏赐不少钱财器物,还赐了一个中散大夫的官衔。
林竹捧着圣旨再三谢恩,满心无措中,向着萧远仰首,欲言又止。
将军深深看他一眼,片刻后,掀起衣袍,对着御前单膝跪拜。
“皇上,臣还有一事相求,望皇上恩准。”
周弘文知晓萧远所求何事,却还是故意不解,笑道:“但说无妨。”
萧远说道:“臣与林竹两心相悦,已经互许终身,非彼此不可。今日特来恳请,求皇上为臣二人赐婚,若能全了此番心意,臣感激不尽。”
周弘文难得大笑出声:“林竹,你意下如何呢?”
林竹惶然无措,连忙跟着跪下行礼,嗓子堵得发紧,半晌慢慢挤就一句“草民谢恩”。
他与将军互许终身不假,此事不会再有更改,今生也只认定将军一人。
可,可万万没想到,将军不止为他平冤昭雪,求来官职和奖赏,甚至在御前请求皇上赐婚。
待林竹跟着萧远离开太极殿时,整个人仍然晕乎乎的。
他来时两手空空,此刻走出皇宫,身上多了两道刚领的圣旨。
时辰不早,春夜寒凉,又飘了一阵连绵不绝的细雨。
皇城脚下的长街灯火寂寥,雨幕下各处清冷深幽,青石板湿漉漉的,马车沿着东侧街巷稳稳行驶。
直到萧远领着林竹回到府中,他仍两眼茫茫,怀里抱着两道黄帛,不管萧远说什么,嘴里嗫嚅着,回一句“嗯啊”“唔啊”的。
萧远淡淡一笑。
此时地面泛了水光,蒙蒙雨雾飘飘渺渺,于是伸手将人打横抱起,不让林竹鞋履着地。
回到堂屋,再一一去除林竹鞋袜,握着他的脚踝浸于铜盆,用温热的汤药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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