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安排好的’……”流萤的话戛然而止，欺上瞒下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专利，他立马想到一个人“是许翰林教你这么做的。”

    流萤知道许翰林一直想要挑起人类进化的另一个方向，刚才看到12号不人不鬼的模样，早就该想到的。

    “他说这只是其中一个实验品，要是得到了生命树的核一定有办法救你。”凌澌不忍将流萤推开。

    他们太久没见，一个忙于出任务，一个忙于训练，都是人心隔肚皮嘴皮子不利索的主，凌澌怕把流萤惹恼后以后真是再也不见。

    “没有什么‘生命树’都是唬人的。”流萤瘫坐在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弥补，这样它才像真的。

    流萤说道“这玩意儿只是一个空壳，你就算把它剁了也是这么回事。”

    他瞒了凌澌太久，有的时候都不记得到底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自己编造的谎言。

    流萤此刻器官衰竭没错，其原因也是因为许翰林的人体改造，不过凌澌有所不知的是许翰林所做的实验的真实目的。

    在研究所的时候，许翰林就观测到接近“特拉希尔”的地方物种已经产生二次进化。

    他断定周边有某种特定的物质影响生物磁场，如果对这种物质加以干预，摸清进化规律，那么他将成为诱导人类进行再次进化的最大功臣。

    而流萤并不是一无所知的苦命小白鼠，他之间患有严重的肺病，是个羸弱的劳明鬼。

    凌澌记忆中他温柔的模样毕竟是他用自己的第一印象杜撰出来的形象罢了。

    在研究院的时候，流萤几经死亡，许翰林研究其他的还行，研究怎么治病救人是一窍不通，在流萤躺在手术台上最后的弥留之际，许翰林鬼使神差的把他当做已死之人。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死马当作活马医，把从特拉希尔外缘采摘回来的黏菌样本植入流萤体内。

    也正是这种大胆的举动，阴差阳错的令流萤活了下来。

    而许翰林再次去往特拉希尔的时候才发现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将此地分隔开，像是有预兆一般，莫名出现成为了隔绝特拉希尔的神迹——娜迦沙丘。

    许翰林的孤本样品在流萤体内，因此流萤才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对许翰林提出种种要求，而其中一点就是——让凌澌好好长大。

    至于长大以后，以后……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流萤实际上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他并不觉得天降的好运会持续太久，无独有偶，当许翰林得知双月城的研究方向似乎也与那神秘的黑色黏菌有关，于是当夜将研究院的一扇门大喇喇的打开……

    流萤至始至终都是知情者，不过他对许翰林的作为从不提出异议，仿佛事不关己似的，除了凌澌，这个世界是再无他所在乎的东西。

    或许这也是许翰林让他称呼自己为“父亲”的原因之一。

    他们俩如出一辙的冷血。

    “这是没用的，你被许翰林利用了。”流萤不得已道出实情。

    欺骗与神迹

    流萤撩开自己的下摆，露出苍白的胸膛，未经太阳照射的皮肤呈现洁白的象牙色，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体上分布着斑驳的疤痕。

    刺眼的合金肋骨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那一块皮肤像是坏死了一般呈现漆黑的颜色，待凌澌仔细一看又不是那么回事——那东西更像镶嵌在身体里的小石子，随着周边的血管延伸，将流萤的左半侧身子染成黑色。

    凌澌忽然想起流萤最近异常的举动，他颤抖着摸着那枚属于他的石子，触感竟然是温热的，指尖还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仿佛是与流萤融为一体的活物。

    “疼吗？”凌澌问道。

    “早没感觉了。”流萤笑了，他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他难得说实话，现在只是有些痒罢了。

    不过对上凌澌审视他的目光，流萤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好像没办法就这么糊弄过去。

    凌澌叹了口气“这就是你这段时间躲着我的原因吗？”

    “本来没想瞒着你的。”流萤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这样的症状并不是个例，更像是植入宿核的后遗症，或许说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特殊的黏菌的确能改变人类身体的一些性状，使其更加适应当下的环境，不过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残酷的自然环境下，基因优秀和动物才能生存下来延续基因，整个种群的基因库也在一代代的淘汰中逐渐优化，不过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去检验进化的方向是否正确。

