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那个杂种敢偷我专利！”薛齐一脚跨在露台上，撸起袖管就要下去理论。

    让薛齐成名的作品其中有一项就是白磷弹，堪称他的养老保险，人就靠这个吃饭，仅凭鼻子就能闻出一股仿制的气味。

    白磷燃点低，平常都放在煤油中保存，流萤拉着骂骂咧咧的薛齐，嘴里问候了对方祖宗十八代，没一句重复的。

    虽然流萤也闻到了味“你怎么知道是你的专利？”

    狗鼻子薛齐不依不饶道“老子闻到煤油里还混了铁锈味，关键是这傻逼用得煤油还比我好，不知道控制成本吗！”

    薛齐提到钱异常愤慨，别人花钱像是用刀割在他肉上。

    薛齐判断的没错，主要是12号的开发者绝口不提和他分钱的事，还偷偷摸摸的把他的技术改良了。

    12号并没有按照常态把白磷弹一股脑的朝凌澌丢去，而是抽出一个弹夹装填在自己的手臂上对准凌澌“去死吧。”

    话音刚落，12号掌心喷出的火焰将半个拳击台笼罩，燃烧伴随的白色亮光不禁让观众大开眼界。

    “哇。”观众以为这是一场免费的烟花秀，就差起身鼓掌，殊不知直面焰心近千度的高温铺面有什么后果。

    白色的亮光刺眼，根本看不清拳场上发生的事，火焰持续了一段时间，落到地上未燃尽的白磷像邪恶的火苗，手牵手将地板烤得焦黑。

    凌随着火焰消失，流萤被高亮的白光迷了眼，在拳场上找不到凌澌，心里“咯噔”一下。

    凌澌不慌不忙等着火焰燃烧殆尽，踩着擂台围绳腾空而起，原来他刚才借助唐刀踩在带有弹性的围绳。

    凌澌将唐刀重重劈下，不过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瞄准12号的脑袋，而是选择被合金包裹的后颈。

    唐刀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插进12号后颈，12号捏住他的刀身，“咔哒”一声断裂。

    “哈哈哈，你是傻吗？自个儿送上门来。”12号正苦于凌澌的灵巧，他捏住凌澌的手腕，成吨的压力让凌澌的手呈现一个扭曲的弧度。

    凌澌踹了12号充当眼睛的液晶屏，让他被迫松开钳制的手。

    虽然12号屏幕碎裂不过并不影响他在这场比赛中占据绝对的上风。

    他抽出三指宽的断刀，他皮糙肉厚这点长度对他来说仅是皮外伤。

    “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凌澌陈述道。

    凌澌不傻，他的那把唐刀并不是一把单纯的电刀，刀身实则淬了毒，还有不少接触性的药剂，不过据他观察12号几乎与人类完全脱节，完全没有中毒的反应，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机器。

    “你应该是强智能产物吧。”

    人类发展人工智能其初衷是造福人类，不过也有像12号这样的倒反天罡，非要把自己弄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

    替换器官这种行为和整容一样，极其容易走极端——从头至尾全身替换。

    12号估计改造的更为彻底，除了保留了一个人体的腔子，连大脑都摘去了，只留下脑干和驱动肢体的部分神经……

    小白鼠与合金骨

    “是又怎么样？”12号碎裂的液晶屏红外探测仪电线耷拉在外面，他用手指绕了几圈囫囵塞进眼眶里。

    凌澌透过不会流血的眼眶看到他内部的构造——12号脑壳里空荡荡的，可以从内部看到森白的脊柱。

    错综复杂的神经仿佛老树盘根似的缠绕在脊柱上，整个脊柱浸泡在柱状透明管内，好像过度包装的化妆品试用装。

    豁了口的唐刀正巧刺进透明管，12号的脚下汪起一滩液体。

    “我要杀了你！”12号怒吼道。

    他的神经末梢没有直接链接电极，没了导电液就像鱼儿没了水，纤细的神经无法支撑合金的重量，只能一边放狠话，一边飞快的退下肩上和腿侧的负重。

    褪去物理意义上的钢筋铁骨，12号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他本体不及凌澌高，灰褐色的皮肤表堪堪搭在骨头上，仿佛未经保养的提线木偶。

    为了方便检测数据他的胸腔只有一层薄薄的特质亚克力板，用来支撑的肋骨起不到一点保护作用。

    透过亚克力板能观察到他所剩无几的器官，除了维持生命的心脏和肺，近乎所有的消化器官都被一个塑胶袋子取代。

    凌澌皱眉看着伴随他呼吸就在抽动的心脏，脆弱得似乎一捏就碎。

    12号怪异的外观引得现场一片哗然，看着他怪异的模样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劲儿。

