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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左腿有旧疾,在漠西时,天虽冷,却常年干燥,只要注意保暖通常无碍。
可中原雨多,春时潮湿阴冷,稍加疏漏,或许会引得林竹左腿疼痛。
孔医令给林竹开的方子中,就有浴身泡脚的法子。
萧远谨遵医嘱,间隔三日给林竹泡一次药汤。
三更将至,夜雨渐急,风也紧了些。雨水拍在对格上,窗纸挲挲直响。
堂屋内,两只熏笼烧得正旺,加之林竹泡过药汤,浑身暖融融的。
他依旧紧抱黄帛,被萧远喂了半碗姜汤,又取下玉簪,梳过发后送进被褥深处。
男人阔挺的胸膛抵近,自后揽着他,低低一笑。
“小竹抱这圣旨要抱到几时?”
林竹陡然眨眼,彻底缓了神。
他怕压坏圣旨,轻轻将其置在床头的暗格之中,过程始终一声不吭的。
萧远俯首,摸了摸他紧抿的唇,借着烛火幽光,仔细端详。
好半晌,若有所思地道:“今儿回来不见你说话,可是不高兴?”
林竹唔一声,没应是也不是,只含糊地道:“将军,我有些累,想休息了。”
话音才落,少年蜷入锦衾中,男人两只大手缠至他腰身时,并不挣扎。
就连隔着寝衣,大手捏着反复搓磨,甚至将衣摆撩至肩侧。
林竹最多也就哼一哼,闷闷地别过脸。
萧远并非欲念作祟,而是想借此举试探。
他默不作声松了手,替林竹系好寝衣,眉峰压得低沉。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竹在与他置气。
从宫里回来就觉着奇怪,起初还以为林竹高兴,一路抱着圣旨傻乐。
此刻瞧来,哪有半点高兴,分明在气他。
萧远低叹,夜不能寐。
翌日,林竹迷迷糊糊睡醒,刚转了个身子,就被男人揽入怀中。
萧远抵着他的肩窝埋首,整宿没合眼,下颌冒出细短胡茬,刺得林竹痒痒。
他轻轻挣动:“痒,别蹭了将军,好痒……”
萧远直言不讳:“小竹在恼我,对吗?”
林竹神色一滞,支支吾吾地否认,连连摇头。
见状,萧远叹气:“那就是恼了,为何?”
林竹知晓瞒不过,低垂的眼睫细微颤抖,闷闷道:“我不怪将军为我请旨,可是将军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
萧远恍然,过了片刻,说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林竹不语。
将军之前提到过,想要为他平反部落冤情,为他面圣请赏。他就算认为此事不必要,可将军既与他说了,自是愿意的。
但这婚事…
他们不久前才互许终身,将军便当着满朝大员的面,甚至在御前跟皇上请旨赐婚,会不会太快了…
最为重要的是,这些将军都没与他说过。
纵使将军对他用情不假,他也非将军不可。
但事出突然,御前接旨时,他除了欣喜之于,更多的,却是惊惶,还有满心的无措。
他好似变成一团茫茫飘浮的云絮,只有紧紧抓着将军,依着将军,才寻到一丝踏实的感觉。
他抿紧唇瓣,眼眶蓄满莹莹细泪,无不委屈。
“将军,我省得你是为了我好……但不管将军怎么做,能不能事先与我商量一下,让我知晓了,之后再做决定呢。”
萧远喉头一紧,低低嗯了声。
“我打着为你着想的名义擅作主张,此事是我的错。乖宝儿,这次就原谅我一回,可好?”
又道:“我太想对你好,所以失了分寸,做事莽撞了些。”
言罢,低声与林竹交待全部。
说来或许有些荒谬可笑,二人虽互许心意,但尚未成亲之前,萧远心里也藏着几分不安。
这份感情里,他占取先机,行事强势。
自以为清楚林竹的忐忑与不安,便尽可能事事周全,想给他足够的安抚。
于是思来想去,才想着请皇上赐婚。
有君父做主,从此以后,他二人婚事牢不可破,名正言顺,再无后顾之忧。
至于为林竹谋取的封赏和官职,不过是锦上添花。
林竹漂泊太久,总觉着身无长物,低人一头。
是以,萧远向皇上请赐,予林竹钱财和官职。此举意在给他多一份选择,多一个除去自己以外的底气和依靠。
这中散大夫的官衔,没有固定职务,平日里不必当差,还有俸禄领取,算是个清闲又体面的官衔。
如此,即便以后就算萧远不在,林竹自己也能衣食无忧,旁人也欺负不到他的头上。
他自认为安排妥当,算无遗策,殊不知,他算准一切,唯独疏忽了林竹的想法,没过问林竹的意愿。
“乖宝儿,此事却是我不对,若你不喜欢,我……再去跟皇上求求情,看看能否重新商量。”
又艰涩地道:“若你觉得婚事仓促,我、我可以推迟,等你准备好了,愿意了,我们再议此事……”
原以为林竹会摇头。
却不料只瞥了眼身侧的男人,一声不吭。
萧远心都凉了大半截,收紧环抱少年的臂弯。
“……小竹,我错了。”
若林竹真的为此反悔婚事,萧远当真死的心都有了。
【作者有话说】
小猪:小发雷霆中??