    “双月所说的‘宿核’更像是一种诱发基因变异的能量石，不过根据研究院的理论……这玩意儿更偏向寄生在人类体内的未知生物。”流萤把自己的衣服拉下“没人知道进化的终点在哪里。”

    “这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流萤无声的用自己的身体将凌澌和拳场上的白色菌菇隔开。

    “你不懂。”凌澌摇摇头，他托着自己折了的手腕“我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我是为了该死的基因库？”

    “哥，我从来没有那么高尚。”凌澌面露苦笑道。

    流萤听到久违的称呼不禁一愣。

    “我知道研究院里那些同伴为什么接连消失，我也知道许翰林在做违背道德常理的实验……我一直以来都知道。”凌澌坚定地说道，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请把我当做你的共犯。”

    流萤看着他，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就算世界毁灭又如何，你活着就足够了。”

    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凌澌是心甘情愿被许翰林利用的，许翰林曾告诉他特拉希尔的奇妙，那里不是用目前人类已掌握的生物知识能解答的地方，仅用一点黏菌就把流萤的痨病治好了，只要找到纯度和活性更为强大的黏菌，那么一切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这是……”

    两人谈话的间隙，白色的网状孢托随空气氧化，慢慢的由白色转为淡黄色，现在已是橙黄色。

    当孢托变为黑红色的瞬间，内部的网格开始分泌黏液，扑鼻而来一股刺鼻的臭味，沥青一样黏稠的液体聚成一团。

    反常的一幕发生了——黏液并没有因为重力的缘故向下滴落，反倒顺着镂空的网格框架囤积，形成一个黑色的球。

    “你们两个腻歪死了，烦不烦呐。”黑色的圆球相当煞风景。

    圆球从内向外翻转，仿佛蜷曲在一起的枯叶在风中翻滚形成人形。

    它上半身极其消瘦，脊柱的骨节如同如同狭长的钩子，绷着一层皮，一个细长的圆球大概是它的脑袋，孤零零挂在脖子上往下坠，看上去像成熟的果实；网状的孢托充当它的下半身，蓬起的叶片仿佛少女的裙摆，细长的腿并在一起，脚底分出的细枝紧紧扎在地面上。

    “你俩你不会有结果的，早点认清事实不是多好，别拿着天选之子的基因胡乱糟蹋。”不知是什么物种什么性别的怪物说道。

    它长着大嘴，从左到右撕开一个裂口，中间还不间断的粘连着黏液，它佝偻着身子把宽大的枯叶往身上卷，弄成披肩的款式。

    凌澌把流萤护朝身后“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说是吧。”怪物朝着流萤挤眉弄眼，不过它的脸上并没有预留眼眶，只有豆大的一条缝，滑稽得不得了。

    流萤皱着眉，思索了一阵“我以为你死了。”

    “哪儿能呢，等不到实验数据我死不瞑目好吧。”许翰林大言不惭的说道“我早说过这小子就是个祸害，你要乖乖听我的找个女人生个崽子……”

    “然后又落到你手里被大卸八块？”流萤冷笑道。

    “唔。”许翰林看上去拖着腮在思考的样子，他不擅长撒谎，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撒谎，他想了一会儿表示赞同，点点头“没准……不过那也是为了科学献身。”

    在许翰林看来，基因的纯度大于一切，异种人之间的结合一定程度上可以推动进化的进程。

    “啧，格局小了。”许翰林滔滔不绝的阐述他的观点——

    好比一条公的赛犬让杂种的母狗怀了，狗场主人可能会大发慈悲好吃好喝的供着，等着小狗诞生后花时间观察，把有价值的留下，其余的卖掉换营养钱，但是还会有第二次吗？想也是不可能的。

    在他看来人类就是已经被自然淘汰的劣等品种，异种人要是自降身价和人类繁衍后代就是自取灭亡。

    “所以你就成了这副模样。”流萤并不赞同他的观点。

    “你要是让他当我的‘腔子’多好，可惜了。”许翰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警告过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流萤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他近些年来不太和凌澌接触，一方面是他已经发现许翰林打算对凌澌下手，想法很简单，如果无法阻止两人之间的情愫那就创造条件——让凌澌加入行动队，再去找强大的宿核移植。