    气氛异常凝重，观众打量12号的眼神却不是对待异种的恐惧，而是面对自己不理解实物的迷茫。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愤慨的群众朝12号丢了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戏剧性的是这个可回收垃圾好巧不巧正好卡在12号空无一物的眼眶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12号脱去百战百胜的强者的战甲站在拳场上，在这里的人分明未变，先前的欢呼声却因为丑陋的模样人人喊打。

    “我要你们陪葬！”

    凌澌感到地面开始晃动，拳击台的地板开始龟裂，从地底毫无征兆的升起的一个白色的鼓包。

    看似人畜无害的鼓包好像一个雪白的大馒头，内部却一点也不平静，薄薄的表皮起起落落，好像有什么生物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什么味道？”薛齐捂住自己的鼻子，他对气味十分敏感，此时空气中有一股常人很难察觉到的腥臭味。

    流萤此刻再也不等，从看台上一跃而下，扒开四处逃窜的群众，随着人潮的另一个方向寻找凌澌。

    凌澌托着自己骨折的手腕躲在裁判席后，他扯下一块桌布将自己的手稍作固定。

    “凌澌！”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流萤焦急的寻找他，却被人潮推得越来越远。

    “抱歉。”凌澌像是休整够了，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随即拿上自己断了刃口的唐刀。

    “臭小子。”流萤被逃难的人们撞了无数次，整个人几乎麻木了，不过最让他捉摸不透的还是凌澌的反应。

    如果他是自愿来参与这场游戏的，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难不成是为了钱？

    凌澌平时足不出户，就连难得的休假日都是宅在家里和流萤大眼瞪小眼，除了衣服和食物根本没有什么用得着钱的地方，更何况这两样东西都是流萤一手包办。

    流萤的心不由自主的“咯噔”一下。

    他全身器官衰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绝对不是病入膏肓放弃治疗，只不过目前为止没有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案，一直拖着。

    薛齐不知道添油加醋和这小子说了什么，凌澌向来执拗，只要他想那就是不择手段的。

    12号轻轻抚摸着“大白馒头”，凌澌远远地望去，足有一辆车那么大的鼓包表面有一层细软的绒毛，逆着光看过去十分明显。

    这些绒毛仿佛有生命，在密不透风的拳击台上飘摇，感受到12号的气息，索性缠在他的手上不动了。

    12号撇嘴僵硬的嘴角不能正常勾起，露出一个特别凄惨的表情，他大喊道“我愿意献祭自己，成为‘特拉希尔神树’的养料，自此融为一体，成为救世道路上渺小的蝼蚁……”

    凌澌眼睁睁看着他被绒毛吞噬，先是他的整条手臂，再是他的胸腔，最后才是用来呼喊诡异口号的嘴……

    12号仿佛从来没存在过，连干枯的骨骼都没留下，更不见一滴血。

    堆放在一旁的合金装备，更像是一个无声的衣冠冢。

    此刻看似无害的“大白馒头”有了变化——细软的绒毛收起，表皮迅速硬化干枯，赭红色的网格状孢托从白色的孢被中挣脱出来，像是一个空有结构的大脑。

    空心的孢托中心不断分泌出红褐色黏液，扑面而来一股刺鼻的恶臭味。

    凌澌捂着口鼻朝它靠近，举起唐刀就要朝他刺去。

    流萤眼疾手快，连忙捏住他的手臂，制止他有勇无谋的莽撞行径“你到底要干什么？”

    凌澌眼底的暴虐稍微收敛了些，起伏的情绪让他注定无法在短时间内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他扯着嘴角笑道“你以为呢？骗子。”

    流萤打好的腹稿被他轻轻的两个字击碎，长篇大论瞬间没了用武之地“我没想瞒着你。”

    “器官衰竭你都不告诉我？我配知道什么？你是要我像好学生天天讨赏，还是像个家养的小玩意儿陪你左右？”凌澌沉稳的人格出现裂纹。

    他多怕有朝一日自己会收到给流萤收尸的噩耗。

    不过现在看来，流萤应该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一次任务中消失，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让后世提起他的时候除了失踪的惆怅没有太多的伤感。

    “我没……”流萤百口莫辩，他把凌澌看得太紧，几乎是拴在自己腰带上一样，却不是无话不谈。

    见他慌了神，凌澌固执的拽了拽流萤牵制他的手“只要把只玩意儿刨开，顺着地下的菌丝就能找到‘特拉希尔’的生命树，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别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