将军:想办法跟老婆认错…[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
谢谢大家[墨镜]
时辰尚早, 外头还沥着雨。堂屋北窗正对后院花园,几簇花枝压得低低的,香气浸着股浓郁潮湿的味道, 水珠连连,缈白雾气淡淡袅绕。
林竹静静听着雨,不想与萧远说话。
于是,任萧远再想哄着, 此刻也容不得耽搁。
他把林竹塞回被褥, 不让一丝寒气冻着人。
“小竹, 你且继续休息,天亮后管事会把朝食送到房内。外头冷, 今日就在房里用食,待我下了朝, 陪你去尚书省登记入籍,可好?”
林竹侧身蜷卧, 后脑勺对着萧远。
半晌, 自被褥里闷闷“嗯”了声应下,算是答应。
待萧远穿戴整齐, 就要推门而出时, 林竹忽地扭过头。
眸光闪烁,隔着一扇屏风,幽幽落向男人的背影。
他在榻间看得并不真切,但始终没有眨眼。
直到将军离开,门都紧闭之后,方才缓缓收起视线, 重新闭上双眼。
林竹睡到自然醒。
他今日所穿衣物, 皆由将军亲自备好。整套叠在床尾, 包括缠布一并在内,还留了一袋珠宝银钱。
林竹抿着唇,捧起细绢缠上,余下的一件件往身上套。
张管事已候在门外,等他开门,便领着两名仆从端食送水。
他们静悄悄地来,东西放下就退了出去,没给林竹增添半点不自在。
林竹松了口气。
时至今日,他只习惯由将军照顾自己,若旁人跟着,总是拘谨更多,容易束手束脚。
进过朝食,彻夜未绝的雨总算停息,晴光微露,让人稍适缓了口气。
林竹临窗而立,吹了会又潮又冷的风,赶忙合起对格。
他哪都没去,只卧在窗后的小榻里看书,安安静静待到正午。
午时,府里一阵热闹,宫里头派了人来,恰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宦官。
林竹听到消息,赶忙去前厅迎接。
此时,张管事携仆从跪了一地,林竹刚露面,便作势行礼。
那内侍扶着他,笑吟吟地道:“天恩浩荡,今儿老奴奉圣上之命,特来给林大夫送赏来着,恭喜林大夫了。”
林竹心里微紧,仍恭恭敬敬跪下,垂首叩谢圣恩。
内侍捧着礼册宣读,每念完一项器物,随行的宫人们便一一将箱笼抬放好。
不止这些,皇帝还给林竹赐了座宅子,位于皇城东南方位的街坊,多是些朝中散臣所居的地段。
林竹再次拜谢,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个锦袋。
锦袋是将军上朝前随着衣物一同备好的,里头置着珠宝银钱。
想来将军料到宫里会来人,什么都提前为他准备周全了。
他掩眸抿唇,按捺着翻涌的心绪,起身将锦袋悄悄递予内侍。
那内侍摆摆手,不着痕迹推了回来。
“林大夫客气,此乃老奴的分内之责,出来一趟,老奴该回去复命了。”
林竹无奈,只能送人到大门外,等马车走远,提着衣摆准备回府时,将军的马车到了。
他立在台阶,恨不得扑过去,告诉将军方才发生的事,也为对方的妥帖萌生感激。
可想起昨日对方的举动,硬生生忍下这一刻的冲动。
萧远见着他,不无意外地道:“宫里来人了。”
林竹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见状,萧远低叹,记起林竹对他还有心结,只得将人抱到怀里,跨过积了水的石板,带他回到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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